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承诺与现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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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吧，”伯恩哈德一向神经迟钝，他抓抓头发摇摇头，“我看她就是这段时间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而已。你再等等。”
“姐姐肯定是生气了。”罗恩和伯恩哈德是悄悄在花园里闲话的，但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这么一句话，两个人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玛尔！”伯恩哈德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抄起站在身边的小不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还威胁地朝她挥挥手，“再这么吓人我揍你了啊。”
“你不敢！”玛尔维妮嘟着小嘴对他翻了个白眼，伯恩哈德迅速气馁：的确，他要是敢动小妹妹一根指头，他父亲就能在他耳边磨磨唧唧唠叨上整整三天。
“姐姐要是想见您，她就是病得要死也要爬着来见您的，”玛尔维妮双脚一落地，就马上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瞪大眼睛盯着罗恩。“姐姐从来不太考虑妈妈的意见的，她才不会因为妈妈的态度不来见您，她现在躲起来就是自己不想见您。”
玛尔维妮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泼到了罗恩身上。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伯恩哈德只觉得玛尔维妮在耸人听闻：“好了，别胡说八道，奥黛不是那样的人。”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玛尔维妮不淑女地给了迟钝的哥哥一个白眼，晃着可爱的麻花辫扭头走了。她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这两个傻乎乎一点不懂女孩心思的大男人，同时感叹了一番自己的聪明机智，简直曲高和寡得让人高处不胜寒啊。算了，自己还是去和汉娜玩些小孩子的游戏去吧，免得他们都觉得自己聪明得过头。
“玛尔，”就在玛尔维妮和汉娜一起抱着布娃娃玩过家家时，罗恩不知如何撇开了伯恩哈德和布兰肯堡，挨到了她们身边，“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罗恩先生，您又不是和我约会，怎么能单独和一位淑女说话呢？”玛尔维妮一本正经的话差点把罗恩噎地当场吐血，好在她接下来的说辞安慰了他，“您就现在和我说吧，汉娜是我的好朋友，她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汉娜鼓着腮帮子一个劲点头，还把小嘴闭得紧紧的。罗恩怀疑地看了看这两个小姑娘，但想到自己也没人可以求助，只能姑且一试了：“那好吧，玛尔，你姐姐她……真的很生我的气吗？”
“要是我男朋友像您那样气我，我也会生气啊。”玛尔维妮端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可惜那上面满是稚气。而汉娜则是小小一声惊呼：
“小姐，您啥时候有男朋友了？是春天来的那位普特卡默尔小少爷吗？”
“胡说！我怎么会看上那么不成熟的小男生？”玛尔维妮绷着脸训人的模样颇有明妮的气势，汉娜悻悻地住了嘴。罗恩蹲在两个小不点面前，第一千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而玛尔维妮放过汉娜后，就把目光转向罗恩，挑剔地上下看了一圈，“我们找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男生，是让他来关心呵护我们的，不是让他来气我们的。姐姐生气很正常嘛，你应该去哄哄她，告诉她你们还有光明的未来，不是去气她。唉，现在的男生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罗恩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绝对是奥蒂莉亚的亲妹妹，亲生的：“可是现在她不见我，我也没机会向她表白啊。”
“没机会就创造机会嘛，笨！”玛尔维妮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叹息着，“这么多年了，姐姐的审美就没好过，衣服穿得乱七八糟，选人也选得这么笨。”
罗恩强忍着想暴走的冲动，不耻下问：“是是是，我笨，那聪明的玛尔维妮小姐知道要怎么创造条件吗？”
“我当然知道——”听到罗恩说她聪明，玛尔维妮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但是我不告诉你，就让姐姐生气去，谁叫她当时骗我的私房钱！”
“啊？”罗恩默默在心里问候伯恩哈德：谁跟自己说他的小妹妹可爱娴静，和奥黛完全不一样的？不过为了获得她的计划，他只能乖乖献上自己的钱包，“那个，反正我也算是你的准姐夫，你姐姐骗你的钱我补上好不好？”
“哪有准姐夫第一次见小姨子不给礼物的？”玛尔维妮笑得又温柔又淑女，可惜落在罗恩眼里简直能和美杜莎差不多，“罗恩姐夫，您送我一匹小白马吧。”
