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老婆回南羽都》洛洛离歌

67、第六十四章 易茯苓推了

　　易茯苓推了推门，还未等她踏出寝殿就听见哗啦啦的声响，一排黑色铠甲的守卫已经站立在门前，手中的长枪在明晃晃的光照下有些灼伤的刺眼。
　　很显然，白庭君是打算把她囚禁在无霜宫。这几日里，只看见来回不停为她端来各式各样大婚服饰衣冠的婢女，而她并未抬一眼，只顾低头喝着温热的汤药和饮食。
　　比起这些华丽的饰物，她心里更为迫切地是想早日恢复，早日离开无霜宫。她要回南羽都去，回祁阳宫风天逸的身边去。这样的念头无比的炙热和强烈，即使是再苦的汤药，也能连眉头都未见皱起就直接喝了下去。
　　她曾试着向随身的婢女打听无霜宫外的情形，而这几个婢女皆是胆战心惊地闭口不言，连和她眼神对视都不敢，每每还未等她开口，就先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告罪，让她心下倒是起了不忍和歉疚。
　　倒是她忘了，庭君哥哥素来是个心思细密的人，既然敢放在她身边照顾她甚至软禁她的人，怎么可能会告知她外面的情形。
　　而尺素仍是杳无音信。
　　她的内心如此的迫切和煎熬，却只能藏起所有的心思，每日里多半都是合着眼休憩，时而漫不经心地翻着送来给她解闷的小物件，或者是对着窗外眼神遥远。
　　这些小物件往往都是些街头的小玩意，有草绳编织的蚂蚱或者是小巧玲珑的香绣，还有她曾经在集市上爱不释手的彩皮影。这些曾经相处时的小到细微的喜悦他都记得，甚至还派人搜罗了来送到她的面前，只想着让她分散些许思绪。
　　她提起已经有些陈旧的彩皮影，斑斓的色彩描绘在薄薄的画纸上，剪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偶形状。那年的集市她背着爹爹第一次偷偷跑出了家门，就是为了赴这一场年少无忌的相约。
　　他们手牵手在喧闹的集市奔跑而过，难得的欢笑声洒满了一路。那个时候的白庭君明明只比她大两岁，却是稳重端庄的像是个大人般，处处护着她，攥紧了她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她弄丢了。
　　像是想起了这些太过久远的事情，易茯苓有些怅然地拉了拉彩皮影的提线绳，看着它在自己的手掌之中牵引而动。现如今她也就如这彩皮影的木偶般，被掌控在白庭君的手里。
　　白庭君每日里总会来看她一两次，有的时候看她在闭眼休憩，也就在旁安静地替她拢了拢床被，这么远远地看着她，甚至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或者在她用药用膳的时候过来，替她带来些许蜜饯或者添上几样她喜欢的菜式。
　　而她只能默默地道一声“谢谢”，然后长时间的沉默。
　　她和白庭君之间，像是忽然间隔了这么宽广的河流，被分隔在河流的两端，只能遥遥相望，而再无相聚之期。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她和白庭君之间，终究是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于她，于他都是。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越发的想念风天逸，那些思念在骨子里疯狂的生长，像是在占据她所有的思绪，让她生起千百般的勇气和坚毅。
　　她有时候会没来由地想起和风刃初次见面时的桃花林，想起当时不过是为已经远去的爱人抚琴的那个琴师，想起他当时的话来。
　　等你有朝一日深爱一人，便会知道，这世间再无任何人能替代。若有那么一日和所爱的人分离，你就会感受到那人对你到底有多重要，却只怕已经再难相逢。
　　风天逸于她而言，已是无人能替代，不管将来如何，不管命运如何，她所想要的只是回到他的身边。
　　她曾许诺过他，不能同生，宁愿共死。若真是逃不过这场劫难，那么至少，她希望能死在他的身边。
　　只是刚过了两日，却是在无霜宫里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她第一眼看到羽还真时是满心的诧异和欢喜，在看到他似乎已然变了神色模样时，却是心下一沉。
　　才不过几日，原本只是孩子气般的羽还真，此刻却是眼神之中带着茫然，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敢靠近。
　　终究还是易茯苓上前笑着摸了摸他还是毛躁的头发，看着他这么长高的个头，带着几分宽慰地叫他：“还真，怎么了？”
　　羽还真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神，感受着她习惯性摸上自己的头发，没来由地心头涌起千般的委屈，只觉得眼泪止不住地就瞬间而下，哽咽着叫了声“苓姐姐”，这么投入了她的怀抱。
　　他还是十五六岁懵懂茫然的年纪，那些加在他身上的爱恨太过沉重，让他一时间无法明白也无法承载。雪飞霜凄凉的话语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让他不敢忘记。他从来不懂恨一个人是什么，却是只能跟着自己最亲姐姐的遗言往前走。
　　他抽抽噎噎地哭诉着这些日子来的委屈和苦楚，明明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但是在她面前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弟弟般，贪恋着她的温暖和抚慰。
　　听着羽还真说起雪飞霜，说起雪家。易茯苓一面倒了茶水，吹凉了才递给他，而心头却是有些复杂而不知所谓。
　　于她而言，雪飞霜这个名字实在牵连着她太多不想回首的人事，她和风天逸的分离正是因为雪飞霜的怨恨和绝望。而于雪飞霜而言，她又何尝不是她痛苦的开始？
　　在南羽都时曾听风天逸不经意提起过羽还真和雪家和雪飞霜的关系。那时已是雪氏一族被灭，在整个覆巢之下，风天逸最后还是保全了他们，只是让向从灵悄无声息地把他们两个泯灭于众人面前，让他们离开南羽都回到清风院去。她彼时心里虽然有不忍，但于羽还真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好去处吧。
　　何曾想自己后来因为雪飞霜而身中蛊毒，却又因为这场蛊毒和风天逸天涯各两端，而现如今却是告诉她这样一个结局。
　　易茯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她和雪飞霜之间到底是谁欠了谁的，既然她已经不在了，那就随她而去吧。而羽还真却是还在眼前，还是她曾在清风院时的年少无知而善良单纯。
