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预言与孩子（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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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趴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马车上的铃铛叮咚作响，扰得她睡不着觉。明妮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丝毫没有留意奥蒂莉亚，只顾着担心留在库宁堡的小儿子。
明妮是一个月前接到王室的邀请的，远嫁到俄国的公主夏洛特和丈夫尼古拉大公带着孩子们来柏林休养，很快就要回去圣彼得堡，她想在回去之前见一见明妮。当年夏洛特出嫁的时候，明妮还曾去柏林给她送嫁，一转眼，她已经出嫁四年，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明妮也正好藉由这个借口名正言顺地离开库宁堡一阵，只不过还得带上奥蒂莉亚这个拖油瓶，她现在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恰可以在王室面前露露脸。
柏林的夏天一向阳光明媚，明妮刚下车站了几分钟就觉得身上微微冒了层细汗。伯恩哈德听说母亲带着妹妹前来，专门请了假来接他们。明妮温柔地拍拍长子的肩，鼓励了他几句。因为知道他有些体弱多病，怕他在太阳下站久了犯晕，又急忙让他上车，一起往家里的住宅驶去。
“伯尼，学校请好假了？”明妮这一次还得为长子在宫廷中的发展铺铺路，“过两天我进宫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我记得小王子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我记住了，母亲。”伯恩哈德一脸恭顺地起身回答，他刚一坐回去，就看到自己的妹妹搂着自己扭来扭去地撒娇：
“伯尼，好想你哦。以后在一起上学你要来找我玩。”
“学校管理很严格的，估计我不大好找你呢。”伯恩哈德微笑着捏捏奥蒂莉亚肥肥的小脸，后者龇牙咧嘴地朝他扮着鬼脸。明妮不耐烦奥蒂莉亚这副活泼过头的模样，何况她还另有要事。于是她叮嘱伯恩哈德看好奥蒂莉亚，自己匆匆更衣出门。
明妮要去拜访她父亲的老朋友安西隆。昔日的历史学家现在已经是王储腓特烈威廉的老师了。不过他依然像过去那样温和从容，看待明妮的样子就好像她还是个小女孩。明妮一见到他总忍不住将那些埋藏心底的话拿出来诉说一番：“新生的孩子我为他取名腓特烈，才刚两个多月，所以这次就没带他来。”
“腓特烈？”安西隆的双眼不像一般老人那样浑浊，反而十分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明妮？你后悔当年没留在宫廷了？”
“并不是……”不后悔吗？现在明妮自己也说不清了，她一脸迷茫地望着安西隆，头一次显出几分无助来。
“我这把老骨头勉强教导了王储几年，孩子的心思还是明白几分的，他对你，还不曾忘情。”安西隆安抚地拍拍明妮的手背，如同当年她还没出嫁时那般，“后悔吗？”
“我不知道……”
“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了，”安西隆叹息着凝视着她，“王储已到了议婚的年纪了，现在宫廷有意促成他和巴伐利亚的联姻，你难道去做他的情妇吗？”
“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做情妇，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明妮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事已至此，懊悔又有什么用呢？好在我还有孩子，以后，便靠着他们了。”
安西隆怜悯地注视着明妮，看着一个明明可以出类拔萃的孩子落到现在这般庸常，着实令人心痛不已：“孩子也是一条途径，但并非唯一的途径，不要全把希望寄托在上面的好。”
“我没有其他的路了，倘若我丈夫能稍有些能力……”明妮恨恨地咬咬牙，转而她又扬起了眉，“不过我的孩子，将来必然不同凡俗。您可知道，我曾在巴黎有幸见过勒诺曼，为孩子做过预言……”
