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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的诗(5) 诗诗,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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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试后第一次单元检测之后,陈语诗履行每考完一次试就带他们出去玩一次的承诺,这次带他们去一个生态公园烧烤。相处过大半学期,又经历过好几次出游,陈语诗已经跟他们混得很熟,他们私底下叫她大姐姐,她像是带着一群学生,又像是带着一群弟弟妹妹。
一群人围着烤炉边烤边吃边玩,这次玩的是首尾诗句接龙,输的人要跳神曲舞蹈。一番吃饱喝足之后,又散去玩其他游戏,一班人分成几堆,有的玩谁是卧底,有的玩真心话大冒险,有的玩杀人游戏……陈语诗被各堆拉去客串了一回,脱身出来之后,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玩得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
她看了一会儿,又用目光搜寻起张纪棉,每次带他们出来游玩,掉队的总是他,所以不得不时刻留意着他,用目光搜寻了一圈,终于看到他独自坐在五十米远的一颗树下,简直就像跟他们不是一伙来的。
陈语诗烤了两只肥美的鸡翅膀给他拿过去,递给他时,他只接过了一个:“谢谢,诗诗。”
陈语诗板起脸:“不要这样叫我,你要叫我陈老师,或者像他们那样叫我大姐姐也可以。”
“我就是喜欢这样叫你,诗诗。”
这段时间她没有再找他补习,他也没有找过她,按时上课,按时下课,规规矩矩,她以为他只是一时新鲜,等那三分钟的热度过去就好,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她心里最初被学生表白的慌乱早已过去,如今看他对她似乎仍有那方面的情愫,觉得很有必要跟他认真谈一次,于是在他身边席地坐下。
陈语诗却是不知道他只是顾忌他爷爷,不敢与她太亲近,他甚至连叶星弦都不敢太亲近。
她想了想,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们的父母把你们送到学校,我是老师,我对你们是有责任的,对你们的父母也有责任,我只是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把你们教好。你也知道,我是今年毕业的,没有什么带班经验,有段时间总是追着你补习,如果因此而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那么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作学生,再过也只是一个弟弟,对你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如果不是你,换了李四同学或者王五同学,我也同样会这么做的。”
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坚决的拒绝其实是很伤人的,张纪棉只是微微一笑,淡淡道:“但终究没有别人,不是李四,也不是王五,而是我,不是吗?”
“你…”她真想说没有李四王五,那是因为全班只有你的成绩糟糕到让人不忍直视,又怕这样说会伤到他的自尊心,她苦口婆心说这一大堆话,竟似都没有入他的耳,“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听力理解不合格。”说完,扭头去找她的一众学生,不再理会张纪棉。
此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无风无浪,再过几个单元的检测就到了学期末,这天陈语诗给他们上完最后一节复习课,想起这段时间里大家如临大敌的样子,在临下课前几分钟不禁宽慰道:“你们当作是一次平常的单元检测就好,不必太紧张。”
“老师,你会跟班上吗?”
在经中有老师跟班的情况,当年她高一的语文老师就是跟班上又教他们高二的语文,陈语诗想了想,浅声道:“我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教书都是未知数,跟班是万万不可能的。”
“大姐姐,我们能联名上书让学校留下你吗?”
陈语诗有些哭笑不得:“学校有学校的考核制度,你们就别掺合了。无论能不能继续在这里做老师,我都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许多地方,我做得不够好,谢谢你们这个学期陪我一起成长。”
下课铃声响起,及时阻止了话题往更伤感的情绪深入,陈语诗拿起课本,又望了望台下的人,温声道:“下课吧。”
课间,叶星弦问起同桌了一个学年的人:“你有什么打算?”
张纪棉望着空落落的讲台,目光幽浮,良久,才缓缓道:“我想她留下来。”
叶星弦听得这么说,似是舒了一口气,不自觉扬起唇角:“明白。”紧接着又补道,“我很期待。”
张纪棉转头望向他,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当晚晚修是陈语诗值班,学生们在晚读,她在教室里巡过一圈,学生们的读书声很大,似乎比平时都要用功一些,别人的积极衬托得左侧后排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异常突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迟到早退了。
陈语诗巡完之后在教室尾站了站,又走出教室,停在走廊里,孤单的身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落寞,周围灯光融融,书声琅琅,这是最后一晚了,过了今晚就是期末考,过了期末考就是结束。这一个学期朝夕相伴下来,她跟他们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但无论她最后能不能留在这座校园,他们最终都是要离开她的。人们常常把教师比作渡工,期末试之后,他们就上岸了,而她这个摆渡人也完成了使命。纵然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她知道如果她做老师,将来还会面对很多这样的分离,但可能因为他们是她的第一届学生,所以感情上总是更特别些。正在独自感伤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下面那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似有所感,张纪棉抬起头来,与陈语诗遥遥对望了一会儿,又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前走。不出所料,当他优哉游哉走上四楼时,果然见她守在楼梯口。
陈语诗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冷淡:“最后一晚,你也要迟到吗?”
张纪棉在家里打了两瓶点滴,耽搁了一些时间,但即使不用打点滴,他今晚原本也没准备按时来上课,只有大家都去上课了,他才有机会如此这般不受打扰地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这一个学期,张纪棉的成绩都没有什么起色,她一度很努力地给他补过习,但都没有帮到什么,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后来没有再交过白卷,在这个争强好胜、不甘人后的年纪,却总是拿最后一名,不知道他有没有曾经伤心失望过,可以优秀的话,没有人愿意这么差,她心里这么想着,语气缓和了不少,嘱咐道:“你不用太紧张,尽力就好,那些题目,特别是阅读理解题,不会也要写点东西上去,别让它空着,理科的题目,解题步骤要尽量写得详细,最后解不出来也不要紧,会做到哪一步就写到哪一步,因为每解一步都会有相应的得分。”
张纪棉面前还有两级台阶,他一步跨上来,与她平视:“诗诗,我可以留级吗?”
“你敢!如果你故意交白卷,我就向学校申请,开除你。”陈语诗疾言厉色说完,向旁边让开一大步,“赶快回去上晚读。”
张纪棉弯了弯唇角,慢吞吞朝前走去,脚步刚踏进教室时,下晚读的铃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