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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时的我们(2) 我做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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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课后,陈语诗走过教室,破天荒地看到张纪棉居然还没走,她在走廊外敲了敲窗户,示意他跟她去办公室。
张纪棉走到办公室,扫了一眼陈语诗面前放着的数学教材,把手里的练习册往上面一压,居高临下道:“我想学物理。”
陈语诗脑后冒出一滴冷汗,数学是理科之首,她这个周末都在复习数学,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学物理,虽然心里没底,但她表面上还是晏然自若,让他搬张椅子坐到她旁边,然后问他哪些题不会。
张纪棉翻开练习册,信手勾了几道题,往她面前一移,陈语诗认真默读起题目,她之前没有准备过物理,现在只能凭借脑里还记得的物理知识来解答了。
数理化是大部分女生的弱项,但陈语诗读书以来文理各科一直都很平衡,当年每次大小测验总分始终保持在全级前十名之内,高一时物理更是曾经一度稳居全班第一,连男生也无法与之争锋。
陈语诗读题读得很慢,把题目读完一遍的时候,脑里那些沉睡的记忆也纷纷被唤醒,就像一个多年没游过泳的人,下水前总是担心已经不会游了,但把她丢进水里,在那样的环境下又自然而然地畅游起来。最后,她硬是凭借自己之前的良好功底把张纪棉勾出的题目都解了出来,再把解题思路详细讲给他听,直到他说会做了,又勾出几道同类题以及变形题让他回家做,才放他走。
这一关有惊无险地过了,如果不是她的基本功扎实,那就糗大了。张纪棉走后,陈语诗又问他们班的物理老师借了一套教材回去复习,虽然她高中的课本并没有扔,但这几年教科书也有一些革新,当然,最主要的知识点还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当晚,陈翰林半夜起来喝水,见女儿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陈语诗应声来开门,他也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她书桌上满桌的资料书:“这么晚还不睡吗?”
“准备一些明天要用的资料,马上就睡了。”
陈翰林默了默,还是缓缓道:“不要太辛苦,尽力就好,在经信留不下来,还有其他学校,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
陈语诗抿了抿唇,轻声道:“爸,你放心,我有分寸。”
陈翰林点点头,又嘱咐她早点睡,才转身回房继续睡觉。
第二天课后,陈语诗把张纪棉找来办公室,这次她没有在桌面预留哪一科的教材,首先问他昨天布置的题目有没有做,张纪棉抽出上面的练习册递给她,陈语诗接过来认真检查,是真的看得很认真,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要看一下他有没有做,没想到她还要看他每一步的解题步骤,用了好几分钟把他做的题全部看过,才问:“今天想学什么?”
张纪棉把另一本练习册放到她面前,她低头一看,是数学,伸手一翻,翻到夹着一张A4纸那页,那张纸上手抄了一道题目,旁边的声音淡淡传来:“就是这个。”
陈语诗快速读过一遍题目,又转过头对他说:“这种思维发散题只会出现在知识竞赛中,常规考试不会考,你现在最主要是需要打好基础。”
张纪棉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我想知道怎么做。”
陈语诗没有办法,只好道:“那我解出来给你看看。”
知道这道题有些棘手,不想让他在她解题时在旁边干等着,她翻开他的数学练习册勾了十几道大题让他做,看着他没有再给她出什么难题,乖乖地做起题来,她也开始着手解起面前的题目。
张纪棉三下五除二地把陈语诗勾出来的题目做完,又侧过头望向她,淡淡道:“我做完了,你还没做出来吗?”
“这么快!”陈语诗望向他的练习册,上面已经写满答案,她伸手翻过一页,同样写满了,她又低头望向自己面前的A4纸,有些焦躁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这种焦躁,就像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卷,别人都已经交卷了,而她还没下笔。
张纪棉横过右手,枕在厚厚的练习册上看她答题,齐肩的短发被她夹到耳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玻璃过滤得非常柔和,照在她的耳廊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从他的角度看彷佛有些透明,光洁的额头眉心微蹙,长长的眼睫毛密密如盖,小巧的鼻尖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她做得很专注,有些浑然忘我,时不时在旁边的草稿上推算几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枕着手迷迷糊糊差点就要睡着了,隐约间似乎听到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然后一把轻浅的声音响起:“做好了。”
陈语诗用了半个多钟才做出来,结果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给他讲解完,甚至都不用她再讲解第二遍。此后,张纪棉每次过来补习都会带来一道或者几道难题要她解给他看,虽然她最后都能解出来,但以她原本辅导他这种交白卷的学生游刃有余的水平做来竟然感到有些吃力。
平时在课间她会拿一些不会的题目请教相关的科任老师,这天,她拿着一道物理题问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林老师,我想问问这道题:在这样一幅电路图中,R1=390Ω,R2=230Ω,电源内电阻r=50Ω,当K合在1时,电压表的读数为80V;当K合在2时,电压表的读数为U1=72V,电流表的读数为I1=0.18A,怎么知道当K合在3时,两电表的读数?”
林溪南接过本子看上面的示图,看着那些数字,默默心算了一下,然后道:“这个题目很容易错解,我们可以试算一下,假设外电路开路时,电源的路端电压等于电源的电动势,所以ε=U断=80V,那么K合在2时,电流乘以电阻只有70.2V,并不是80V,这就表明,电路中的电流表和电压表并非理想的电表。”
陈语诗经此点拨,立刻明白过来:“哦,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林溪南把本子还给她,微笑道:“陈老师,你一个语文老师何苦在物理界这么拼命?”
被请教过问题的数学老师韦涛忍不住接口道:“不止,在数学界也很拼命。”
另一个被请教过问题的人也忍不住接口:“不止,在化学界也很拼命。”
林溪南又笑笑道:“陈老师这是想要抢我们饭碗的节奏吗?”
陈语诗不好意思笑了笑:“不是啊,遇到一个很刁钻的学生。”
星期五,下午第二节语文课后,叶星弦看到陈语诗拿着教材走出教室,忍不住侧过头望向坐在身旁的人,微微笑道:“你已经连续一个星期留下来让她给你补课了。”
张纪棉听他这么说,恍然才意识到这一个星期以来都没有准时回去过,他竟然不知不觉沉迷进这种解题游戏里,想想也有些不可思议。
第三节课后,陈语诗照例过来找张纪棉,她不知道又有多少道难题等着她,尽管他们的补习更多的时间似乎都被她用来做题,没什么机会教他做那些基础知识题,但每次补习后交待他回去做的习题,他都会全部做完给她,对于一个逢考必交白卷,又不听指挥的熊小孩,能让他肯动笔去写已是很难得了。这更像是一种交换,以她帮他解决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来换他做一些常规的习题。
这天补完课,陈语诗把手边的资料收拾好,语气轻快道:“明天是星期六,下午只有两节课,学校给你们放假,我也给你放假吧,明天上完课就可以回家了,不用留下来补课。”
张纪棉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陈语诗看了看时间,又扬声道:“你这个星期表现得很好,我要奖励你一下,走,我带你去喝美味的绿豆沙。”
“没兴趣。”张纪棉拿起自己的练习册,准备要走。
陈语诗又跑到他面前,挡着路,不让他走,费尽唇舌,极力游说。张纪棉看着面前的人完全没有给他让路的意思,眉飞色舞地推销那家糖水店,说到好像那家店是她家里开的一样,深圆的酒窝在颊边隐隐现现,黑漆漆的眸子满含期待。
陈语诗堵住去路,说到口干舌燥,终于说动面前的少年勉强答应跟她去吃,她兴奋地接过他手里的练习册放到自己办公桌上:“先放这里吧,等下回来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