明妮一五一十又略带炫耀地向安西隆讲述了她当年听到的预言，安西隆的眉头却打成了一个死结：“所以你给孩子取名叫腓特烈？明妮，你一向是个聪明孩子，现在怎么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信奉起来了？若是勒诺曼说你的孩子能当国王，你还要去造反不成？”
“那我就不会信了，”明妮两颊烧得发烫，她急急地和安西隆争辩着，“可是勒诺曼预言的多少事都应验了，没道理在我这里失灵。而且她说的也不是做什么帝王，是欧洲，欧洲呀！腓特烈他是预言中的孩子，将来必然会同奥地利的梅特涅一样，权倾欧罗巴的。”
“明妮，你得冷静点，这么小的孩子，谁敢轻言他的未来呢？”安西隆摇着头，暗暗惋惜明妮如今竟信仰无谓的预言，“与其笃信占卜，倒不如多分些心思照顾好孩子，难道你的另两个孩子就不值得你照料了吗？”
“可那不一样，”明妮却紧抱着预言，好像攥紧了手中最后的稻草，“我当然要照料他们，但最终还要靠腓特烈来重振门肯家的荣耀。”
“明妮，以后不要再对人说起这个预言了。”安西隆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盯着明妮，“今天这些话出你口入我耳，别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不然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明妮猛地打了个寒战，如梦初醒似的。她的背上满是冰冷的汗水，坐也坐不住，忙忙地和安西隆又寒暄了几句，便又惶惶而去。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谨慎了，接下来还要带着孩子入宫，任何出格的举动都可能带来灾祸，的确要谨言慎行了。
明妮入宫当天打扮得格外华丽，深玫瑰色的长裙上绣着绿叶图案的条纹，配着同色蓬蓬的珠罗纱袖子，颗颗圆润的珍珠首饰，还有最时髦的白缎鞋。奥蒂莉亚也跟着母亲做成人的打扮，头发往上梳着，只在两边垂下几缕，，白色的礼服裙和大人的款式几乎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裙子只刚过膝盖。而一旁的伯恩哈德已经要打扮得和成人一样了，他不喜欢紧绷的藏蓝外套，但又不敢和母亲提出抗议，只能偷偷和妹妹龇牙咧嘴。
不过当两个孩子真随着母亲进入宫殿后，他们便不敢再嬉笑打闹。宫殿里金碧辉煌的一切都让他们目不暇接，脚下软软的地毯踩上去好像云朵一般，两壁上的油画大多是宏伟壮观的战争场景，或是著名君主的画像，看起来庄严肃穆。缀着水晶的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彩。奥蒂莉亚瞪大眼睛，一边按照母亲说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一边偷偷转动眼珠，恨不得把一切都收入脑海中。
明妮在宫廷侍从的引导下先去觐见了国王。她有很多年没见过国王了，即使以前在宫里时，她也极少直接和国王打交道。不过她的陛见礼仪并没有生疏，行礼的动作袅袅婷婷，婀娜动人。伯恩哈德虽然紧张，但总算行礼如仪。唯有奥蒂莉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搞的，弯腰行礼时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毯上，还“哎哟”了一声。
眼看自己的女儿出丑，一向好强的明妮只觉得脸上发烧，尤其是她看见其他人都在窃窃发笑。奥蒂莉亚自己倒是干脆利落地爬起了身，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朝王座上的君主乐陶陶地笑了起来。这下就连一向为人沉默冷淡的国王都被她逗乐了。他招招手，将奥蒂莉亚叫到了自己身边，端详了一会儿：“是个可爱的孩子。”
既然国王都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笑下去，反而都一叠声地夸赞奥蒂莉亚漂亮活泼。国王又简单问了几句明妮的近况，正好夏洛特的侍从来请明妮见面，国王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奥蒂莉亚只觉得国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憔悴几分，不过这样也很正常，听说王后都去世了十多年了，那国王不就是那个什么……嗯……和布朗德爷爷一样，是叫什么来着？啊对，鳏夫！鳏夫好像总比其他人要憔悴些呢。
