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原雪豹 他的眼里, ...

  •   青原定都在临江府,国都名为金环城,因这几年少动征伐,西南东南各路诸侯各大割据政权打得水深火热,这里也算是一隅静好。金环城乃是先时坤朝和北梁的国都西京,一切规制皆与汉人城市无异,而城都内有一大半也都是汉人,一到晚上,也是的热闹程度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凌波街乃是金环城最有繁华的街巷,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均是一些秦楼楚馆,彼时高楼相接,灯烛萤煌,上下相照,浓妆美姬倚楼照客,莺歌调笑之声不绝,最有名的是一家临着凌波江的缚彩楼。
      孤川烈在缚彩楼有常年的雅阁,最靠江的隐蔽地,彼时已是初冬,却开了两扇南窗,西风渡水吹进来,丝丝凉意沁骨,吹起他的暗蓝素缎流波纹大袖飘飘若白鸽欲飞,他缓缓落下一枚黑子,安静里滴答的声音,转过的是墨玉流光。自己却不由笑了:“现在我们穿着宽袍大袖临窗对弈,简直与汉人士大无异啊。”
      同样穿着宽袍大袖的美须中年男人笑道:“这是我们青原文化和中原文化结合的成绩啊,大王上了战场,依旧是彼时与天下名将逐鹿的英雄,您可是咱们青原的白山雪豹。”
      “无弦,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阿谀奉承的话了?”手握着的是黑水的墨玉,玉中极品,黑如纯漆,细如羊脂,他在指尖转圈,那流光便晕在他眉眼,那双眼的细纹便若隐若现:“豹子老了,西南的那头老虎却真正长大了,已经开始吃人了。”
      褚无弦凝视棋盘,似是在思索下一步怎么走,这位中年谋士不知为何早生华发,声音透着风霜洗刷后的苍老:“不是太让人惊讶的消息,候戎我早就看出是头要吃人的老虎,造反称帝只是时间问题。等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他不反,才是可惜,他从十三岁上战场到现在虽然只有十年,但其战绩却足够彪炳后世。这个乱世,天生将才本来也不多,而这其间又只有那么几个人是霸主之命——候戎——”
      这位曾为整个青原力挽狂澜被称为智囊的奇才谋士说到那位西南之虎的名字的时候声音渐渐变得遥远,似是感叹他的年轻,或是感叹自己的迟暮:“候戎——他那柄透寒剑终究是要划烈西南的天际,让世人都看到它的光芒,震慑整个夷夏,剩下的就看他的天命。”
      而孤川烈这位中年霸主有着墨黑如指尖玉石的双眸,在不算明亮的雅阁内,烈烈如燃烧的火炭,当年雄姿勃发的光芒经过二十多年的戎马倥惚并没有黯淡下去,所以语气里便多了一丝玩笑:“若是我再晚生二十年———无弦啊,你说,我和他能否决一胜负?”
      而奇才谋士却笑着摇头:“不需要晚生二十年,名将和霸王在阵前相遇,不需要考虑年龄。需要考虑的大概就是哪一方‘时来天地皆同力’。”
      孤川烈哈哈大笑,恰一阵凉风暂至,吹得这位五官挺括眉目深沉的铁血名将鬓发飘飘,露出一线黑发之下的银丝,不管曾经再如何叱咤风云,令河山为之色变。英雄和美人一样,终有迟暮的一天,这位尚在壮年四十有一的霸主也深刻的感受到体内热血的涌动的速度似乎不及当年。
      人生在世,总是会有一些除却梦想之外的羁绊,比如,家庭与亲情。他们会让体内沸腾的热血渐渐降下温度来,不会变冷,却变得温暖。
      可是他说话了,说的是:“若我说现在引兵南下,卿意如何?”语气平静,好无杀意,仿佛只是在说,下雪了,我准备临一张快雪时晴贴,卿可愿为我磨墨?
