《诰敕流年》唐之瑜

17、第 17 章

　　虽然喝得不多，但简祎还是喝醉了。
　　两人各怀心事，均是沉默无言。
　　过了好久，简祎才缓缓站起来，道：“陆地，谢谢你！”
　　她谢得有些莫名，陆地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早点休息。”他淡淡一笑。
　　简祎拍了拍被酒气熏得红热的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
　　她醉意上涌，脚步也有些虚浮，是以在下台阶的时候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陆地见状，连忙起身过去，“小心！”
　　她扶着台阶边上的石壁站定，回眸，只见眼前的这张脸距离自己虽然仅一步之遥，但却又模糊得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眼中的酸涩再度涌起，她再也挪不动脚了，只好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咬着唇低声呜咽起来。
　　她蜷在角落，整个人微微发抖，这让陆地更加无措。他尴尬地看了眼四周，犹豫片刻后终是走到她身旁蹲下。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道：“不是还没开拍么，一切皆有可能，是不是？”
　　确实，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有些事，却是注定了不可能！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唇边溢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陆地垂着的另一只手紧了紧，许久，才缓缓开口，“要不我扶你起来？”
　　简祎仍旧流泪不止，但却是摇了摇头。
　　陆地有些无奈。
　　休闲区这会儿虽然人不多，但她这样蹲在地上哭的，却仍然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陆地到一旁的吧台抽了几张纸，又回到她边上。“来，先擦擦脸。”他缓缓道，有些自嘲，“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话音一落，只见简祎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唇角动了动，仿佛说着什么，但声音实在太轻，所以他也没听清。
　　陆地指指边上的洗手间，道：“是先过去洗洗，还是我直接扶你回去？”
　　简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而他低沉的声音更如带着魔咒一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愈发觉得心头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是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两个人在边上这个样子，难免引来旁人的侧目。
　　看着啜泣不止的她，陆地尴尬不已。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把心一横，一把将她拉了起来。“走吧。”他的声音几乎没什么温度，半揽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简祎哭得虽然凶，但却也没怎么反抗，只是低着头哭。
　　酒醉三分醒。
　　简祎感觉到了他胳膊的僵硬。借着醉意，私心里，她甚至大胆又有些忐忑地期待着什么，可那剩余的几分清醒却如警铃般在她耳边大作。
　　简祎，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在心里对自己大吼。

　　楼层指示灯上的数字越来越大，眨眼间，已经到了32层。
　　出了电梯，陆地松开简祎，道：“到了，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简祎也不看他，抹了抹眼泪，向左边转身而去。
　　她的房间就在左拐第二间。陆地看着她刷卡，然后砰地一声把门重重带上。
　　突然间，他开始怀疑她今天的反常。
　　以他们这段时间的交流来看，他有些难以置信，清高孤傲如她居然会为情侣之间的吵嘴而跑去淋雨，更是猜不透此番她如此志在必得，又怎会对鹿死谁手尚未皆笑的这场拍卖而哭成这样……
　　他神色不定，好半晌，深吸一口气，于是迈步走向她的房间。
　　“简祎，你还好么？”他一边叩门，一边说。
　　房间里，简祎背靠在门上，泪流不止，而唇角则早已被她咬出了血。
　　“简祎，简祎！”门外陆地的声音大了几分，与此同时，微信上也接连出现消息提示。
　　在不知道他敲了多久后，只见房门突然打开。还没等陆地反应过来，里面的人就已经整个儿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陆地浑身一僵。
　　“你为什么还不走？”简祎突然放声大哭，“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我……”陆地瞬间语塞，他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要推开她，可她双臂却箍得他极紧。他闭了闭眼，叹息一声，“你喝醉了。”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她哭得更大声了，而箍在他身后的手也箍得更紧了，“我是骗你的，他不是……”
　　刹那间，陆地僵立在门口，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也仿佛在这一瞬被全部抽走。
　　“那天，你送了我一朵花……”她边哭边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却是烫了他的心。
　　原来如此！
　　简单又含糊的几句话，瞬间就击碎了他方才的疑惑。
　　陆地抬眼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只觉得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原以为，这是他心里难以启齿的遗憾，却不想，她竟然也是同样心意。
　　这下子，只怕陆家人和司马家的人是更难坦然相处了……
　　他心中一片惨淡，更是酸涩无言。
　　简祎醉得厉害，哭得也越来越凶，嘴里更是不住地倾诉着她对他的一片心意。
　　陆地紧闭着双眼，许久，终是抬手紧紧回抱住她，指关节发白，双臂颤抖不已。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他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此刻，他多么想放肆一回……
　　然而，指间的那道触感却提醒着他不能。
　　意难平啊……
　　简祎边说边哭，几乎要把她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一般。
　　而在她的哭泣和剖白中，陆地始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怜惜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直到她疲惫地闭上了眼……

　　也不知是否是为了避免彼此之间的尴尬，之后两人颇有默契地选择了刻意的回避。
　　开槌第一天，简祎没去拍卖场，只是戴着大檐帽和墨镜低调地外出了一趟。
　　第二天白天，她依旧没出房间，对着电脑看实况，为司马松龄和杨清跟进拍卖场上的动态，直到夜场开拍后才施施然到场。
　　此次拍卖会的主题是中国艺术，可谓精品荟萃。古今字画、精美玉器瓷器、家具、战国时期带钩系列、珠宝首饰等各类收藏品应有尽有，因而引来全球收藏家的极度关注。仅在过去的这两个白天里，拍品的成交价就已超过2亿美金。
　　由于白天的拍卖高|潮迭起，精彩异常，因而万众瞩目的“中华瑰宝夜场”推迟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开槌。
　　入场后，简祎挑了边上的一个角落坐下。
　　这一次，她不再像五年前初入拍卖场时那般忐忑紧张和心潮澎湃了，相反，她淡定得几乎近于冰冷，就像是一个彻底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场上的各路交锋。到后来，她索性低头闭上了眼，任由他人厮杀。甚至于当一件五代越窑产的一款秘色瓷八棱直颈瓶叫价超过三千万美金时，她也不过随意地睁眼往大屏幕上瞥了一眼，然后又再度阖眼，漠然等待属于自己一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