奥蒂莉亚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被伯恩哈德拖着走。后者悄悄用口型对她说：“等你回去妈肯定得弄死你。”
“我就说是你推我的，要死一起死。”奥蒂莉亚不甘示弱地回道，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伯恩哈德差点被她气晕在地。
当明妮带着两个孩子来到花园里时，她发现等在那里的不止夏洛特公主一人。她柔柔婉婉地弯下腰，领着两个孩子依次向众王子公主行礼：“王储殿下，夏洛特公主殿下，卡尔王子殿下，亚历山德琳公主殿下，路易丝公主殿下，阿尔布雷希特王子殿下。”
奥蒂莉亚跟着母亲转着圈地行礼，差点晕头转向地再次一头栽在地上。不过花园里可没有地毯让自己趴，所以她赶紧站稳身子，结果这时候就听见被她母亲称为王储的那个年轻人一脸春花灿烂肉麻兮兮地开了口：“我们的明妮总算回来啦，想想以前我们还一起在这里玩捉迷藏呢，真是太令人怀念了。”
天哪，这世界上怎么有人说话比我哥还酸？奥蒂莉亚一脸惊恐地望了眼王储，发现他有一张圆胖和善的脸，完全不同于国王的愁闷苦涩。她忍不住借着明妮裙摆的遮掩又多打量了他一会儿。
“不仅是我们的明妮，还是你的可人儿呢。”已经是大公夫人的夏洛特用羽扇掩口微笑着，她嫁入俄国皇室后打扮得愈发富贵动人起来，光是耳上的蓝宝石坠子就足有鸽子蛋大小。她和两位兄长的关系极好，自然熟知长兄的那一点小心思，所以才敢出言调侃。
“明妮当然是个可人儿，”王储笑嘻嘻地回答道，他已经知悉自己要与巴伐利亚联姻，他对此颇有些不甘愿，特别是他此时还未对明妮忘情。现在看着他的明妮袅袅娜娜站在那里，又端庄又妩媚，浑身上下都是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情，他只觉得心口涨涨的全都是她的倩影，“而且还是我们的恩人呢。”
“您这话叫我如何承受得起呢，殿下。”明妮柔顺地微笑着，越发显露出女性独有的魅力。奥蒂莉亚继续在她的裙摆后面端详王储，结果却不小心和他正对上了眼。她的心里猛地一揪，怎么一个看起来如此和善可亲的人会有那样深不见底的眼眸？
“哟，明妮，这是个小男孩还是个小女孩？”王储终于发现了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在打量自己，他笑呵呵地点了奥蒂莉亚的名。明妮也看到了奥蒂莉亚的举动，她很有些恼羞成怒，但却不得不堆出一脸笑容。反倒是奥蒂莉亚一点都没有畏惧，她往前走了几步，刻意挺了挺小胸脯，提高了声音：
“我当然是个小女孩！”
“噗！”兄妹中最爱说笑的卡尔首先憋不住喷笑出声，其他人也纷纷笑了起来，王储更是乐得开怀。他把奥蒂莉亚拉到了自己膝上坐下，捏着她胖胖的双颊：“这也是个小可人儿。”
“我才不要当什么可人儿，殿下自己当吧。”王储那样称呼明妮时，其他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让奥蒂莉亚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个好词，所以她立刻回击了过去。但换来的是大家更加大声的哄笑。王储抱着她几乎笑出了眼泪：
“这脾气真不像明妮的孩子。我们要和你妈妈说些话，你和你哥哥去跟布雷希特玩吧。”
王储说的布雷希特是他的小弟弟阿尔布雷希特王子，他只比伯恩哈德大一岁，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像极了路易丝王后。奥蒂莉亚在王储的腿上扭了扭，不大喜欢这个被安排过来的玩伴，看他一副弱气兮兮的样子，好像庄园里那些一被自己欺负就哭着找家长的小男孩。王储把她放下了地，她一扭小脸便昂首阔步地往外走去，根本不理身后的伯恩哈德和阿尔布雷希特。其他人见状又是一阵大笑，明妮却觉得这辈子的脸都要让这个不省心的丫头给丢尽了。
男孩子什么的最无聊了。奥蒂莉亚嘴里叼着根草叶，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和阿尔布雷希特王子打打闹闹地玩打仗游戏，她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以示不屑，却差点吹出个鼻涕泡。谁要和他们一起呆着啊，简直无聊透了！奥蒂莉亚恼羞成怒地一抹鼻子，捡起被两个男孩扔在这边的小皮球用力朝他们扔过去。伯恩哈德躲避不及，被砸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妹妹被冷落在一边了。他急忙和王子说了一声，然后便走过来牵起了奥蒂莉亚的小手：“一个人无聊了？来，我们一起玩。”
