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读》笑我无归处

4、04

　　这话让周围几个警察想笑，但却刚好提醒了严简。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他问，当初出于安全考虑，巡警把他们两个一块带回了警局。

　　“她很好。”詹姆斯看了眼隔壁，“汀娜在门口陪她玩拼字游戏，我们已经联系了这个小孩的家人，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头儿。”汀娜听完抬起脑袋来，“她的家人已经在楼下了。”

　　“很好，那么一起走吧。”詹姆斯摸了摸洋娃娃卷发小女孩的脑袋，“和你的家人回家。”

　　新来的警察困惑道：“那么这个人怎么办？”

　　詹姆斯头也不回：“恭喜你刚刚抓住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顶头上司吗？十分钟之后，严简坐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央，面前摆着的是警局最新收集的案件资料。

　　日光隔着纱窗渗入明亮的房间里，上午的天气格外闷热，男人的背后缓缓渗出一些汗水。

　　他的动作停留在其中一页的照片之上。

　　“还记得昨晚发生的案件吗？”詹姆斯注意到了他的停顿，“这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来自附近大学的中国留学生。”

　　严简看了一眼照片，对方同死去的少女差不多大。

　　“我们在与她沟通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她才来美国一个多月，英语并不是很好，加上紧张害怕，许多事情更加描述不清楚。”

　　“这种时候需要的要么是心理医生，要么是专业翻译。”

　　“幸运的是，我们现在有你。汀娜——”詹姆斯快速隔着玻璃窗朝汀娜喊了一声，于是女人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走了过来，“嘿，头儿，怎么了？”

　　“那位中国女士现在还好吗？”

　　汀娜已经扎起来了一头黑色的卷发，显得更加干脆利落，她道：“她吓坏了，从案发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

　　詹姆斯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我希望我们的人已经在尽力安抚她了。”

　　“她很坚强，这点很好，这个女孩很希望自己能够提供一点线索来帮助到我们破案，而且如果刚好在我们警局有一位乐于助人，并且会说中文的男性的话…”汀娜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瞥向椅子上的男人。

　　“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她吧。”严简放下手里的资料。

　　詹姆斯和汀娜一唱一和让他觉得头疼。

　　“你好。”严简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在女孩的面前坐了下来，流利标准的中文让对方忍不住惊讶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明显的东方面孔，薄薄的唇，淡色如水，细碎的头发随着男人的动作垂了下来。他的发色很黑，即使是在亚洲人中也很少会有这样纯粹的黑色，衬得肤色有些苍白。

　　“接下来，我会提问你几个问题。”对方认真地注视着她，漆黑的瞳孔看上去非常干净，“希望你不要害怕，因为这些并不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好...可是，你是什么人？”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海藻般的长发垂下。她脚下静静地躺着几张尸体的照片，利落切割的伤口显示着凶手没有丝毫的颤抖与犹豫。

　　严简想象到被杀害的少女一定也有一头柔软美好的长发，连凶手都不忍心让它沾染上尘土的纷杂。

　　男人笑了笑，“我也是中国人。”

　　那些独自飘荡在外面的灵魂，有谁不是日夜思念着家乡呢？孤独无力了太久，如果没有经历过在异国孤苦伶仃的恐惧，也许很难体会在见到同胞时内心的亲切和委屈。

　　女孩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声线忍不住颤抖：“我见到了…那个尸体…”

　　“不要害怕。”不大却很清晰的声音，如同一泓清泉缓缓流淌过心田。

　　“你什么都不需要回想，什么压力也不需要给自己…因为，我会帮助你的。”

　　我会帮助你的。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此时居然拥有巨大的魔力。

　　“现在，请你闭上眼睛，想象着你正缓缓行走在一条小路上，你记不清路的四周都有着什么样的东西，此刻并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去处理，你只需要慢慢地走着，可以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一步一步，它们是真实地存在着。”

　　阳光烘烤着蓬松的花香，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儿时母亲做糕点时的味道。以前总觉得一辈子也无法融入这个陌生国度，可晚风拂过的时候感觉又是那样熟悉。

　　女孩一直在走着，带着种极度紧张后又突然放松下来的奇异感，可她又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因为她看到了在那条路的尽头，静静地平躺着一具尸体。

　　“那天下午很热，下着大雨，我下课之后路过乔治街区，我很喜欢园艺，所以每天都会刻意路过那片花园，里面种着许多漂亮的玫瑰，可是那天我居然看到了有一抹红色顺着雨水流下来，我很好奇，难道有人写生的时候把颜料弄洒了吗？于是我走了过去，那里没有一个人…”

　　“她就那么倒在那，好像是睡着了，我以为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昏倒了，所以想要伸过手去碰碰她，然后才发现很细很细的一条血迹流下来...”女孩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就像一个破碎的芭比娃娃一样，胸前摆放着一朵玫瑰，那把刀子直接没进了她的后颈，我没法想象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空荡荡地，她躺在那里，除了玫瑰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物体或者痕迹吗？”那个人问道。

　　风吹着白色的窗帘飘啊飘，窗台上细小的绿色植物随风轻轻地摆动。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微风是如此温柔，仿佛母亲的嘴唇。

　　她听到那个声音说，“你已经做到了你所能为她所做的一切。”

　　仿佛一场梦境，女孩猛地睁开眼，先前的男人已经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老天啊，我快饿死了。”此时的谈话室外，众人正聚在一处边吃边交谈，Veselka乌克兰餐厅的外卖生送下了热气腾腾的饭盒，也代表着调查组终于开始了迟来的午餐。

　　只有疲惫不堪的人才会明白，温暖的食物总是能瞬间安抚人心。

　　“你出来了？头儿。”汀娜看到严简，立刻放下手里的一次性餐盘，“需要我给那个女孩送过去一些吃的吗？”

　　严简点点头，把手中的纸和笔扔向堆积了无数资料的会议桌。

　　“乔治花园谋杀案，性质和前三期案件大致相同，死者卡罗，二十三岁，是个艺术专业的特长生。”詹姆斯坐在会议室的最前排，用手中的笔指了指白板上几个女孩的照片。

　　“起初我们认为凶手是随机挑选目标作案，然而事实证明我们错了，通过对四名被害人的对比，不难发现其中的共同之处，比如说，这四个女孩年龄都在十九至二十三岁之间，都是附近艺术学院的大学生，据她们的同学描述，她们生前性格都略带孤僻，不喜欢和人说话交往，没有社交圈和独来独往这一点也为行凶提供了便利。”

　　“由于除了第四起案件之外找不到凶器，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调查清楚对方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发现这几名被害人的，网络交友？聚乐部派对？或者是校友会什么的，总有什么场合该是这四个人同时出现过的，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严简赞同，“这段时间可以推溯到她们生前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之前，因为对手远比我们想象之中更有耐心。”

　　“已经有五名调查人员在负责了。”汀娜补充道，“三天之内他们会把结果送过来。”

　　如果他们的方向没错的话，这四起案件应该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并且类似的连环杀人案件还将继续。

　　想到这詹姆斯抬头看了眼时间，在众人的哀怨声中拍拍手：“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在开始对现场的第二次调查之前你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解决午餐和睡眠，别总是顶着那张出席葬礼的脸，Go Go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