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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文正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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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白色的飞机在A市上方湛蓝的天空翱翔,尾部喷出一道道白线,在这张蓝色的纸张上画出一条条精致的曲线。
A市的繁华在机上同样一览无遗,初到A市的乘客啧舌赞叹不已,而那些对这些景象司空见惯的本地人却靠在舒适的坐椅上闭目养神。
广播就在这时候响起,乘务员提醒每一位乘客飞机就要降落了。
幽若有些不高兴地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揉揉眼睛,推推一旁睡得正香甜的花千骨:“千骨,别睡了,要到了。”
花千骨被幽若摇醒,很快清醒过来,已经毫无睡意的大眼睛却空洞无神,呆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这次本来不会回国,好不容易和幽若一起在英国剑桥大学的世界经济学拿到博士的学位,甚至已经有好几家有名的公司同意录用她们,两天前却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打破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来人自称是她大哥花奕淇的妻子霓漫天,说是自己的大嫂,说起话来倒是很冲。
那个叫霓漫天的说,她的父亲已经活不了多久,硬是要叫她回来说是有话要说。
不等她多说一个字,来人已经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想到这里,她有些嘲讽地笑了。
她的父亲?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说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在外面有好多个私生子,从未管过母亲的死活,他娶母亲只是为了得到母亲手上的钱。
母亲受不了父亲的所作所为,几次三番想要和父亲离婚,却迫于娘家的施压被迫拒绝,因为她的父亲就是D省首富花文正。
母亲说,他们每个人的眼里只有金钱,从来没有什么亲情和感情,而当时母亲检查出有了自己,所以只是一个人搬去了一间小屋,生下她后两人独自相依为命。
在她的眼中,母亲就是她的一切,母亲说她们不需要外面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她就回绝所有人的同情和帮助;母亲希望她大学可以去国外名校读书,她就去英国剑桥大学读书;母亲要她读世界经济专业,她就狠心放下自己文学创作的梦想,一门心思读经济;母亲说她读大学的钱自己一分钱也不会出,她就靠每个学期优渥的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打工赚的钱生活……总之,母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所以母亲讨厌那个男人,她也讨厌那个男人。母亲的葬礼上他没有来看过,他却命令她回国来看他。
想到这里,心中对那个男人的厌恶又重了几分。花千骨紧紧的蹩眉,似乎永远不能舒展开来。
“千骨,千骨?”幽若大声的喊话终于把花千骨拉出自己的世界,“到了,下机啦。”
花千骨温笑着应了一声,幽若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除了母亲,似乎也只有她一人关心她。
母亲也曾说,幽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应该和她做朋友。
她自己也觉得,朋友在精不在多,所以也一直真心待她。
她和幽若一起走完从小学开始的长达十八年之久的友谊之路,虽然时常有吵架、斗嘴一类的事情发生,但是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因为幽若说,不吵架的好朋友,根本就不是朋友。
花千骨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难过的往事,跟着幽若在熙熙嚷嚷的人群中穿梭。
两人好不容易出了机场,花千骨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就像是催命一般。
幽若停下来,站在她一旁。这种电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趾高气扬的霓漫天打来的。
“喂?”虽然花千骨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处于礼貌,还是比较友好地出声。
“叫你回来你来了没有?”霓漫天根本不买她的账,虽然没有看见她本人只是听见几次声音,花千骨心里却很清楚她就是这个性格。
也不愿与她再做无谓的争论,直接说:“刚刚出机场。”
“你怎么这么慢啊!”电话那边的霓漫天大叫,让一旁的幽若都有些不满。
花千骨却依然没有生气,仍然是和气地说:“对不起,在伦敦这边延误了一段时间,爸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幽若发现,花千骨的“爸”这个字,说的十分生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迅速报出一串医院的地址,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哼!”花千骨还没有发脾气,幽若倒是十分不满:“她是谁啊?不就是一个私生子的女人吗,敢和正妻的女儿这么说话……”
提到这个问题,花千骨只能紧紧地咬唇。这是她的伤心事,幽若却在她难过的时候,把伤口扯开,又撒上把盐。
但是她又知道幽若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她打抱不平而已……
“千骨,对不起……”幽若终于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公平……”
“对我而言,从来没有公平可言。”花千骨迅速接过话头,宽慰她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有些事情,我必须去面对,无可逃避。”
“千骨……”幽若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一会,幽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你打的去医院吧,我先回去了……”
她本来想说她先回家看看爸爸,想想这是她的痛处,不忍再提,只是有些别扭地开口,“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吃饭啊,我等你……”
“谢谢你。”花千骨的眼中多了一丝感激,“幽若,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和我一起承担和分享痛苦,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幽若有些心疼地给了那个瘦小又强大的女孩一个拥抱,眼眶也不知何时湿润了。
她好佩服千骨,有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生活条件,她却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对,毫无怨言地承担这一切。
