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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宫廷错第六章宫里来的人 ...

  •   住持心里虽然不想留罗氏,又见风实在是越发狂了,天际前刻还是青灰色的,此时已经变成暮黑的了,只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便道,“厢房早已收拾妥当了,夫人赶紧进屋吧,这雨怕是要来了。”
      果然,不出半刻,天际密而厚的云层被撕开一条裂缝,一道闪亮的银蛇破云而出,整个天地瞬间照得通亮,不过须臾又是漆黑一片,滚滚雷声便响彻苍穹,钟鼓楼上的大钟发出阵阵鸣声附和,接踵而来的豆大雨点从天际落下,啪啪地打在瓦上。
      黑云如墨,电光火石,闪烁银蛇。
      闪电,雷声,雨点,节奏紧凑,宛如急管繁弦。
      一盏灯笼在风雨中几近欲熄,仇大娘打着一把黄油纸伞从暴雨中进来,到廊下拍打完身上的几滴雨珠,对身后提着灯笼的婆子厉声道,“你看你这浑身湿漉漉的,进去仔细把寒气过给夫人和小姐,就在这里等着吧。等会去拿了巾子把地擦干净,这满是黄泥的看着就心烦。”
      那婆子心里委屈也不敢发,这雨下得这般大,她要护着灯笼又要撑着伞,湿透了的后背此刻正发着寒,来不及换身衣裳,又被仇大娘指使做事,心里好不怨恨,暗里早就把仇大娘骂了百遍,嘴上却笑着应下。
      几盏素灯照得屋内光影浮动,罗氏斜依在小土炕上,炕上铺了一张素席,席上又铺了一张米色小泥绣花的铺垫,虽然粗糙,倒还干净,罗氏有些不习惯地挪了挪身子,见罗氏正和谭丹颜的奶娘问话,仇大娘便静静候在一旁。
      奶娘瞧见自来了静山庵之后,谭丹颜的神色不似寻常,心内就不安打鼓,生怕罗氏问起什么,此刻被罗氏传来,罗氏短暂的沉默更是让她慌了神,赶紧先如实禀告,“夫人,小姐已经歇下了。”
      小心抬眼觑着罗氏的脸色,可罗氏坐在背光处,烛火一跃一跃,看不真切。
      奶娘的慌乱罗氏却瞧在眼里,和声关切道,“恩,小姐晚间用了饭没?”
      本来母女俩要一同用饭,谭丹颜称没有胃口,就回房休息去了。似乎是丹儿从进静山庵就心不在焉的,她原本以为是因为了悟师太的缘故,就不该让丹儿读太多书,女子识得几个字,念几本女四书就可以了。
      可晚间丹儿似乎是有意在回避她,便觉得这事不对。
      罗氏的目光依旧和缓,只是躬身站在下首的奶娘见罗氏笑得越是温婉,心中不安与忐忑越是扩大,低手低眉回道,“传了饭,但小姐只是动了一两筷。怕是白日车马劳累,着了些暑气,庵里的斋饭又不合胃口,婢子让人煮了酸梅汤,小姐倒是吃了一碗。”
      罗氏示意奶娘坐着回话,奶娘先是不敢,后来也战战兢兢在炕边一个小墩子上坐了,可坐下之后手脚又不知如何摆放,僵直地垂下。
      罗氏一直不动声色地瞧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细看起来,那笑意却是冷的,“小姐大了,心里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对我这个亲娘也渐渐疏远了。小姐是你奶大的,对你也亲厚些,平日里就劳烦奶娘多费心了。”
      奶娘听了顿觉五雷轰顶一般,双脚一软就从墩子滑下去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潸然道,“小姐对夫人的母女之情坚比磐石,婢子贱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奶了小姐,夫人与小姐心善才抬举婢子,婢子实在是受之有愧……”
      罗氏从炕几上一个白瓷青花盘中细细选了颗紫得发黑的葡萄,缓缓地剥开了皮,那葡萄皮一剥离,熟透了的汁水忍不住就沁了出来,落在罗氏指尖,更衬得十指芊芊。
      仇大娘见罗氏觉得这葡萄滋味不错,上前剥了几颗递给罗氏,主仆两人仿佛是没看见下首的奶娘般。
      室内一下子就静默起来,只听得窗外雷雨落在屋檐上的啪嗒声,却如同敲在奶娘心上,也跟着啪嗒啪嗒。
      奶娘跪在地上见罗氏半晌不说话,吓得全身发抖,整个人都快伏到地上了,罗氏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了。
