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香秀(6) ...
-
香秀(6)
这一夜,她没有合眼,她怎么合得了眼。她到底是一个女人,一个命运悲苦的女人,她也曾以为命运再不济又能怎样呢,总好得过那十几二十年前的日子,那段她从不想再提起的日子。可如今,现实再度跟她开了个玩笑,她终究连唯一的儿子也守不住了么。
她闭上眼,那干涸的眼角竟开始落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她疲惫到懒怠去擦拭,由它沿腮淌下,一些渐渐干在脸上,一些湿了棉花塞就的褪了色的大红牡丹枕头。枕头里面的棉花早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已经一大块一大块打结,硬得很,有时也咯人,常常要用手在下面枕着。今夜还是燥热的,身旁的有根几次胡乱扯了掩在肚子上的薄衬单,小脑袋也离了那个他的麦糠枕头。香秀依旧把衬单往有根身上铺盖,却不再强求把他的头固定在枕上,或许是觉得湿了的棉枕头在这样闷燥的夜晚蹭着面颊极其不舒服,便换了枕着有根的那个。
鸡已经叫了,她睁开依旧疲惫的双目,开始忙活。今天的风是闷闷的,同人的心一样。而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她今天收拾得比以往麻利,也早了半个钟头就叫起了有根,交代他去给帮着放羊的主家要几天假,她知道那家人还算好说话。
她坐着看有根吃饭,今晨煮的是白面芋头稀饭,白面馒头,还有腌的萝卜干和自制的糖蒜。有根依旧喜欢吃糖蒜,她娘做的蒜是酱色的,这种蒜醋味很大也挺咸,少了新蒜头的辣味,吃起来依旧葱脆的,还有一种糖蒜是纯白色的,味道少了几分酱油带来的鲜。一般这么大的孩子牙口好,吃起东西来食物在后排牙齿那咔吱作响,听着就香,觉得口里嚼得多,过干了,就吸溜一大口稀饭,再用筷子捞里面的芋头干吃。有根只顾吃,他不敢说什么,甚至也不敢央他娘吃饭,他也知道他娘不吃。身后的瘸腿老狗悠悠地吃着些什么,时不时也抬起脑袋看看这,看看那,目光里也看不出什么,浑浑浊浊的。收拾好一切,约莫是8点来钟的样子。香秀牵着有根打算去集市买些东西,她是要去水林家先看看的,也要商量着解决办法,尽管事实看起来只能有那么一个她做不到的办法。(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