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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骗人 ...

  •   自从上回云檀险些被黑鼠侮辱后,她大病了一场。

      蓝缎阿姐为此跟黑鼠大吵了一架,他们俩姘/居已久,可黑鼠从未有过娶蓝缎阿姐的念头,还处处留情,眠花宿柳,蓝缎阿姐醋意大发早就不是一回两回了。

      不过,在云檀得病期间,她倒是悉心地照料她,毕竟云檀是他们的摇钱树,她要是死了,他们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又标致又会骗人的小美人呢?

      曾经救过云檀的老妪,终是不敌疾病摧残,在云檀病倒后撒手人寰。

      黑鼠找了一处廉价的墓地将她葬了,云檀听后倍感伤怀,可惜她没有钱财,不能让老人家在一处明山秀水的地方好好安息,更指望不上黑鼠能良心发现,他没让自己的老母亲曝尸荒野就算极尽孝道了,哪里会好好安葬她的尸身?

      过了一个月,云檀的病情才渐渐好转,虽然不再发烧,看上去却愈发憔悴了,苍白的脸蛋,瘦削的身体,临出门前必要搽脂抹粉,精心打扮,靠衣装与膏脂才能堆砌出姿色。

      黑鼠虽然吃到了苦头,肩膀上的伤口过了两三个月才痊愈,但仍旧贼心不死。每次云檀梳妆打扮完,从楼下飘然而下,他都色迷迷地盯着不放。

      有一回,云檀忍无可忍,她走到他跟前,展颜一笑,“黑鼠,你要是有胆子再碰我一回,我就有本事让你断子绝孙,不信你可以试试。”

      黑鼠听罢,满不在乎地大笑起来,可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天过后,这家伙似乎安分了些许,云檀的心算是放下了几分。

      有天夜里,她又辗转难眠,忽然听见楼下的院子里传来轻微的笑声,于是起身将窗子掀开一条缝,四下张望起来。只见花园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是黑鼠,他正坐在石头上,怀中抱着一名娇小的少女,两人正卿卿我我。

      云檀定睛一看,这娇小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蓝缎阿姐身边的柳丝儿。她先是感到惊讶,紧接着便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她暗暗巴望着柳丝儿争点气,最好把黑鼠玩得精疲力竭,这样他就没精力来找自己麻烦了。

      果然没多久,柳丝儿就笑嘻嘻地站起来,将黑鼠拉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云檀心满意足地关上窗子,躺回去睡觉,这一回很快就入梦了。

      次日,当云檀调脂弄粉,乔装改扮完毕,走下楼的时候,总算没有再看到黑鼠色迷迷的嘴脸,她高高兴兴地跟蓝缎阿姐里应外合,进城行骗了。

      时至今朝,云檀在贼窝里已呆了半年,她练就了一身炉火纯青的骗术,如同一个狡猾的欢场女子,深谙拨云撩雨的路数——如何轻启朱唇就叫人肝脑涂地,如何在顾盼之间让人欣喜若狂,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占据上风,尤其是对付那种出手阔绰又涉世未深的年轻公子,别看他们总喜欢装出一副深沉老练的样子,她试过几回才知道,他们比她想象中天真多了。

      今日,上钩的是一个风姿俊秀的军官,他生得高大俊朗,虽然未着戎装,只穿一身束腰常服,但挺拔的坐姿和站姿无一不展露出一种军人气概,这种气概她曾经在上颢身上也发现过,心里不禁冒出一阵熟悉和亲切的感情。

      她开始不住地打量他,试图在他身上寻到更多与上颢相似的地方,可两人一旦开始交谈,她的幻想就破灭了。

      这军官家庭富裕,官位是花钱买来的,根本没打过几场仗。谈话期间,他不断地向她吹嘘他的战马,他的猎犬,还有在校场上比武的成绩,他告诉她自己家里有百亩良田,从小足衣足食,过着裘马轻狂,挥金如土的日子。

      云檀很快就对他丧失了兴趣,可她还是用不胜歆羨的目光望着他,好像他说的话有多么的引人入胜。

      那人夸夸其谈了一阵子,停下来喝了一口酒,云檀笑意盈盈地坐着,没有立刻接话。

      “姑娘从哪儿来?”他终于问起她的事了。

      “我从西容城来。”云檀嫣然一笑。

      “西容城?”那人微微沉吟,脸上流露出几分轻视的笑意,“那个地方偏远得很,姑娘一定从没来过这么大的酒楼。”

      云檀见他这般自以为是,不禁想要灭灭他的威风,于是莞尔一笑,“虽然我出身西容城,但十岁时便举家搬迁,至雍州定居,雍州城繁华似锦,人烟辐辏,即使与皇城相比也不遑多让,华楼美宅自然比比皆是,这样的酒楼在那儿很常见。”