      褚无弦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像是栖霞关西风里幡旗摇动的声响:“西南改姓,候戎新帝登基,虽然说朝纲未定,人心未稳,兴兵讨伐或许可以一举歼灭。可是您别忘了,大陈四十多万兵马早在五年前就有他掌管。在那些将士眼里,没有王朝正朔,没有天生帝王,有的只有带领他们穿越生死的将军。这也是候戎自己的人格魅力。而现在新帝登基,那样的人,必然是既需要大胜一场新仗来树立威信,此时他胸中热血正值顶峰。但是也不是不能与之抗衡,只是不是最好的时机,就像他选了个最不好的时机来造反,但是还是成功了。那么,我们也未必不会胜。只看大王想不想再次冒险?”
      孤川烈又是哈哈一笑,将那枚黑子放在犄角:“这也是我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候戎虽然天生名将,少读兵书,但却不像是一个鲁莽武夫,竟然选在一个对自己最不利的时机造反,明明先前有那么多的大好时机。这次能够成功,实在有一大部分天幸所在。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哪来这么多犹犹豫豫举棋不定呢?要是我,收复陇河十九州回来就该造反,这可是最好的时机,难道他这样的人还在乎世人怎么说吗?”
      “人这一生,羁绊自己行事的,唯有情之一字。”
      “你说是为了情?”孤川烈又是诧异又是不信:“爱情么?候戎不像是会为了女人乱了心智的人,何况真的如此,怎能成为这乱世的霸主———女人——”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鼻子,摇头道:“女人,素来都是麻烦啊。”
      褚无弦忍住笑,只得道:“也是,想必是我想得岔了,若是真的如此,这些英雄美人的流言蜚语,百姓是最爱听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说的绘声绘色,若真的如此,恐怕整个西南早就传遍了。而然现在却没有。”说到最后附和了自己的主公一句:“可不是——女人,素来都是个麻烦,野史传闻不是说杨嬴不喜欢女人,所以,他才能统一了天下。”
      那是国祚三百五十多年的大梁王朝的开拓者啊,在那个朝代,疆域之辽阔令人赞叹,那是真正的淹有夷夏万邦来朝海河清晏。那个将人们从乱世带向和平的帝王带着他的一刀一剑征服了整个宇内,然后整个天下,都跟了他的姓。他死的那一日,天下正式一统。他的传奇在四百年后依旧为这个时代的匹夫与英雄们津津乐道。
      “哎——帝王——令那么多人明知是死也要为之一试的两个字。”
      孤川烈的这一声感叹令褚无弦想起一件事来:“大王知道候戎跟我说了什么么?”
      他前段日子代表青原出使大平恭贺新帝登基。孤川烈说:“你不是都对我说了吗?”
      “有一句,忘了说,因为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但是方才突然想起。”
      “什么?”
      “那是在邺京的皇宫里,中原历代正朔王朝的宫殿,清晏宫里金碧辉煌,那只年轻的老虎坐在象征九五之尊的御座上,抚摸龙身扶手,眼睛茫然地望着殿外,他说‘原来,这里这么的冷。’”
      孤川烈一愣,只见褚无弦唇畔微微浮起一抹笑意:“彼时我便知道,无论如何,候戎得不到这天下。他成就了自己,也因此毁了自己。他的眼里,我已经看不到欲望。”
      孤川烈苦笑道:“无弦啊,你绝顶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不知道,草木一秋,人活一世,靠的就是一个支撑。心里为之拼搏的支撑没有了,这个人也就死了,死人如何能得到这天下呢?”
      “怎么?”
      “你说他的眼里,你再也看不到欲望。可是你原先在他眼里看到过吗?或许,他眼里不是再也没有了欲望,而是从来没有有过欲望。”
      褚无弦有些惊讶:“大王说候戎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得这天下?”
      “无弦,天下谋士之智之才你或许能排的前五,但是有些事情,你却未必比常人看得通透。那个位置,那么多的人在乎,可他却未必在乎,只是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那么多的因素逼迫着你必须去做。所以你做了,可是做到了你才发现,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都不是你在乎的,可是你想的在乎的却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因为都失去了,所以觉得孤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