“你把我卖了吧。”罗恩想哭的心都有了。他不得不搜肠刮肚想出一堆形容词来夸赞玛尔维妮，直把她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又再三许诺以后自己和奥蒂莉亚结婚后一定送她一匹小白马一匹小红马，这才让玛尔维妮半推半就地说出了她的打算：
“这两匹小马可是您答应送我的，不是我要的哦。我也是看在您是我未来姐夫的份上才好心给您出主意的。我跟您说，姐姐不去见您，您就去见她呗。”
“她白天足不出户，我怎么去见呢？”玛尔维妮的话一出口，罗恩就心疼起自己刚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了。他失望地看着玛尔维妮，“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
“我说的当然是好主意！”玛尔维妮愤愤地一挺胸脯，“白天见不到，你可以晚上去见啊。”
“啊？”罗恩的嘴都要合不上了，玛尔维妮这是建议自己夜闯奥蒂莉亚的香闺吗？
“妈妈最近在防着你，所以姐姐卧室的钥匙都是她收着的。但她晚上从不起夜，你只要找出钥匙，偷偷溜进去就可以见到姐姐了。”玛尔维妮语不惊人死不休，完全无视了罗恩的惊诧：
“这怎么可能？那样重要的钥匙令堂一定是随身携带的。”
“我都观察好了，”玛尔维妮胸有成竹地笑笑，“妈妈白天把钥匙放在壁炉架上，只要准备好一把差不多的钥匙，趁着她去午睡的时候把钥匙替换掉，赶快到外面配好钥匙，在把他换回来就行。妈妈晚上才去姐姐那里锁门，中间她看不出来的。我还可以去说服父亲，给我们的门锁和门铰链都上些油，就说它们生锈了，这样等您开门的时候就连声音都不会有。您只要别待到早上就行。”
罗恩瞠目结舌地看着玛尔维妮，活像在看一个披着天使外壳的小恶魔。这小姑娘绝对琢磨了这个计划很久了，现在便宜了自己。他还没想完，玛尔维妮又继续说了下去：“我观察这些本来打算让姐姐还我私房钱的。她那脾气肯定受不了妈妈关她，但是不知道她这次怎么了，居然到现在还默不作声。不过卖给您也好啊，价钱还能比姐姐高点。”
“你就不怕我赖账吗？”罗恩小心翼翼地瞧了瞧玛尔维妮的脸色。
“您要是赖账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伯尼和爸爸。”玛尔维妮看傻瓜一样看着罗恩，“您自己准备那把替换的钥匙，回头我帮你收着，这样我的证据也有了。”
罗恩现在处于一种备受伤害又倍感欢愉的奇怪情绪中，既欣慰于自己有办法见到奥蒂莉亚，又吐血于玛尔维妮的勒索敲诈：伯尼简直是他们家最正常的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啊！
“小姐，这样好吗？不是说男生不可以私自进女生卧房的吗？”汉娜看着罗恩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们能做什么呢？最多说说话抱一抱吧。”玛尔维妮托着腮想了想，在她的小脑袋里还没有什么关于接吻及接吻以外的爱情活动的概念呢。她又开开心心地和汉娜玩起了布娃娃，“不要告诉奶娘啊，等我收到小马我也让你骑。”
不过罗恩还是对玛尔维妮的计划抱有疑虑，直到他几次在午餐或是晚餐时见到奥蒂莉亚，却找不到机会和她说话，他终于下定决心来找玛尔维妮：“你来说说，具体我们要怎么操作才能见到你姐姐？”
“先去准备把差不多的钥匙，黄铜的那种，上面也系一条紫红缎带。”玛尔维妮笑嘻嘻地露出一副就知道你回来找我的神情，指挥罗恩，“你把钥匙给我，我到时候会装作掉了东西，和汉娜落在大家后面，帮你换了钥匙。然后汉娜会把钥匙给你，你去配好钥匙后把原件交给汉娜，她会装作打扫灰尘，把它换回来。你的那把假钥匙就放在我这里当做证据。等我去告诉父亲给门锁上好油后你就可以去见姐姐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欺负姐姐，只能哄哄她，让她不和你生气。那把配的钥匙也要交给姐姐，以后给不给你留门就是姐姐的事了。你还得告诉她还我的私房钱，我都给她钥匙了。”
罗恩不得不答应了所有的要求，又发誓自己只会和奥蒂莉亚说说话，玛尔维妮才拎着小裙摆离开。她说做就做，第二天中午就把钥匙拿到了手。罗恩不敢怠慢，忙借口去给外祖母选购生日礼物，骑马跑去了镇上，快快地配好一把钥匙。然后又急匆匆返回来，把钥匙交给了汉娜。他怀揣新钥匙提心吊胆等到了晚上，果然一切进展顺利，明妮什么都没发现地锁了门去睡觉了。玛尔维妮也偷偷告诉他明天就会让父亲给门锁上油，让他再等一天。罗恩躺在床上，心里如同有小猫在胡乱抓挠一般，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以至于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去测绘。
“爸爸，我的卧室门锁和铰链都要生锈了，一关就嘎吱嘎吱响，让人给我的门上点油吧，不然都吵到我睡觉了。”玛尔维妮说话算话，马上开始忽悠费迪南德。
“可以啊，怎么不早说？睡不好小心长不高。”费迪南德根本没当一回事，他招收叫过管家，让他快去给玛尔维妮的房间门锁上点油。玛尔维妮懂事地靠在他怀里：
“给您和母亲，还有哥哥姐姐的房间都上点油吧，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母亲说这叫分享。”
“对对对，分享，分享！”费迪南德被小女儿逗得直笑，爽快地朝管家挥挥手，“就按小姐说的办。”
“事情成了！”晚餐后，玛尔维妮得意地看了眼罗恩，“你可以去见姐姐了。”
“玛尔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事情已成，罗恩也不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词。
“不过如果你哄不好姐姐，她当场把事情闹出来，我可是不会认账的。我会说是你自己偷了钥匙。”玛尔维妮眼睛一瞪，一脸严肃，“汉娜到时候就是我的人证。”