      “啊……原来如此。”军人不禁感到一丝窘迫,但他掩饰得极好,面上依旧挂着风流倜傥的微笑。

      “不过——”就在那人惴惴不安之际,云檀忽然话锋一转,她脉脉含情地绽开了笑容,一双妙目熠熠生辉,“雍州城虽华美繁荣,却见不到像军爷您这般俊雅矫健的人物。”

      军官一听,顿时信心大增,复又笑容朗朗,精神奕奕起来。

      云檀趁机给他送去一个动人的秋波,目光既羞怯又热烈,军人立刻心领神会a。

      接下去的时光,两人相谈甚欢,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那军官突然提议要上街走走,云檀想了想,她觉得是时候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于是便欣然答应。

      两人走出酒楼的时候,云檀趁那人不注意,向不远处的蓝缎阿姐做了个手势,蓝缎阿姐立刻领会了。

      长街上商号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八街九陌,到处是软红香土,可谓一步一景,景景皆宜,通都大邑的繁华即使在白天都不减半分。两人沿着街市一路逛了过去,途中经过一个又一个商铺,云檀装出兴味十足的模样,左张右望。

      身边的男子看出她渴望的神色,立刻大方地说道,“姑娘喜欢什么,尽管告诉在下,在下很乐意为您效劳。”

      “这怎么行?”云檀佯装惶恐地瞥了他一眼,“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岂能劳您破财?”

      “姑娘不必客气,你我初次相见,话便如此投机,实属难得的缘分,在下只求一表心迹,姑娘莫要推辞。”他朗朗一笑,看上去十分磊落。

      这军官其实是个情场老手,他生得模样俊俏,一张嘴能说会道,对女人又从不吝啬,贵重的礼物多去几回,姑娘们便半推半就地从了;要是遇上一些坚守底线,不肯妥协的姑娘,他便会撕破脸皮,露出本相来凶恶地告诉她,“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银子,你以为是不计回报的吗?”

      此时,云檀走到一家铺子跟前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一把雕工精美的匕首,伸手将它拿起来,取下刀鞘,露出银灿灿的刀身,店家见状立刻笑嘻嘻地走上前,吹嘘说这刀是由陨铁打造的,十分锋利,能削铁如泥。

      云檀听着他的话,客气地笑笑。

      如今她身陷贼窝,祸事随时会降临,她想要一件能防身的武器,陶瓷碎片太不好使,随身携带时容易受伤,可她又没有钱财,只能借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填补一己私欲。

      少女握住匕首,转了转手腕,发觉刀身有些重,不够轻便,又试着将它衣藏进袖里,可这把小刀比寻常匕首要长,超过了她的臂肘,她只好放弃,将它插回刀鞘,重新放回去。

      云檀继续往前走,身边的男人一路侃侃而谈,她时不时地附和几句,但却心不在焉。

      从前在云家大院时,她衣食无忧,后来孤身在外,又有上颢保护,凡事不需要操心,谁想今日却沦落到了要买刀自保的地步,少女忽然感到人生一片荒凉,仿佛看见自己的下半生在举目无亲中凄冷地度过。

      思索间,她又往前走了两三步,看见一家首饰铺,意外地发现了一根尖利的长赞,镀银的簪身闪闪发亮,簪头上镶嵌着镀金的翡翠,色泽温润,她拿起来满意地端详了片刻,那军官立马会意了,他又让云檀挑了几根簪子,一同买下。

      云檀假装推脱了几番,最后一副却之不恭的模样,羞羞答答地准许他付账。

      见她接受了他的礼物,这军官非常高兴,他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好像她收了他的东西,他就有了将她据为己有的底气,殊不知自己正被人捏在手心里玩弄。

      接下去便是骗他上马车,将他带到郊外打晕,偷他银子的老套路了。

      这人在马车上没有像多数男人那样表现得非常心急,俨然是个经验十足的老手,他看上去悠然自得,云檀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假意奉承他,引他继续夸夸其谈。

      于是这人开始吹嘘自己在皇城中的人脉,称他爹娘与朝中数位大官是世交,而自己在军中也混得如鱼得水,如今已能跟上氏一族的人称兄道弟。

      “上氏一族的人?不知阁下说的是哪一位?”云檀心觉好笑,面上却是好奇地瞧着他。

      “在下与左将军上隽乃是生死之交。”其实他只是在喝花酒的时候跟上隽有过一面之缘。

      云檀笑了起来,提起上隽,她便知道这人是什么货色了。

      当马车行至密林中时,云檀喝停了马夫,她含羞带怯地觑了这军官一眼,“小女子家就住在这林子后头,军爷送到此处便可,若是让家父家母瞧见,麻烦就大了。”

      “好,那姑娘小心。”这人立刻同意了,他也不想撞见人家父母,到时候逼着他娶她怎么办?

