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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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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孩子……我会……补偿你……的……”花文正气若油丝地说完最后一句,随着旁边的机器“滴”的一声长鸣,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心电图上原本已经起伏微弱的线已经彻底变直,再无起伏。
花千骨有些惋惜地看着他,她自己竟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想法。
她原来一直坚信自己是恨他的,恨他给母亲那么大的伤害,恨他这么多年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现在却又真真切切地可怜他,原来D省首富,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走出病房,不舍地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然后平静地向他们宣布:“爸死了。”
她本以为他们多少因为父子之情会有一点难过,可是他们居然笑了起来:“他终于死了!我有钱了!”
花千骨无奈地笑了,母亲,父亲是这样的下场,您满意了吗?
我会完成您的遗愿,送这个可怜人最后一程。
花千骨就这样静悄悄地离开了医院,一个人孤单地走在大街上。
她现在去哪呢?母亲的房子已经被拆了,她现在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只想到了一个人:幽若。
幽若说了,她在家里等自己回来和她一起。
……花千骨苦笑着,漫步在热闹的大街上,到幽若的家的距离似乎很长
,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幽若说,她很强大。其实根本就不是。
她只是,把心里的那一份软弱,藏在最深处。
“幽若。”花千骨疲惫地按响了幽若家别墅的大门的门铃。
早知道就坐地铁过来了,反正也没有多少钱和时间,走过来可是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来啦!”屋里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来开门。
花千骨无奈地笑笑,幽若好歹也是大小姐,做事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根本就没有淑女可言。
或许,自己也可以像幽若那样没有烦恼和心事,也很好吧。花千骨呆呆地想。
“你怎么才来呀?”幽若拉她进了豪华别墅,责怪道。
“哦,想散散心,走路过来的。”花千骨扬起一个带有歉意的笑容。
走进客厅,幽若拉她往真皮沙发上一坐,“今天我爸妈都出去应酬啦。你就不要拘谨那么多啦,难得回国一次,放松一下。”
“嗯。”花千骨发自内心地笑。
她根本不知道幽若是怕她看见幽若的父母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家庭伤心才强行“赶走”的。
“我爸死了。”花千骨盯着液晶电视的屏幕,淡淡地说。
“要是叫别人说,肯定很惋惜;要是叫我说,那就是活该!”幽若忿忿地说,“死了也好,了却你的一桩心事。”
电视里放的是很受欢迎的家庭喜剧《家有儿女》,花千骨看着,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事还没完呢,看那么多兄弟姐妹,为了遗产大吵大闹,看得就寒心……”
上一秒还看见刘星的贫嘴而看得哈哈大笑的幽若瞬间就把笑声停住了,有些僵硬地扭头看着神情依旧镇定的花千骨:“那你打算怎么办?就算你和他再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还是他的女儿,遗产应该也有你的份吧。”
花千骨静静地点头,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也不知道。我是不希望能分到什么。”
幽若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想要?就算他对你没有任何亲情,血缘关系是明摆着的,按照法律规定,你或多或少总是会有的。”
幽若平时对法律知识也有一定的兴趣,她心里清楚千骨不要是怕那些人因为钱和她纠缠不休,但是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幽若轻声劝她,“但这毕竟是那个男人欠你和你母亲的,这笔钱,你不要也得要。”
花千骨望她一眼,轻轻地摇头,“我也知道这个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在回国前我就意识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一定会好好补偿我。”
幽若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花千骨,只听她继续慢慢地分析:“所以,我觉得,这笔钱,我肯定会有,而且,会有不少。”
幽若脸上的表情似乎被永远的定格了,良久,她才说:“做闺蜜的不会害你,听闺蜜的,如果你拿到这笔钱,就全部把它捐给希望工程,一分也不要留。”
花千骨豁然开朗。
花千骨的眼睛一亮,“是啊,这样我不管拿到多少钱,他们也不会来烦我。”
别看那些人整天吵架,但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联合起来对付她也说不定。花千骨心里清楚,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主意不错吧。”幽若有些得意地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所以呢,现在就什么也不要想了,开开心心地放松几天。等宣布完遗嘱的事情呢,我们就一起回英国,正好可以赶上平安夜。”
“嗯。”花千骨心里没有了心事,也放下心来,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和幽若一起看着喜剧爆笑。
渐渐的,夜已深,清冷的圆月也躲进了云中。别墅里传来的笑声越来越小,到最后,没了声音。
幽若和花千骨相拥着睡倒在舒适的沙发上,嘴角挂着甜美的微笑。
一对中年夫妇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客厅,妇女埋怨道:“呼,这两个孩子总算是睡着了。要是她们通宵看电视,我们今天也不要回家了。”
“小声些。”男子小声制止,“花千骨这个孩子也可怜,平时也帮助幽若不少,我们能帮她,就帮吧。”
女人看着液晶屏幕上仍然播放着的家庭喜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慢慢抚平她的内心的伤悲吧。”
电视剧里面的家庭,对那样个可怜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可望不可即。因为,生活不是电视剧。
男子摇摇头,“这孩子可怜地紧,自尊心又强……罢了,我们就多多帮衬她就是了。”
顿了顿,又是感慨道:“我们家的幽若要是也有她一半懂事,我也可以放心地让她继承家族企业啊。”
“这话倒别乱说。”女子正正神色,“我瞧幽若这次回来也确实懂事不少,也学会关心别人了。”
“嗯……可能是跟着千骨,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吧。”男子点点头,“走吧,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工作呢,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的美梦了。”
这也是一对用心良苦的父母啊。他们说的一切都被假装熟睡的花千骨听地一清二楚。
她睡眠本来就很浅,他们回来时又不巧闹出一点动静,他们的话就这样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感激地看着脑袋埋在她怀里熟睡的幽若,轻声说道:“谢谢你,幽若。”
就算这个世界没有赐予我一个幸福的家庭,但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知心朋友。
那句话很对,上帝在给你关上了门的同时,也给你打开了一扇窗。
她能做的,只有尽自己的全力,报答他们了。想着,又再次熟睡过去。
旭日清晨,花千骨轻轻地起床,瞥了一眼走廊上的挂钟,才早上六点。
幽若的父母还要工作,家里也没有雇佣一个佣人,那自己就也尽一份力,分担一些家务吧。
就这样,幽若睁眼时,看见的是闪闪发亮的地板。
幽若像是被吓得不轻,她家的地板什么时候怎么干净过了!
