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四 是你 ...
-
王元芳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已经渐暗了，听得下人说父亲有客人来访，倒也没有回房间换衣服——他在外饮酒一向浅尝辄止，从不会出现满身酒气这样狼狈不雅的情况，也就不必多此一举。
从门口至正厅这段路上，他听下人说，这客人是父亲旧时好友，后自请离京，近日才又回来的，当年与父亲的关系该是很不错。
可他入了正厅，却发现两人的气氛并不是他想象中故友重逢那么和谐感人，反而微妙的有些……像是平日里，父亲同政见不合的同僚应酬一般彼此防备着，只是没有气氛没有那么尖锐而已。
“……爹。”
“芳儿，”王佑仁见到他倒是露出了一个笑，为他示意宽桌另一边，“快快参见狄伯父。”
王元芳乖乖转身行礼：“晚辈元芳见过狄伯父。”
“啊，贤侄不必多礼，”狄知逊将先前与王佑仁所谈暂且放到一边，打量了一下王元芳——锋芒毕露的贵公子，但少年人轻狂一些倒也无妨，他见王元芳眼神清澈正直，不由得有几分欣赏，“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来，快坐快坐。”
“不要夸他，不要夸他，”王佑仁像是在自揭短，映在狄知逊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炫耀，“这小子性子傲得很啊。”
王元芳虽然有在听，不过心思却没在这里——他虽然既无官职，也无朝中挚交，但也隐隐觉得最近有些不大对劲。
他与褚尚元等人相识已久，但近几年他们已经很少有像今日这样四人齐聚打发一整天的时候了，以往至多是半日，便会有人因事不得不先离开。
——王元芳总觉得，最近自己有些太清闲。
近日并无政体律文的改革，没可能案件发生率突然下降（况且他今日才遇到一件），可大理寺也好刑部也罢，少再请他协助。前些时候那件案子已经是久违了。
仿佛是有人在隔离他与刑部、大理寺。换句话说，在阻止他与朝堂扯上关系。
方才与那三人道别时，褚尚元也无意间提到，他父亲嘱咐他最近小心点也安分点。
王元芳不觉得褚大人会无缘无故、仅凭风言风语便说这些，恐怕朝中暗中的确有什么发生了也说不定……但是，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他们，义结金兰。”
王元芳回过神就听到父亲这一句，他可不觉得什么人都能和他义结金兰。但是在听到“一天到晚不读圣贤书，净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样的形容时，却突然有了兴趣——他本人也更偏爱行军布阵或是推理破案，对国治之道已然兴致缺缺，更何况在他眼里几乎和酸腐书生划等号的孔孟之道。
对方与他看法倒是相似，这难免引起他的注意。
“……狄伯父，您过奖了，”被夸得有些不好再若无其事，王元芳站起身，“侄儿敬您一杯。”
狄仁杰原本打算和父亲一起去尚书府的，但到底还是没有。狄知逊需要单独和王佑仁见面，才好聊聊朝政、试探一番，若是带着他，恐怕话题就在子辈两个孩子身上了。
他与二宝又在街上晃荡了一番，调查仍旧进展缓慢，看天色与约定差不多了，才与二宝一同走向尚书府，随尚书府下人至正厅，做出一副来迟了的样子：“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可行完礼一抬头，却愣住了：
“是你？”
“是你？”
正厅之上除了尚书府下人、王尚书和他父亲之外，还有一人，便是白日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红衣公子，王元芳。
姓王，京城高官之子，与他同龄，原来还真就这么巧。
……不仅是狄仁杰，王元芳也很惊讶。方才家仆所言“姓狄叫什么杰”时他已有预感，但预感成真还是让人颇为意外。
“怎么，你们认识？”两人见到彼此的反应太显而易见，方才狄知逊明里暗里的试探他又不是没感觉，王佑仁此时有些在意他们如何相识。
“爹，岂止是认识，”王元芳倒没有发现他爹阴谋论了一番，想起昼间之事，还是隐约有些不爽，“还过过招呢。”
作为白天相对算是赢了的那方，狄仁杰感觉到来此对面美人儿的敌意，只好笑而不语。
待叙述完日间发生之事，王佑仁礼尚往来也夸了夸狄仁杰。只是心里却更加警惕他们父子会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影响——本来他们几十年都不见，狄知逊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进京，就已经非常可疑了。
“尚书大人过奖了，晚辈只是恰好路过，”狄仁杰看向身旁端坐、目不斜视的王元芳，“若不是元芳兄提醒，也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凶手。”
算他说话好听。王元芳想。
王佑仁又向狄知逊提议，让两个孩子在他们面前比划比划。
狄仁杰感觉到身边的人好胜心作祟的跃跃欲试，继续低头笑而不语：万一他又赢了，这骄傲的王公子会不会炸啊？
狄知逊自然是谦虚一番外加推拒的。
“爹，我看还是算了吧，”王元芳以退为进，用起了激将法，“狄兄奔波一日了，我想他现在肯定疲惫不堪，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胜之不武？”
好一个“胜之不武”，他就那么肯定他会赢？
“王兄……想如何比试啊？”
狄仁杰自认没有中了激将法，他纯粹只是……嗯，满足一下王元芳想要比武的愿望，激将法什么的，他都看出来了对方的小心思，怎么可能还会被激将呢不是？
——连故作友好的“元芳兄”的称呼都没用，还不是中了激将法？
“……你……！”王元芳看着狄仁杰一副“你挑你擅长的说就好，我奔波一天再疲惫，也能在你擅长的项目赢你”的欠扁表情，偏偏两人的父亲都在现场他不好发作，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一会肯定让他好看！
他生气时，浅褐色的眸子更是熠熠生辉，微弯的眼尾挑起，气势比平日更胜三分，只是……
无论是白日里因扳回一城便不自知地笑起来也好，还是自认输了之后摆在脸上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亦或是此刻轻易就被挑起战意与怒气也好，都……
别扭得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四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