      于是他扶着她走下马车,临了,两人四目相对,依依不舍,他见四下无人,大胆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喁喁细语,跟她相约下回再见。

      两人正情话绵绵,你侬我侬之际,原本坐在车前昏昏欲睡马夫突然跳了下来,从背后掏出一截短木棍,狠狠敲在了那军官头上,他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哈哈,怎样?英雄救美!”这马夫卸下伪装大笑起来,云檀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竟是黑鼠假扮的,他今天没有买通车夫,反倒是亲自上阵了。

      蓝缎阿姐和柳丝儿照旧从林子里闪出来,开始搜那军官的身,把值钱东西统统拿出来装到布袋子里。

      等到一切收拾完,他们回到自己的老巢后,蓝缎阿姐满脸堆笑地走到云檀跟前,“我瞧这色鬼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拿来我瞧瞧。”

      “诶,好。”云檀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将那几根名贵的簪子拿出来交给了她,却暗中留下那支锋利的翡翠长簪,蓝缎阿姐当时隔得远,看不清楚她到底买了多少支簪子,便信以为真地将她交出来的东西统统拿了去,乐得合不拢嘴。

      **********

      云檀自从得了长簪,便将它藏在身上,日夜不离。

      没过几日,当她再一次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下楼去时,正巧遇见柳丝儿从外头回来。

      只见她脸色惨白,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没走几步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云檀大吃一惊,她连忙跑下去扶起她来,柳丝儿好面子,想推开她,但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有。

      原来她跟黑鼠暗通款曲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前不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便强迫黑鼠娶她,可黑鼠不愿意,柳丝儿气急败坏,跑到灶房拿出刀子冲出来要砍他,却被他一拳打得倒地不起。

      蓝缎阿姐得知后气得七窍生烟,她冲进柳丝儿房里,揪住她的头发,手掌噼里啪啦地往她脸上掴,柳丝儿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眼泪都不肯掉一滴,蓝缎阿姐见得愈发怒了,她左一句骚娼根,右一句贱蹄子,恶狠狠地把她往死里打。

      最后,柳丝儿终是服了软,跑进城里把孩子打掉了。

      云檀听说过有些店铺专门经营这类生意,好像是让女人闻些特制的熏香还是吃些奇怪的草药,然后坐着马车从城头到城尾颠簸一圈,孩子便没了。

      云檀扶着身体虚弱的柳丝儿回到房里,她们俩平常很少说话,柳丝儿看她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带着敌意;在蓝缎阿姐面前也时常说她坏话,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没有真正对云檀做出过什么恶意的举动。

      “你出去吧。”柳丝儿躺到床上,盖好了被子,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云檀。

      云檀笑了笑,她伸手理好头发,掸掸弄皱的衣裙,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离开屋子,关上了门。

      次日,她将蓝缎阿姐给她买的鱼炖了,拿到柳丝儿房中去。

      柳丝儿正虚弱不堪,她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没有人来看她,更没有人照顾她。

      云檀端着鱼汤走进来的时候,柳丝儿有些惊讶,她想装作无动于衷,但饿得很久的肚子不允许她那么做。

      “该不会是要我喂你吧?”云檀端着木托在床边坐下,笑盈盈道。

      柳丝儿坐起身,接过碗,碗很烫,云檀在碗底垫了一块巾帕,柳丝儿端稳后,用勺子舀起鲜纯的浓汤,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云檀见她喝得投入便起身走到窗边,今日天气很暖和,外面的微风轻轻吹拂进来,打在脸上清清凉凉。

      “你假惺惺地送鱼汤给我喝,是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事吧?”柳丝儿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等到温暖的感觉充满了整个胃,她才开口问话。

      “我不想让你替我做什么事,我只想毒死你。”云檀回过头,冲她微微一笑,柳丝儿一愣,可云檀立马笑开了眉眼,“骗你的,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柳丝儿没好气地舀起满满一勺汤送进嘴里,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换成你,你也不会喜欢的。”云檀抱臂立在窗前,一头乌黑的秀发长长地垂过腰际,她的侧影很单薄,走动的时候颇有几分弱不胜衣,袅袅动人的韵味,柳丝儿挑剔地扫了她几眼,却不得不承认,她纤纤细细的身段还是有些美的。

      “看你的样子,从前也不是什么好姑娘,你那些骗人的招数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她冷冷地瞧了她一眼。

      “天生就会的,”云檀浅浅笑道,“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坏坯子,没什么道理可言。”

      柳丝儿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捧起碗来,将鱼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满足地抹了抹嘴,问道,“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生意怎么样?”

      “生意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逃回家?”她将勺子丢进了空碗,“家里有钱有势的,跑来当贼做什么?你要是真的逃走了,蓝缎阿姐也是没办法的,她总不会冲到你家去抓人。”

      云檀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一双亮晶晶的耳挂垂在脸颊边晃动不停,女子笑得满面春风,“你喝完了吗?喝完我就端出去了。”

      言罢,她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到木托上,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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