“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奥蒂莉亚眼珠一转，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看到伯恩哈德和阿尔布雷希特点头同意，她立刻掏出手帕，把他们的眼睛牢牢蒙上，“你们数到一百再来找我哦，中间不许偷看。”
看到两个男孩真的在数数，奥蒂莉亚立刻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绕过了一片灌木丛，偷偷朝王宫跑去。刚刚跟着母亲只顾着行礼，自己都没好好看看整座宫殿呢。现在他们都不在，自己可要好好地大饱眼福一番喽！
奥蒂莉亚在宫殿里偷偷闲逛着，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来来往往的侍从，悄悄秘秘地从一个房间跳到另一个房间。她看到了许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足以容纳几十人的长桌，水晶般剔透的餐具，金光灿灿的壁炉，还有无数华丽的壁毯……
“啊，这个是腓特烈大帝，我认得的。”奥蒂莉亚眼看四下无人，便蹦跶到了一幅画像前。她认得画中的人，普鲁士最负盛名的帝王。见到画前的小桌上还放着把镶嵌宝石的军刀。她兴奋地拿起来挥了挥，乐颠颠地模仿着画中人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腓特烈大帝的名言：“伟人不需要什么，名字就足够了！”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奥蒂莉亚急忙把军刀放下，继续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她东跑西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而后面寻找她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了。恰巧这时，她看到有扇门开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又是她小心翼翼地溜过去，闪身挤进了门里，还偷偷关好了门。
“什么人？”
“哇啊！”门刚一关上，小黑屋里就传来两声惨叫。奥蒂莉亚被吓得一跳三尺高，因为她才发现屋里并不是没有人。只是因为那个人坐在角落的小桌里，又只燃着一根蜡烛，她一开始才没有看到。那个人手里还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正瞪大眼睛，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
威廉王子现在正捂着胸口，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收到一封来自爱人伊莉莎拉齐维乌的信，正满心甜蜜地偷偷躲起来回信，结果就被这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小丫头吓了个半死。他绷着一张一贯就严肃的脸，冷冷地盯着那个嘴巴张成O形，来回打量着自己房间的小女孩：“你是谁？知不知道擅入王宫是何等罪名？”
“我才不是擅入呢！”短暂的惊吓过后，奥蒂莉亚满脸同情地眨巴着眼睛，往这个大哥哥身边蹭过去。真是太可怜了，这是什么屋子啊？不通风，窗子都没有一扇，屋里黑漆漆的，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被单薄得要命。奥蒂莉亚无限怜悯地看着对面的人，实在是太惨了，原来还以为这世上就自己一个人会被关禁闭呢，看来王室里也有自己的同道中人啊，“这位先生，您是在关禁闭吗？好可怜呢。”
威廉听到这话，差点没有活活喷出一口老血。关禁闭？！这小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这种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的人都不知道禁闭这词该怎么写好吗？这个毛丫头还那样同情的看着自己，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自己一绷着脸，就连最活泼的卡尔都要怕自己三分，现在眼前的小不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她还往自己这边跑，她……她要干什么？！