“我一定哄好你姐姐。”罗恩默默在心里叹气：无论是奥黛还是玛尔，小时候都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孩啊！
而今天的夜也格外垂青罗恩，还没到傍晚，天空中就开始暗云低垂。昏昏暗暗，把每一件东西的轮廓都融入浓浓的夜色中，月亮只露了个头，就又钻回了云层中，星子零零落落。从窗口往外望，只有无尽的黑暗，一切都陷入暧昧不定的模糊中。奥蒂莉亚今天只在晚餐时露了露脸，随后便一头钻回了卧室。罗恩看着她的背影，按一按胸口贴身藏着的钥匙，暗暗祈祷自己今天行动一切顺利。
夜深，罗恩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眼睛始终盯在时钟的指针上，脑子里想着玛尔维妮的话：“等到过了凌晨你就可以行动啦，我家人普遍睡得都早，那时候所有人都睡得好香了呢。”
“那我岂不是会吵醒奥黛？”罗恩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疑问。
“姐姐是个例外，她是家里唯一一个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人。”
终于听到了时钟铛的一声，罗恩如同听到军号召唤一般，爬起身，端起桌上的短蜡烛就走出了客房。夜晚的走廊寂静无声，库宁堡里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沉眠，只偶尔能遥遥听见几声狗叫。罗恩摸索着来到奥蒂莉亚的房门外，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光，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锁孔，然后熄灭了手里的蜡烛。
刚被油润滑过的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地打开。罗恩轻手轻脚地从小小的缝隙中挤进来，又将门关上。奥蒂莉亚的卧室里摆着一张华盖大床，上面悬着印花帐子。床脚的小漆桌上放着一把剪烛芯的铜剪子，旁边一只银质烛台上两根高烛欢快地燃烧着。靠近床边的是一只精工细作梳妆台，那上面摆放着一只铜手，手指上挂满了精致的戒指，另一侧放着镶金边的珠宝匣子。
罗恩稍稍往前一步，脚尖恰好踩到了厚实柔软的地毯，他看到卧室的四壁上都悬挂着绣着狩猎图的壁毯。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柏林租的房子。为了省钱，屋里的家具上包的是面料的假丝绒，地毯里夹杂着棉纱，薄得几乎贴在了地上。窗帘的下摆上起满了绒球，假粗制滥造的石膏小雕像权且充作摆设。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玻璃圆钟上，那里面罩着一个铜雕美人，看起来像是佛罗伦萨的工艺。罗恩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人，骤然站在了巍峨且富丽堂皇的宫殿前，羞愧得无地自容。
然而再羞愧也得上前面对，他怀着某种奇异的悲壮心情，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朦胧的帐子中，奥蒂莉亚正靠在床头背对着她翻着本书。她的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简单地穿着一条白绫睡裙，半搭着被单，露出了白嫩嫩的脚丫。她一边盯着书看，一边还自得其乐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奥黛，”罗恩悄无声息地走到床的另一侧，在床沿坐了下来。他压低声音轻唤了奥蒂莉亚一声，后者受惊地一扭头，手里那本席勒诗选啪嗒砸在了地上。她本能地刚要张口叫出声，小嘴就被罗恩的大手捂住了。罗恩的右手掩着她的口，左手将她拖进自己的怀中，“是我，奥黛，是我……”
“罗恩？”奥蒂莉亚从罗恩的掌中呜咽出对方的名字，罗恩点点头，他的鼻尖环绕着少女迷人的馨香，让他一时沉迷不已：
“是我，奥黛，你别叫，我这就放手。”
观察到奥蒂莉亚已经不再惊怕，罗恩这才慢慢松开手。奥蒂莉亚甫一得到自由，马上推开了罗恩环着自己的左手，接着便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挥了过去。罗恩下意识地偏头一闪，但脸颊还是被刮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卧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中。
“那个……我以为你能躲开的。”片刻的沉默后，奥蒂莉亚尴尬地甩甩自己的右手，把它藏到了身后。摇曳的烛光下，她象牙白的肌肤散发出融融的光泽，弯弯细长的眉毛彷如人工画就的一般，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投下小扇子似的一小片阴影，一张玫瑰色的润泽的嘴唇，还有说话时不时闪现的编贝般的洁白牙齿。罗恩只觉得浑身焦躁，仿佛夏日夜晚里所有的闷热都密不透风地覆盖在了自己身上。而奥蒂莉亚就是解暑的良药，是无边沙漠里的那一泓清泉。他猛地压下去，将她按在了床上，柔软顺滑的紫色丝绸床单在他们身下簌簌作响。罗恩一面吻上奥蒂莉亚娇嫩的双唇，一面心不在焉地想着：这样上好的丝绸床单想必是法国货，估计一条床单就得值个二百法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承诺与现实（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