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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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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下狱,他不恨那人,就当他在朝树敌太多,那人抵不过那人云亦云的压力。被砍头,他也不怨,就当,他偿了那个女人一条命,去换那人心底的一处位置。可是,一切都变了模样。
他坚定的内心被用刀子开了个口,所有的往事齐齐涌上心头,第一次这样,季辛,这个名字,再念来,一股极不舒服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仿佛有千百纲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心房,酸涩而疼痛。
随后,一股莫名的怒气喷涌而出,又一点一点的增长,积累,等待着一个让他爆发的契机。
他一心为他,众叛亲离,下了地狱尤不后悔。可那人呢,对他从没半点真心,给他的温暖与爱护也带着算计。
季辰再睁开眼,原先淡然从容的一张脸挂满了狠厉。
那黑衣男子,不,应该说是冥帝湮楼。最初,天地初分,至清至正的升至高空,衍生出一灵智,便是天帝昊天,剩下的便沉下,逐渐成了陆,陆下一片黑暗,那片黑暗养育出了冥帝。
冥帝湮楼溯回了上下数千年,收集了数百名女子的阴气与怨气,那是可以将那些女人逼得入魔的怨恨,却半点没撼动的了那季辰,可见其心性,若不是最后,那人因情心生裂缝。有了愤怒就好,有了怨恨就好。
冥帝湮楼一甩长袖,一座高大巍峨,阴森,又有些威严的宫殿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跟上来,季辰”,冥帝说完,便向宫殿正门走去。季辰刚从纷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抬眼望了下,便随着冥帝走进殿中。
“季辰,那面镜子,是付灵镜,把手附在镜面,你的一生,就能显现”,冥帝指着一面镜子,邪狞的说道。
一生,他的一生,没什么好怀念的,唯一的信仰都已经面目全非,凡尘,还留下什么呢?
“不想看吗?那你想不想看看你那好哥哥呢,没你护着,他能走多久,你看看吧,看看你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废物。”冥帝冷笑,帝星,没了将星,又能挣扎多久。
季辰闭眼,摇了摇头。他都死了,那些事儿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冥帝不怒反而大笑,突然消失。
偌大的殿宇就剩他一人,大殿里,一会儿静谧的吓人,只听得自己胸腔发出的咚咚声,一会儿又阴风阵阵,发出渗人的声响,像极了厉鬼的哭号。大殿中央是一个比龙椅还要宽阔,还要奢华的座椅,旁边直插着一把剑,季辰眸光微闪,那是他的剑,通体黑,唯独剑刃发白。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一股莫名的杀意涌上心头,逼得他双手忍不住颤抖。那把剑也仿佛受他感召,不住地摇晃,好像要破鞘而出。
季辰拔出剑,那银白色的锋芒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又把剑柄推回,紧紧拥住刀鞘,这样让他有安全感。
季辰抱着他的剑在大殿里等了三天,都没人理会他,那黑衣男子也不再出现,他想要出去却发现他根本踏不过门去,只能继续的待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欲睡,却听见有人在唤他,一声又一声的,“季辰,季辰。”他不想应,只是那声音不消停,他终于有些发怒,一睁眼,愣住了,冷冽的风呼啸而过,割着他漏在外面的手和脸,他感觉不到,因为他就站在季辛的床前。季辛睡得不安稳,一头的冷汗,又不时的抽搐。
季辛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粗喘着气,惊魂不定,滴落的冷汗浸湿了盖的棉被。
那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他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鲜血的热度,只是温热的,他却觉得他的手心快要脱了皮,然后,十指连心,那感觉串到了心口,烫的他莫名的心悸。
他蜷缩在被子里,用手抵着胸口,希望借此来压抑那疼的让他几乎要发疯的心悸。
怎么了,他也不知道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他老是梦到他们的以前,梦到这人喝了酒,趴在他的肩头,豪言壮志的说要为他打下万里江山,说要让他做天下的皇,然后他们那时候的醉话变成了现实,那人做了大将军,而他,也继承了王位。那人是天生的将才,百战百胜,终于为他打下了江山。
那人从始至终都没变,是他变了,握在手心的权利让他学会了无端的猜忌,或许不是他变了,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牢狱,那人褪了战甲,一身囚衣,身上道道鞭痕,浸着血,染红了白衣,显得有些脆弱。两只手紧紧的抠着铁栏,那么用力,他有种如果不是有着阻拦,那人会冲出来一把把他掐死的感觉。
那人仿佛吞咽了多少怒火,才发出了声音,嘶吼声,用尽了全身力气的那种嘶吼,那时候他没感觉,现在回想着,却忍不住流泪,那人问他,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这人真傻啊,都到这时候了,怎么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啊。为什么不信他,还用问吗,他什么时候信过呢。他没信过,说真的,他不信他。
权势是条毒蛇,它早已吞了他的良知,诱惑他走向地狱。第一次见那人,季辰,那时候季辰和他都还是少年,他是宫女生下的孩子,地位卑微,仅比宫中的奴仆强上一点。可季辰不同,季辰有着他羡慕的一切,季辰是皇后的独子,有个能通天彻地的师傅。他横行皇宫没人敢拦一下,他放肆,他张扬,所有的人围着他转,他想要干什么,一呼百应,没人说一个不字。
他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因为他连站在季辰面前的资格都是没有的,可这人,就站在后花园的假山后,冲他微微一笑,干净精致的脸,狡黠多诡的眼神。
从那以后,他仿佛攀附上了这人,这人也给了他一把通天的梯子,又帮他扶着,让他安心的向上爬。等他爬上了顶峰,梯子和人都没了用。
最后,季辰死了,用他扔过去的那把刀,划向了颈间,然后是漫了天的血色,这是那场梦里最后的场面,也是季辰留给他的最后的一面。
那时候的他,心狠的真是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他看着让人割了季辰的头,拿到了柳紫嫣的坟头烧毁。
这样想着,心头的痛再一次袭来,也再一次的逼出了他的眼泪。
说来也奇怪,从季辰死后,在他的梦里,再没出现过那个女人,柳紫嫣。他总是认为自己喜欢那个女人,不过,现在,他好像想通了,或许他的喜欢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去除掉季辰罢了。
季辛,就如他的名字,够艰辛的。跟季辰是同一天出生的,不同的是,一个启晨,一个傍晚,季辰出生时,天上彤云一片,太阳也早了一刻爬出山头,而季辛呢,刚一落地,天空就降下了闷雷,炸了皇宫西侧的角楼。所以,他们两个,一个是希望,一个是罪恶。
季辛从小时候到现在,有多难,季辰知道,因为是他一步步陪他走过来的,为他夺兵权,为他夺位。他是季辛脚底下最坚定不移的阶石,只是想不到季辛第一个想除掉的是他。
季辛,真的如那人说的一样,很没用,仅仅十年,国灭了。不,不该说季辛没用,是他留下的隐患,他做人做事,从来不留半点退路,得罪的人太多,他压的住,季辛那文帝却压不住。边境纷乱,当初被他一再打压的各部落,在他死后联合出兵。朝廷兵力松散,他带出来的几个大将季辛他不敢用,那些兵将又不服季辛的人。
最后,皇城破了,他看到季辛,一个人立在宫殿中,喝的大醉。笑罢也哭罢,倒了三杯酒,一杯祭天地,一杯祭他,最后一杯,祭他自己。
他看到季辛拿着剑,跟他现在手上握的那把一模一样,挥向了自己的脖子,他就站在他的面前,那血飞溅,也染了他一身,他伸手想去接,那剑刃穿过他的手。
季辛用足了力气,将自己的头齐齐割了下来,就像他死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