其实她也并没有自己所想像地那么强大,花千骨轻轻地说:“其实我的心就像是一块冰,所以对那一切,都可以面对。我只希望有一天可以有一个小太阳,永远照在我的心上,让阳光把它融化,让我感受到温暖……”
“千骨,就让我,做你最需要的小太阳,永远地照亮你的心,把冰块融化……”幽若哽咽着,紧紧地环住她瘦弱的身体。
“别哭啊。”花千骨拍拍她的背,想要安慰她心中的小太阳,“我的小太阳可不是水做的。”
幽若没忍住,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花千骨。
“你先回去吧,我去晚了他们又要说我。”花千骨温声说道。
“嗯……”幽若放开她,抹了抹眼泪,“那我先走了,我等你回来,和我一起吃大餐……”
“好。”花千骨笑了,冲她挥手,“再见。”
望着幽若远去的背影,花千骨轻声叹息,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小太阳吧。
“姑娘,去哪里啊?”总算拦下一部出租车,司机友善地问花千骨。
“去人民医院,谢谢。”花千骨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丫头,你真好。”司机却莫名地感激起来,“我当出租车司机这么多年了,只有你还和我说了谢谢……”
花千骨一愣,她随口一说的啊。
在英国,礼貌用语向来是公共场合必须说的话,在这里,显得那么难得。
难怪母亲说,A市的冬天总是那么冷,而冷的不是温度,是这个冷漠的社会……
花千骨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说:“没什么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司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出租车开始平稳地驶在宽阔的高架桥上。
夜色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降临,A市的霓虹灯也渐渐地亮气,倒也不失一幅美景。
可惜花千骨无意欣赏如此繁华的景象,在英国整整八年没有回来,这里的一切和原来相比是这么地陌生。
原来的A市没有那么多美丽的霓虹灯,没有那么多高架桥,甚至没有这么热闹与繁华。
花千骨的小脸贴在窗上,托腮看着外面飞速变换的夜景。
“姑娘,到了。”司机提醒花千骨。
“对不起,我出神了。”花千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打开钱包,正准备拿钱,司机却死死按住她的手,摇摇头:“姑娘,你是第一个尊重我的人,所以就算是我的回报,不要钱。”
“那怎么行!从机场到医院好长一段路,我怎么可以让你白白辛苦跑一趟!”说着,硬塞给司机五十元的车票,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就要走。
司机不再推辞,只是感激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职业一点也不卑微。
花千骨抬头看着眼前这幢高大的建筑物,八年前,她大一的时候,在这里送走了自己最敬爱的母亲。
现在,她又要在这里,见那个母亲讨厌了一生的男人第一面,又或许是最后一面。
花千骨盯着电梯上移动的数字,心中是莫名的紧张。
她恨他,可是又很想见他,毕竟……他还是自己的父亲。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跨出电梯门,就看见长椅上很多正在争吵的人一齐站了起来,齐唰唰地向花千骨这边看。
“你就是花千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个打扮贵气又奢华的女人口中传出,被口红涂的鲜艳的嘴唇让花千骨感到一阵阵恶心。
“是。”花千骨点点头,“大嫂好……”
她不愿叫她大嫂,因为她根本就不承认有这个大嫂,甚至不承认有这个家。
“你别叫我大嫂。”霓漫天冷冷地打断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花千骨。
不料花千骨回以一个嘲讽的眼神,倔强地抬起头来,直视她的脸,“是吗,那样是最好。反正,我也不愿意这么叫。”
“哼!”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妙龄女郎冷哼一声,“真不知道爸是怎么想的,硬是要把这个不懂礼貌的小杂种叫过来。”
“这话可就不对了。”花千骨回以一个优雅的笑容,“哪个人,来历不明,才是小杂种。”
花千骨根本没有料到这些人敢当面叫她杂种,他们自己是谁,似乎忘记了。
“哼,就算我们是杂种也无所谓。”那女子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反正,你只要不和我们争遗产就行。”那个女子有些得意。
“持盈。”一个男人低声呵斥。花持盈冷哼一声,仍然是忿忿地打量着她。
花千骨清楚他们这么多人刚才在这里吵吵闹闹就是为了遗产而争吵。
这个世界,除了金钱和权力,还有什么可以使兄弟姐妹骨肉相残?
可是,花千骨要的不是遗产。她从出生开始从来没有花过那个男人一分钱,所以她也没有想过要那个男人还会给她一分钱。
她只是渴望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花千骨不稀罕什么遗产,她可以和幽若在一起在英国工作,或许那笔工资远远不能达到她本该拥有的遗产,但是她很安心。
“如果没有什么多说的,我见进去了。”花千骨冷声道,她本来还打算客气些和他们说话,现在是不必了。
“我不会要你们所争的财产的一分钱,也不稀罕所谓的巨额财富,所以,你们无需担心我会影响你们。”
花持盈忿忿让开一条路,等她进去以后,又再次争吵起来。
花千骨突然莫名地为那个厌恶的男人感到悲哀,有这样的子女,也是他的本事。
花千骨走进高干病房,之间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依此来维持生命。
“是千骨吗?”那个男人十分艰难地问了一句。
“是。”花千骨应了一声,“您找我有什么事?”
“孩子……”花文正已经是气息奄奄,猛烈地咳嗽了两声,“你……在英国……还好吗?”
花千骨没有想到他会来关心自己,愣了愣,还是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还可以,已经找到工作了。”
“哦……”花文正虚弱地点点头,房间外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传入房间,他轻轻地问花千骨:“他们为什么吵架?”
花千骨无奈地笑笑,又是摇头,她真的彻底同情这个男人了。那么多孩子,父亲重病在身,躺在病床上,他们却在外面肆无忌惮地为钱争吵,巴不得他们的父亲赶快死,他们就有钱了。对父亲的病也不管不问。
花千骨不忍心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只是微笑道:“没什么。”
“你不用骗我,”花文正又咳了两声,“他们只在乎我的钱,是不是?”
花千骨沉默不语。花文正继续静静地说:“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啊……是我当时被钱迷了心窍,是我当时太贪心,报应啊……”
花千骨笑笑,原来他也会后悔,可惜,这个世上,永远没有后悔药。
“您不用感到愧疚。我们谁也没有亏欠谁的。”花千骨淡淡地说。
“孩子……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花文正的眼中突然多了泪水,突然红光满面,花千骨知道他就要死去了,这是回光反照。
“我现在去……好好陪你的母亲……偿还我的过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