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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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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一场瓢泼大雨赶走了一天的溽暑,给整个城市带来短暂的凉意。
过了许久,雷电渐歇,但依旧雨疾风骤。
简祎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世界,只觉得这雨下得好似银河倒泻一般,久久不停。想到这几天刻意回避但却总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个身影,她就觉得此刻自己胸腔里郁积的某种情绪正如这场大雨前一刻的天空那般,需要扯开一个口子来倾泻。
于是,她从橱柜里拿了伞,径直下楼,大步走上街头。
很快,她的衣裙被雨打得湿透。没过多久,伞顶中间也开始渗透,小汩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湿了她的发,朦胧了她的眼。
她抹了一把脸,已然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雨一直下,她一直走,漫无目的。
终于,云销雨霁。
简祎自嘲地笑了笑,觉得心头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回到酒店时,浑身湿透的她被过足的冷气一吹,顿时就是一阵哆嗦,随即便一连串地打了三个喷嚏。
而这一幕,恰恰落入了刚好经过的陆地的眼里。
“怎么淋得这么湿?”他快步上前,“快上去擦擦,小心别感冒。”说话间,他发现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这是刚刚哭过?
陆地心里带着疑惑,但也不好直接问,便道:“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这么嘘寒问暖地一问,简祎好不容易发泄完的情绪又如潮水逆流一般涌上心头。顿时,她眼睛一热,眼泪又流了下来。
陆地见她这样,顿时也有些无措,“这是怎么了?”
简祎吸吸鼻子,强作镇定,“没事,让你看笑话了。”
陆地不明所以,安慰道:“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喊我。”说着,给她按了电梯,“32层,是么?”
简祎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眼中的热意更盛。
“嗯,谢谢!”她有些哽咽。
陆地淡淡一笑,“赶紧去冲个热水澡,然后喝点热水,被子里捂一捂。如果不舒服,还是早点去看看,大热天生病,还是很遭罪的。”
简祎偏过头,不敢再去看他,只是嗯了声。
当电梯停在32楼,见她逃也似的奔出电梯的样子,陆地垂下的手紧了紧。
晚间,陆地经过酒店休闲区,看到角落里一个水湖蓝的背影有些熟悉。
他不放心地过去看了下,发现果然是简祎。
只见她居然拿着一瓶小瓶的红酒在自饮自酌。
陆地有些生气,径直拉开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道:“你才淋了雨,怎么还喝酒!”
简祎被他略微有些大声的责备怔住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觉得眼眶有些发涩。侧眸间,她只觉得他手上的戒指刺目极了。
心头一紧,她从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我没事。”说着,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对陆地道:“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好么?”
陆地看着她,只见暗色的灯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显得极为单薄无力。喉结滚了滚,他本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片刻,他才叹口气,道:“哪怕心里再不爽快,也别多喝,伤身。”
对上他关切的目光,简祎只觉得心中又是一阵酸涩。许久,她才低低道:“不多,你看,就那么小一瓶,倒满了也就一杯多一点。”说着,她示意服务员又拿了个杯子来。
她一边给陆地倒酒,一边道:“确实心里不爽快。”
陆地接过酒杯,然后把酒瓶放到了自己的手边。“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好受些,我想,我会是一个好听众。”
鬼使神差地,她说:“我们吵架了……”
陆地怔了怔,问:“那个痴汉?”
简祎并未回答,只是垂下了眼眸。
虽是意料之中,但陆地的心头仍是有些波澜起伏。回想上博见面时王忻凯的那番话,陆地叹息地摇摇头,“他不是对你千依百顺么?想不到他还能和你置气……”
简祎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自嘲地一笑,“怎么不会?就连陪我来一趟新加坡都不肯呢。”
沉默片刻,陆地终是淡淡一笑,道:“倒也不是我替他说好话,不过男人总是大条不如女人细腻,所以偶尔的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他不陪你过来,也可能是因为走不开。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简祎听他这番善意的劝导,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而喉咙里也好像梗着什么东西似的。她摇头苦笑着,默默喝了一口酒。
“少喝点。”陆地劝道。
简祎眼圈红了红,“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让我喝完今天的酒——因为过了今天,我想我再也不会碰一滴酒了。”
陆地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眼看着简祎又喝了一大口,他连忙劝道:“这酒这个喝法,不是牛嚼牡丹么?”
酒精很快上脸,没多久,简祎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那就一起喝?”
陆地举杯同她碰了碰,“两个人相处总是会有摩擦的,更多的时候需要彼此包容。”
“呵,老司机啊……”她看他一眼,“不过,我不是一个爱喝鸡汤的人……”说完,把杯中的酒尽数灌入口中。
陆地眉头一皱,拦住她伸过来拿酒瓶的手。“我来吧。”他淡淡说着,拿起酒瓶给她稍微倒了点,随后让服务员上了一份沙拉。
“你有心事!”简祎望着她,突然开口道。
陆地面上镇定,但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紧。半晌,他才笑笑,说:“有心事的是你吧。”
简祎本就酒量不好,此刻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想,我没看错!”她肯定地说。
陆地讪讪,终是拿起杯子往口里灌了一大口。
“呵,还说我牛嚼牡丹呢?”简祎靠在椅背上,轻笑着。
陆地摇了摇头,“买醉不是化解心事的好办法。”
听他这么一说,简祎只觉得入喉的酒精仿佛瞬间冲向脑门,渐渐地,她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后天晚上,你会跟我争么?”
陆地沉默,好一会儿,才肯定地回答:“会!”
简祎闭上眼,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涌出来。
“简祎,”他低低道,“此行,我为公家而来。”
她鼻子一阵猛酸,眼泪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为什么?”她哽咽着,肩膀也微微发抖。
为什么,我会认识你?
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过往?
为什么,我偏偏喜欢你?
为什么,是你来和我争……
简祎别开脸,泪水却不住地涌出来。
见她这般,陆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把纸巾递给她,道:“对不起……”
简祎拼命摇头。
“别说了。”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吸吸鼻子,又把杯中酒一口饮尽。
她这个样子,陆地哪敢再让她碰酒瓶?见她举着空杯问自己要,只好又给她略微倒了点。
“来。”他把剩下的酒全倒进自己的杯子里,跟简祎碰了下,“喝完这酒,就不要想这个事了。”说完,仰头一口而尽。
“哎,你怎么这样!”简祎不满了,招手示意服务于,“再来一瓶拉菲,大瓶的!”
陆地连忙拦下她,“好了,不是说喝完这个就好了么?”
简祎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喝的!”说完,又催促服务员赶紧上酒。
陆地无奈,只好依了她。不过,在服务员端酒过来的时候,他却是抢先一步接过了。
他知道她酒量不好,所以给她倒的并不多,但却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完了,他快速地一口喝完,又重新给自己添了些,才举杯同简祎碰了碰。
简祎看着他的举动,眼圈通红,噙着泪呵呵笑了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地并不回答她,只道:“只这瓶,喝完就够了。”
他低沉的声音略显沙哑,缓缓飘入她的耳中,如魔咒一般,终是麻醉了她的神经。
她只听见自己说了声“好”,便开始朝陆地频频举杯。
同样的,陆地每每在给她倒完酒后总是给自己先满上,一口闷掉后然后再添上同她碰杯。
就这样,一瓶拉菲很快就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