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当时明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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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起了？”蓝乔看到杜落英来了，忙过去扶她进门。
“唐夫人。”白如练几人抱拳见礼。
“白公子，裴公子，这位公子是？”杜落英一一回礼，看到林弦的时候微微一顿。
“在下千机门弟子林弦，久仰‘千金女侠’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林弦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个青葱少年，脸上笑开两个深深的酒窝，显得尤为可爱。
杜落英见他面相稚嫩，话语却老成，颇有些逗趣，不由笑意加深，回礼道：“林公子客气了，多年前的薄名竟被千机门记录在册，落英惭愧。倒是林公子如此年轻，却竟是名闻江湖的千机门传人，着实令人佩服。”
听到年轻二字，林弦脸上的表情僵了下，虽然他本身并不老，但是想也知道如今别人会说的年轻不过就是说他脸嫩而已。
他干笑着转移话题道：“唐夫人，在下不请自来，不知会否不便？”
“林公子愿助一臂之力，我们自是求之不得，岂有不便之说。”杜落英这话确是出自肺腑，若是林弦肯相助，起码许多情报方面的事情就解决了。
这二人一来二去，反倒将白如练和裴映水二人撇在了一边。
白如练原本还在自责自己之前的大意，见杜落英全然不放在心上，方放下此事，专心思索下面该如何行动。
只是，五毒教偏偏避开了白家商铺这一点，让他产生了某些怀疑，难道五毒教还与官场上的人有所牵扯不成？
裴映水见他神色沉重，凝眉看他，问道：“怎么？”
白如练摇头，这个时候，众人本就有许多忧思之事，没必要再将这种没有确切根据的事说出来，除了徒惹烦扰，对局势并无助益，因而他只是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上京路上不知会否再碰到五毒教。”
裴映水虽直觉他似乎隐瞒了什么，但他一向信任白如练，因此只当是不便诉诸于口的事情，也未再多问。
这厢杜落英也与林弦寒暄完了，转过头来对白如练笑道：“白公子，想必你已经听蓝乔说了吧，我打算明日启程。”
见白如练点头，她又歉然地道：“本与公子约定中旬，如今却擅自提早启程，险些让公子白跑一趟，落英实在过意不去。”
“夫人哪里的话，夫人心忧少主，肯在此地等我们半月已是对我白某人极大的信任了。更何况，原本便是我们误了行程，该赔不是的理应是我们才对。”白如练正色道。
杜落英心下有些震动，江湖中沽名钓誉者众多，像白如练这样心怀侠义却又谦恭自束之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与唐漠成人后的初遇，那人也是这样，如同淤泥中傲然独立的白莲，清其自清，不为越渐污浊的凡俗所染。
唐家与杜家，本是世交，因而两家在唐漠和杜落英尚且年幼之时便为两人定下了娃娃亲，两人幼时更是时常见面，感情甚笃。
只是，在杜落英六七岁时，杜家搬离了蜀中，去到江陵，两家的往来才渐渐少了，而唐漠和杜落英也未再见过面。
直到七年前，唐漠行经江陵，到杜家拜访。
彼时杜落英已是红衣寨寨主，本该是飒爽的性格，却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竟莫名未敢直接出面相见，而是隐在小楼远远眺望。
碧玉年华的少女，正是春心萌动之时。
虽对年幼之时的情谊有些微记忆，但性情刚强的她对于娃娃亲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可在看到那道黑衣墨发的颀长身影时，她的心湖仿佛落下了一颗石子，纵然她甚至都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后来，她做了一些与她性格相悖，却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女子会做的事。
她派人做了各种试探，那人自始至终只是一副冷傲而又孤高的表情，与儿时记忆中温和可亲的模样相去甚远。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同荒漠中独行孤狼的男人，却让她沉寂多年的芳心隐隐有了松动。
再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荆江水患，几乎将江陵的百姓打入地狱。
杜落英侠义之心不输男儿，自然见不得百姓苦难，带领红衣寨的姐妹施粥发粮，散尽千金，救济百姓，也因此得了个“千金女侠”的名号。
然而红衣寨只是杜落英为一些无依的女子而建的容身之所，平日里靠着杜落英灵活的头脑做些买卖积累的钱财，并非是劫富济贫，取之无尽的。
就在杜落英心忧不已之时，却听说此次荆江水患乃是因堤坝被洪水冲塌所致，而堤坝之所以会被冲塌，则是因为当地太守贪墨了治水的银两，用低劣的材料胡乱修了坝，结果祸害了江陵百姓。
杜落英一怒之下，当晚就提剑前去刺杀太守，却没想到太守本就做了亏心事，心虚得紧，日日安排无数护院保镖保护自己。
杜落英只身一人，便是武功再高强，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太守见光是刀剑拿不住杜落英，竟险恶地派了弓箭手围攻她，飞箭如雨，杜落英正欲翻墙逃离，却被流矢射中了腿，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
眼看着无数刀剑朝她挥来，杜落英闭上双眼，做好了死的准备，可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有人一根长鞭卷在她的腰上，带着她离开了太守府。