　　羽还真握着茶杯怯怯地看着她，试探性地问：“苓姐姐，你会和白庭君成婚留在霜城吗？那我一起留下来陪你好不好？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易茯苓勉强对着他笑了笑，替他打理乱成一团的长发，这孩子到现在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倒是让她真的有些放不下。
　　她一面替他梳理头发一面说道：“我不会嫁给白庭君，也不会留在霜城。”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羽还真不解地转过头看向她，迟疑地问道：“难道你是为了风天逸？你想去南羽都？”
　　易茯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仍带着些许苍白的脸色，眼神之中却是异常的坚定：“对，我要回南羽都去，我要去找风天逸。”
　　“不可能！你不能去南羽都！”羽还真急切地转过身攥紧了她的手，“南羽都马上就要毁灭了，你去南羽都就是去送死啊，我不能让你去。”
　　他的话语之间急切而不安，眼神之中都是满满的担忧，让她越发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还真不会平白出现在无霜宫，而且毫无阻拦地就能来见她，如果没有白庭君的默许。当时白庭君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但是她一直未能明白。现如今看还真这样的反应，那必然是真实的，而且已然是迫在眉睫。
　　易茯苓低下头继续替他梳起头发，羽族之人不论男女都习惯顺应而为，多半散发而居。她替还真稍稍在发尾挽起，神色之间仍是淡然：“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回去。”
　　“不行，苓姐姐。”羽还真哪还顾得上其他，慌忙地拉住她的手劝道，“白庭君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不了几日天空城就会升起，到时候就会撞上整个南羽都。他还安排了人在南羽都脚下布下了截杀，别说是风天逸了，到时候整个羽族一个都逃不过。”
　　像是一记闷锤猛然砸在心里，易茯苓这才明白原来白庭君竟然是这么一个诛杀整个羽族的计划。从什么时候起，向来温厚仁善的庭君哥哥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而羽还真……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仍是懵然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羽还真，压低了声音诘问道：“难道你就因为雪家因为雪飞霜，所以帮着白庭君对付风天逸，对付整个南羽都？”
　　忽然间被易茯苓这般问起，羽还真才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在无力地辩解着：“可是风天逸他害死了我姐姐，害死了整个雪家，我要，我要让他的整个王国陪葬。”
　　“难道他的王国就不是你的故土吗？难道整个南羽都整个羽族都不是你的族人吗？”
　　羽还真像是终于被人点醒了般，每一句都是醍醐灌顶地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慌乱而不知所措：“苓姐姐……”
　　“还真。”她沉了沉心思，一手覆上他微凉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脸颊，半是安慰半是劝解道，“雪家的事并非是风天逸故意要灭了整个雪氏一族，你应该自己去看看这些年雪凛做了什么，雪家做了什么。这是谋逆，他既然是羽皇，那么消灭雪家的叛乱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至于雪飞霜......”
　　她看着羽还真静静地说道：“她应该恨得是我，是我和风天逸相爱，是我拿走了属于她的一切。所以你如果要责怪，也是应该责怪我，和他没有关系。何况风天逸对你，从来都是照顾有加的。”
　　看着羽还真神色间的迟疑和茫然，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清风院的主人是谁？那些制作机关的东西都是谁留给你的？甚至那些难得的器材都是谁替你收集的？还有渊海天工，若是风天逸真不打算给你，他又何必让我抄誊了给你？甚至都是他派人抄誊好了让我带回来给你的。”
　　羽还真眼神之中的诧异和惊吓越发明显，他何曾想过原来所有的一切还有这样的一面，原来当时雪飞霜所留给她的那些憎恨和绝望都是另一种极端。他未尝经历过情事和爱恋，也没翻覆过朝堂政权，如何明白其中的不甘和叵测？
　　最终，他只能这样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易茯苓，伸手去拉着她的衣角，看着她的神色，像是迷途的孩子般寻找最后的寄托：“苓姐姐……”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易茯苓用力扯下了脖颈间的项链，还带着她的温度，上面金色展翅的羽翼格外明显。
　　她把项链交到了他的手上，神色肃穆地说道：“还真，我现在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是苓姐姐唯一要拜托你的事。带着它，去南羽都找风天逸，告诉他所有的一切，你愿不愿意？”
　　去南羽都找风天逸？羽还真迟疑地看着手掌之中的项链，那样金灿灿的皇室标识有些灼烫他的掌心。
　　他现在要去找风天逸，要抛下那些雪家的爱恨，抛下他姐姐的遗愿，去弥补自己的错误，去挽救自己的族人。
　　还有，达成苓姐姐对他的期盼。
　　他握紧了掌心，对着易茯苓露出孩子般的勇气和决心：“我去。”
　　他不明白这些爱恨纠葛中的对错，不明白这场谋逆政变中的是非，但是他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她所说的一切，愿意去做她想要做的一切。
　　这个世间唯一对他真心以待的人，他愿意为了他的苓姐姐全力以赴，去阻挡这一场即将而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