      罗氏用一方彩线绣玉兰的罗帕啧啧嘴,露出红香粉腻的手腕上碧青如水系全绿的翡翠镯子,这才漫不经心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你照顾小姐尽心,本应该赏,这葡萄我觉着甘中带点酸,倒是极好,就赏给你了吧。”
      奶娘哪里敢接,仇大娘端了塞在奶娘手里,“夫人赏你的,你就拿着吧。”
      奶娘诚惶诚恐地道了恩,方从仇大娘手里接了,还没接住,仇大娘就放了手,差一点就掉在地上。奶娘不敢说仇大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碟葡萄,仿佛捧着一尊神似的,生怕掉在地上摔碎了。
      罗氏见差不多了,从炕上下来亲自扶了奶娘坐下,很是亲热的拍了拍奶娘的手,拉着奶娘说了好些话。奶娘一直如坐针毡小心应着,生怕不注意就惹得夫人不高兴。
      奶娘瞧着罗氏脸色还算和暖,似有犹豫,半天吞吞吐吐道,“夫人,婢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仇大娘见罗氏对奶娘态度转变,酸溜溜道,“夫人面前,有话就说。”
      罗氏扭头淡淡看了仇大娘一眼,仇大娘立马禁声。
      奶娘低头小心道,“小姐的东珠琉璃簪似乎不见了。”
      说完抬头瞧见罗氏的面色果然变了,惊慌地站起来,含胸俯身,好像背上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似的,
      罗氏盘问了半天,奶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罗氏心中虽不满,最后却又道,“你儿子福生也十七了吧,福生也算是丹儿的半个哥哥,必定是要有出息的,回头领了对牌去庄子上谋个差事吧。”
      奶娘慌忙谢恩,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才发现自己的背襟早已湿透,被外面的凉风一吹,打了好几个寒噤。
      奶娘出来了都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的,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她原本以为,夫人认为是她在小姐跟前说了什么,所以今日才叫了她去,可她真真是冤枉呀。本来小姐和夫人也是牧犊情深,可心细的会发现,小姐和夫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却万万不敢想到最后儿子得了个好差事,心里是又喜又怕,就像是做梦一般。如今心里明镜似的,在府里夫人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小姐往后的动向必要一五一十地禀告夫人才是。
      仇大娘见奶娘出去了暗暗咬牙,那差事她原本想替她的相好讨的,如今倒是便宜了那老婆子,奈何这是夫人的决定。
      心口不平,嘴角却含了恰如其分的笑意,在罗氏耳边轻声道,“夫人让婢子打听的事,婢子打听到了。昨儿,庵里是来了一位小姐。那位小姐原本是住在北边的,咱们来了之后,就忙搬着去了南边,肯定是怕贱躯冲撞了夫人,倒是个识相的。”
      “你可有打听到那位小姐姓名?”罗氏接过仇大娘递过来的茶盏漱了口,问道。
      仇大娘脸上难掩得意,“那位小姐只带了一个老婆子,三四个丫头,定是京中小门小户的,她的贱名怕是会污了夫人的耳朵。”
      罗氏闻言,茶盏放在炕几上发出啪嗒一声,眉角一挑,,“如今你是越发不会办事了。”
      仇大娘吓了一跳,急忙跪下,明明罗氏眼中没有一丝怒气,她的背后却生了薄汗,“婢子知错了……婢子这就去……”
      别看仇大娘在外面如何耍威风,可对这个自小就伺候的罗氏是惧怕得很,她陪嫁到将军府,本来也是有机会伺候将军的,但罗氏生生使了计,让原来府中的一个账房求了她,做个两情相悦的模样,罗氏也很大方地将她配了账房,落得成人之美的美名。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答应的话,只怕是当时就暴毙了。那账房却是个短命的,两人成亲没多久就去世了。
      “砰”地一声,打断了仇大娘的回忆,一扇窗子被风吹开,狂风顺势溜进屋内到处乱蹿,掀起床幔舞动,窗下立刻被雨浸湿,靠窗的一盏灯被风吹地跳跃挣扎,最终还是灭了。
      仇大娘急忙起身关上窗户,小心地抬眼觑见罗氏脸色,说出心中的一个疑问,“不知道夫人为何对那人如此感兴趣?”