吃力地支起身体,身上还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而花千骨却不见了踪影。
“千骨!”幽若意识到屋内变得如此干净的原因是花千骨以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惶急地翻身下了沙发。
“嗯?”一个疑惑不解的声音传来,幽若寻着声音来到了玄关。
果然,一个熟悉又瘦小的身影映入眼中。
“喂!停下!”幽若有些着急地大喊,赶快冲上前制止了她有些不太正常的行为。
花千骨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随意一笑:“没什么的,举手之劳啊。”
幽若吐了吐舌头,“哇噻,千骨啊,我让你来我家是来陪我玩的,不是雇你来我家当佣人的!”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赶快把东西收拾起来,快!要是被我妈发现了,不抽死我才怪!”
花千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收起手上的抹布,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才跟幽若坐回沙发上。
“给你。”幽若拿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这是干什么?”花千骨有些不太高兴了,“我们是朋友,帮你家里做了一点家务活而已,我有不是为了钱。”
幽若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在用钱来侮辱她,赶快收回了手,心虚地笑笑:“对不起……”
花千骨心知她不是故意的,也没再计较什么。只是有些恼火地看着她。
恰逢这个尴尬的时刻,幽若白色的手机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传入耳中。
幽若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突然无比激动地接了电话。
“表哥!”幽若兴奋地喊了一声。
花千骨有些愣怔,幽若可以和自己的哥哥这么愉快的讲电话,她却不行。
“哦哦哦……”幽若有些不耐烦地应着,“知道啦,嗯,你来吧。”
迎上花千骨疑惑的眼睛,幽若开心地笑:“千骨,我表哥马上到我们家了。”
“嗯……”花千骨还是勉强撑起一个微笑回应她愉快的心情。
她没有注意到,幽若说的是,到她们家了。
幽若早就把她当作这个家庭的一员了,可惜心思细腻的她却在纠结另外的事情没有注意到。
“来啦!”幽若兴奋地大叫,拉这花千骨去门口,一边欢喜地说:“我这个表哥,可是在全国和花氏企业并列的龙头企业的白氏集团的总裁白子画啊!”
听见白子画的名字,花千骨忍不住浑身一颤。
那是商业界的传奇人物,年纪轻轻便接手白氏的集团,白氏集团在他的手上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颠峰。
别说全国,他的势力已经蔓延至全世界。D省的任何人都不得不让他七分,给他个七分薄面。
想着他的风云事迹,幽若已经打开大门,把他迎接了进来。
花千骨感觉到四周有强大的气场,甚至让她不敢抬头看他。
那个高大的男子把深邃的目光停留在花千骨身上片刻,转头和幽若笑着说话:“你啊,八年都不回国一下,你爸妈都和我说了好多次了,让我催催你回来……”
“行了行了,不是回来了吗。”幽若笑嘻嘻地说,拉着花千骨,兴奋地给白子画介绍:“喏,她就是我电话里经常和你提到的花千骨。”
“你好。”白子画友好而主动地伸出大手。
“你好,我是花千骨,请多指教。”花千骨抬起头来,握住了那只有力的大手。
“令尊可是花文正?”白子画冷不丁问出她最敏感的问题。
她姓花,恐怕和花文正脱不了什么关系,便如此猜测。他说话向来毫不顾忌,直言不讳。
幽若却笑不出来了,暗自埋怨他一出口就是伤人的话。
花千骨却是很平静地回答:“是。”
白子画点点头,她是花文正的女儿,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敢问小姐的母亲是?”既然是花文正的女儿,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尊敬,只是没有想到他问的每个问题给这个女孩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母亲是家父的妻子徐锦簇,已经过世八年了。”花千骨说“妻子”二字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护自己的母亲死后的最后一点名声。花千骨心想。
白子画一惊,原来……她是花文正那分居多年的妻子的女儿。难怪刚才她的神色那么奇怪。
是因为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太冒失而又触及她最不愿提及的地方了。心里虽是有些歉意,面上的神色却丝毫不变,干净却又深邃的眼眸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不起,刚才太冒失,失礼了。”
花千骨万万没有想到他回给自己道歉,有些慌张地开口:“没关系的。反正这些事情,我迟早是要面对的。”
幽若瞪了他一眼,“你就是说话太直接了,从来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白子画微微一笑,花千骨就在那一刻突然失神。
刚才没有抬头看他的脸,现在无意见看见他的脸如美工刀雕刻的一座完美的艺术品一般精致,瞬间就被迷倒。
幸亏她还算清醒,很快回过神来,淡淡道:“白少无心之失,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不必那么计较了。”那刻,连花千骨自己都佩服自己可以那么镇定地说出那样一句话。
“好啦,外面风大,进去说话。”幽若赶紧圆场,亲密地挽住白子画的左手,笑着进了屋。
欢欢喜喜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白子画深邃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前面那个闷声不响的低头走路的女孩。
白子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佩服那个女孩。那么一个身份尴尬的女孩,却可以如此坦然地接受事实,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她乐观而又坚强的力量。
这个女孩似乎有些能耐。白子画的嘴角莫名地爬上一丝难以琢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