昏迷之前，她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月光下，墨色的双眸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深邃明亮，即使是那么得高不可攀。
等她醒来时，腿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的毒也解了，但是那个救她的人却不见了。
她面上的黑巾未被摘下，可见救她的人甚至都不好奇她的容貌，只是随意地救了一个人而已，不知怎的，这么想的时候，她有些失落。
回到杜府，她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两天，想来都是那人在照料。
接下来的几天，杜落英很想去找唐漠，但是作为红衣寨寨主，她必须得为姐妹们的生计考虑，姐妹们相信她，无怨无悔地将平日里的积蓄捐赠给灾民，没道理她要让他们饿肚子。
十日后，杜父告诉她一个消息，就在凌晨时分，太守贪墨治水银两的铁证出现在了钦差的案桌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太守就此落网。
杜落英没有半分犹疑，便确信送出证据的人定是唐漠无疑。
这个人，就像她先前所试探的，虽然看上去冷漠高傲，却其实心有正气浩然，胸怀侠义刚烈。
他的眼中容不得尘沙，他所作所为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心中所愿。
在那之后，唐漠便离开了江陵。
少女早慧的芳心就这样彻底遗失在了那个冷月如钩的夜，从此将那道孤傲的身影刻进了心里，融进了血里，烙进了骨里。
哪怕，那个人甚至根本就认不得她。
就这样，她等了六年，可那人并未来娶她，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么一门亲事。
父亲劝她作罢，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本该早就嫁为人妇。
可她不甘心，请求父亲前去唐门提亲。
唐门做主的还是唐老夫人，老夫人见了她，很是喜欢，怪责其子粗心，竟将这门亲事忘却。
于是，很快，婚事就定下了。
她明知唐漠并非心甘情愿，却还是为了能嫁与他为妻而欢欣雀跃。
洞房花烛夜，他冷漠如斯，她却甜蜜欢喜。
即便翌日那人就离开了唐门，直至出事那日都未再归来，她却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守着痴念，为他孝敬长辈，为他孕育孩儿。
“小姐，小姐，白大侠跟你说话呢。”蓝乔见杜落英静默半天，轻轻摇了摇她。
杜落英回过神了，脸上犹有些恍惚神色，依稀感伤，歉然笑道:“白公子见谅，落英失态了。”
白如练观她神情，猜想她应是想起了唐漠，心中不免唏嘘，只希望此行长安能够顺利，便体贴地道:“夫人切莫如此客气，也莫要过于忧心唐少主，一定会没事的。”
杜落英感激地道:“承白公子吉言，这一路上就有劳三位公子了。”
三人忙道不敢。
这一番重逢过后，几人各自回房歇息，打算养足精神，明日天一亮便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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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前
“圣女大人恕罪！人……没找到……”毒蝎跪在艳丽妖娆的苗女面前，诚惶诚恐地道。
他的身后跪着七八个他的属下，均是面无血色，手脚微颤。
“哦～汉中，都寻遍了？”苗女的声音妩媚性感，语尾轻柔上挑，勾人得能让男人酥了骨头，却偏偏底下的人一个个脸色发白，颤抖更甚。
“回禀圣女大人，除了官府和您特意叮嘱不能动的白家商铺，都搜遍了，但……但就是没找到那两个女人，兴许……兴许早就离开汉中去……”毒蝎说着抬头偷觑苗女脸色，但见她芙蓉粉面，浅笑盈盈，风情万种的丹凤眼中却有冷光划过，当下骇得没了声音。
苗女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到他的身上，一手温柔地爱抚腕间小蛇，笑意不减地道:“嗯～怎么不继续说了？你可是在质疑本座的命令？”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那两个女人若是赶到长安见到唐漠，唐漠会翻供，届时会对我五毒教不利！”毒蝎慌忙解释道。
“两个弱女子，其中一个还身怀六甲，就一夜功夫，你告诉本座她们是如何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落一丝痕迹地离开汉中的？”苗女柳眉轻蹙，仿佛只是纯粹的疑惑。
毒蝎却不敢放松心神，期期艾艾道：“有两个男人帮她们……那两个人武功高强，所以……”
“哦～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么多人，竟连一条狗都不如吗？”苗女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噤若寒蝉的属下，含笑道，“狗尚且循着气味寻人，你们非但把人看丢了，如今竟连踪迹都失去了，那本座要你们何用？”
“圣女饶命！”毒蝎后面的几人吓得直磕头。
毒蝎脸色青白，抱拳大声道：“求圣女大人再给属下等一次机会，汉中到长安必经阳平关，请准许属下即刻前往阳平关守株待兔。”
苗女起身，银铃轻轻作响，径自离去。
毒蝎等人犹不敢妄动，直到苗女声音传来，才险险地松了一口气。
“若然不能将人阻在长安城外，你们就等着当银蛟的食物吧。”
银蛟，是苗女腕间银蛟蛇王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当时明月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