      罗氏拧了眉,眼神轻飘飘地落下来,“那边的人只怕是宫里面来的,记得不要惊动了那边的人。”
      仇大娘惊骇地瞪大双眼,“宫……宫里来的?”难怪那些比丘尼都支支吾吾称不清楚那位小姐姓名,原来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敢直呼其名讳罢了。
      正想将功抵过去打听清楚,这时门外的婆子进来说,外面惠能师太求见,罗氏赶紧起身把人请进来。
      相互见了礼之后,在炕上坐下,两人说了很久的话,惠能起身告辞,罗氏亲自送到门边,“师太若不嫌弃,有空多去府上坐坐。”
      惠能师太欢心应下,婉拒了罗氏潜人送她回去,打了油纸伞进了雨中。
      送走惠能,罗氏脸上的笑瞬间掩去,仇大娘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连大气都不好出,心想罗氏这般必定是和惠能师太说的话有关,却又不敢多问。
      云儿将几盏灯芯剪了,只留下两盏小素灯放在木桌上,又罩上了淡黄色的灯罩,屋里瞬间暗了许多。见公主熟睡了,又轻轻将茜紫色床幔放下来。
      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见全嬷嬷在门外,行了礼轻声道,“嬷嬷还没睡呢?”
      全嬷嬷有夜咳的毛病,用手掩住嘴轻咳了几声,云儿立马替嬷嬷顺了气,全嬷嬷感觉好些了,摆摆手道,“公主睡下了?公主怕黑,夜里会打雷,留了几盏灯?”
      说了几句,全嬷嬷又忍不住咳起来。
      云儿扶了全嬷嬷进偏房,倒了水给嬷嬷润润嗓,才答道,“公主已经歇下了,留了两盏灯,今日是子菱姐姐守夜。”
      刚好采儿把熬好的药给全嬷嬷端进来,全嬷嬷接过,送到嘴边,立马又把药搁下,问采儿,“虽说快入秋了,这边离后山近,这暴雨天气,地热一上来,蛇虫蚊蚁爱往屋里钻,莳萝香可带来了?”
      说话之间云儿早就把窗户都关好了,回头答道,“白姐姐早就吩咐带着呢,已经给公主点上了,墙角廊边阶下也都吩咐撒了驱虫粉,嬷嬷放心,白姐姐研制的驱虫粉,就是那五毒来了都避之不及。”
      全嬷嬷已经闻到了莳萝香的味道,云儿刚把偏房的也点上了,全嬷嬷才放下心,“白丫头心细周密,你们多向你白姐姐学着。”
      采儿嘴快,接道,“白姐姐那么能干,我做梦都想学到八分九分,平时可仔细学着呢。”
      云儿哼一声,“果真是在做梦呢,白姐姐的好处,你能学到一二就是烧了高香了。”
      采儿羞恼,“坏云儿 ,就知道欺负我。”
      说完作势就要拧云儿的嘴,又恐全嬷嬷在,只嗔了云儿一眼。
      全嬷嬷年纪大了,爱清净,“好了,好了,晚间就没见你白姐姐,这会子她去哪儿了?”
      采儿才罢休道,“了悟师太差人来说,云游的时候新得了两本经书,让白姐姐过去拿了。这会子外面雨横风狂的,白姐姐怕是绊住了脚。”
      云儿把床铺好了,带上门的时候,嘱咐采儿道,“伺候嬷嬷乘热把药喝了,夜间不要睡得太死,仔细着烛火。”
      “知道了,就你话多。”
      云儿才放心地回房了。
      采儿伺候嬷嬷喝了药,一同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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