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莫离》白言子

10、第一卷宫廷错第十章庵中事2 白语折回

　　白语折回来又去后院，说是后院不过是一个大坝子，坝子里架了密密麻麻的木架子，上面放满了大簸箕，晒着各种草药。
　　她隐约也听采儿说起过，庵中晒了很多草药，如今亲眼看见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她刚开始还以为庵中采了野山菊也不过只是让庵中的人自己喝，没想到这边还晒了很多其他的草药，诸如葶苈子、石韦、瞿麦、柴胡、桂枝、半夏、厚朴、黄芩、干姜，射干、桃仁、牡丹皮、芍药、紫葳、赤硝、黄芩、平甲虫、蜣螂等。
　　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药肆。
　　院中只得住持一人在，站在板凳上翻着上面的簸箕，让草药晒得更均匀一些，见白语来了，停了身上的动作，对白语笑道，“施主是来找采儿施主的吧，她跟着智听她们去后山了，也估计快要回来了，施主若没有急事，可否先给贫尼搭把手？”
　　日日接触下来，白语也知道住持性格直爽，对待庵中比丘尼就像是亲人一样。
　　住持也知道白语为人亲和，自是不再客套，有什么话就说，让白语帮忙也不客气。
　　白语也喜欢住持这份爽快，不扭扭捏捏，让人猜来猜去。
　　帮着住持把下面的簸箕抬到上面，又见角落里晒了一盘大小不一的人参片，道，“这人参也是在山里寻的吗？”
　　住持边捯饬着，按照药的成色大小筛选着，边回答道，“近些年来好的人参都不太寻得到了，也只得这些小的。”
　　白语在一旁按着住持的样子，把不好的挑出来，“我瞧见师太的汤药里也有一味人参，也是到山里寻的？”
　　住持点点头，手上动作却没停，眼底透着忧色，叹气道，“师父身体越来越不好，上次运气好，寻了一颗百年的，给师父送过去，可吃了也没效果。”
　　白语手上一顿，转头看着住持，住持提到师太时，脸上的敬爱表露无遗，不像是说的假话，可她上次明明瞧着师太药汤里的人参最多十几年。
　　“会不会是师太舍不得吃？悄悄留着呢？”她试探着问。
　　住持也没疑心白语对这个问题的执着，“贫尼就是怕师父舍不得，暗地里嘱咐惠能煎药的时候放进去，惠能说她每次都放了的。”
　　她听了笑笑不说话，思忖着公主还对她提过觉得惠能这个人看着心术不正，又想到上次从师太处出来，仿佛是看见惠能偷偷摸摸地从北院回来。
　　果然印证了公主的话，这惠能把师太的人参克扣了。
　　以住持对庵中人的态度，是不会怀疑惠能的，她一个外人又无凭无据，说出来反而会落得个里外不是。
　　可藏着不说，岂不是任由惠能这样的人庵中作祟，她想了想，隐晦道，“哪有喝了一下子就好了的药，就像是日久才能看见人心一般，有没有效果得服用一段时间才看得出来。”
　　也不知住持听没听懂，让她帮着去屋里拿了筛子过来。
　　递给住持，见住持手指上沁了黑黑的药汁，方才从窗外看见屋后还有几方药田，这庵中为何种这么多药？
　　住持蹲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看出白语的疑问，在檐下石阶上坐下来，才接着道，“庵里下山不便，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有些药材也能治治，剩下的就买了出去。”
　　说得白语更疑惑了，京中的世妇每次捐的香油钱不少，更别说光皇宫里每年来的香油钱就有上万。
　　庵中还缺这点银钱？
　　住持胡乱擦了汗，继续道，“施主是不是觉得如今静山庵在京都有些脸面，自是不缺这点银钱，可施主看，今天是晴天，也许明天就是阴天，甚至可能雷雨交加。人不能料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但可以为将来做好退路，居安思危才能长久。别看这些药材不值钱，可到了关键时候能救多少性命。”
　　住持望着满院的草药，似乎陷入了回忆，半晌，又沉痛道，“施主可还记得七年前的那场疫病，死了多少人，不是因为疫病治不好，而是他们买不起药，单是一味射干就要十两一钱，有多少人家是买得起的，最后只得活活等死。”
　　住持说着说着眼中泛起了泪光，回想起当年的那场疫病，经历过的人怕是永生难忘。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怎样的煎熬，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亲人的命。
　　白语自是记得，一场并不是很棘手的疫病，却死了上万人，圣上震怒，一番责任追究下来，有多少官员为此掉了脑袋。
　　住持理了理心绪，恨恨道，“商人唯利是图，朝廷那边一层一层扣下来，到百姓手里还剩下多少？”
　　还想再说，突然意识到白语是宫里的人，停了声，不再说了。
　　这时，采儿她们叽叽喳喳地从山里回来，还没进院就听见声音了，采儿进来见白语也在，笑着跑过来。
　　住持站起身来，对采儿笑道，“这段时间若不是采儿施主帮忙，怕是还要忙很久呢。”
　　采儿被夸，心里笑开了花，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一时走起路来都快蹦起来了。
　　白语也来了有一会功夫了，怕公主那边找，不敢久留，含笑告辞，临门之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来，“住持师太，公主说不用再闭庵门，我们本就是暗暗地来的，这时候庵中闭了门，外面的人不知道，以为是庵中故意为难不让进，倒让住持里外不是了。下次再要有人来，住持只管把人领进来就是了，公主自在西南院子，碍不到事的。”
　　住持知道公主是怕再发生上次罗氏那样的事，感谢着应下，吩咐几个小比丘尼把采回来的药都收拾好，洗了手，把白语送出院门。
　　白语见采儿衣裳脏兮兮的，有几处都被树枝刮花了，脸上却红扑扑的，灿若莲花。
　　她好笑，被夸了两句，还就飘上天了，叫采儿去洗洗，换身衣裳，晚上上夜。
　　采儿小嘴一瘪，拉着她道这儿也疼那儿也疼。
　　云儿在一旁主动提出上夜，采儿欢呼雀跃，围着云儿千谢万谢，人家你情我愿，她若不同意倒成恶人了。
　　她便让云儿和采儿调换一下，今晚就由她和云儿一同上夜。
　　是夜，伺候了公主歇下，熄了灯，她和云儿在外间躺下。
　　云儿在她耳边悄悄说，“白姐姐，你不要责怪采儿，采儿不是贪玩才去的，采儿是去做善事的。虽然我也很想去，可公主这边的事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才是。”
　　她疑惑，转过身来对着云儿，“什么善事？”
　　云儿拉了拉被子，慢慢道，“山里面有好些药材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采得到，错过了便只得等到明年了，姐姐知道庵中一年要采多少药材吗？”
　　黑暗中，云儿感觉到白语摇头，继续道，“光庵中这十几个人就要收好几十担药材呢。采儿回来说，这些药材直接卖给药商，能赚不少银子，可是住持委托了附近的百姓帮着买，分了一成给他们。平时庵中吃的瓜果蔬菜也大多是附近百姓种的，附近的百姓因此都慢慢富裕了。附近的百姓若是生了病都会来找住持去瞧瞧，上次听庵里的小师傅说，山下村里的一个小孩肚子痛，就是住持给瞧好了的，住持虽说也收了诊金，可是跟外面的大夫比起来少多了。”
　　天下穷苦之人何其之多，静山庵又何其之小，能力毕竟有限，住持不可能人人都救得了，也不是人人都无偿施救，不然静山庵的门槛，早就被前来寻求帮助的人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