奥蒂莉亚最不怕的就是板着严肃脸的大人了，每次自己闯了祸，费迪南德也是一脸威严，但只要自己一撒娇，往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她不仅不怕，反而熟门熟路地摸过去抱住了威廉的腿：“先生，您好惨好惨哦，我以为成年了就不用关禁闭了呢，想不到还要关。而且他们居然连床褥子都不给您，真是太过分了！”
威廉一脸无奈地看着挂在自己腿上，还义愤填膺挥着小拳头的女孩，只觉得脑仁都疼，为什么她死活认为自己是在关禁闭呢？而且……他想到这里，索性一把拎着小丫头的领子，把她拎起来打量了一眼。这丫头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七岁，七岁就被关禁闭，还是个女孩，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彪悍吗？
“喂喂，放我下来呀！”奥蒂莉亚四肢划动，来回乱蹬着，威廉手忙脚乱想要放下她，结果却被她逮着个空子一把抱住了脖子，“你被人关禁闭不能拿我出气啊喂！”
“谁告诉你我被关禁闭了？”威廉赶紧把脖子上的小姑娘扯了下去，她倒好，索性顺势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膝头，动作熟练的要命。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眨巴眨巴地盯着自己，脸颊胖鼓鼓的，看起来可爱极了。威廉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脸上捏来捏去，“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宫里乱跑？”
“先生您长得真好看！”奥蒂莉亚双手并用揪住了威廉的衣摆，她仰起头细看这个人，长得可要比王储帅气多了，而且还好有英气，应该是个军人吧，“先生您是军官吗？”
“我是名中将，”听到奥蒂莉亚这么问，威廉倒有些高兴起来，“快说，你父母到底是谁？”
“中将啊，好厉害！我爸爸才是个上尉。”奥蒂莉亚一脸崇拜地望着威廉，半天才想起来人家好像还问了个问题，“哦，我妈妈是威廉明妮冯俾斯麦。”
“明妮的女儿呀，”威廉点点头，他听说明妮今天要进宫，想不到现在居然先看到了她的女儿。他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你可一点不像你母亲。而且谁教给你关禁闭这个词的，还是说你这么小就开始关禁闭？”
“我关禁闭的待遇比您好多了。爸爸、奶娘、伯尼都会偷偷给我送吃的盖的，不像您，都没人给您送东西。您是不是在宫里人缘太差了啊？”
“我的人缘不差，我也没有被关禁闭，这是我的卧室。”威廉又有些想吐血了，明妮在自己的印象中明明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让人头疼的女儿？
“啊？”奥蒂莉亚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您好可怜，宫廷怎么能这么苛待仆人呢？先生，要不您来我们家吧，我们家对仆人可宽厚了。”
威廉现在已经想一头撞死在书桌上了，他抱起奥蒂莉亚就往外走，一边走一步说：“我不是仆人，我是陛下的次子，威廉王子。”
“王子殿下？堂堂的殿下都活得这么可怜吗？宫廷真的好可怕。”奥蒂莉亚赶紧搂住了威廉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威廉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又被气得牙根痒痒，还真想顺手把她扔下去算了。但最后也只能拍拍她的小屁股：
“好了，我带你去找你母亲。”
伯恩哈德已经被明妮数落了大半天了，同样被数落的还有阿尔布雷希特，只不过数落他的人换成了王储。他们两个玩游戏竟然把奥蒂莉亚玩丢了，这让明妮觉得在王储面前大失脸面，王储也有同感。就在伯恩哈德和阿尔布雷希特这对难兄难弟被骂得生无可恋的时候，怀抱着奥蒂莉亚出现的威廉成功地解救了他们。
“好久不见，明妮，”威廉本想把奥蒂莉亚塞到明妮怀里，结果小丫头反而抱得更紧了，差点把自己勒得翻白眼，“你的女儿找到了。”
“奥蒂莉亚！你给我下来！”明妮现在简直想生吞活剥了奥蒂莉亚，居然把人都丢到威廉面前去了！她恨不得狠狠打一顿奥蒂莉亚。不知道后者是不是觉察到了她的心思，愈发死命地抱住了威廉：
“我不下！下去就轮到我关禁闭了！”
“你打算在我脖子上一直挂着吗？”威廉配合着明妮要把奥蒂莉亚扯下来，女童尖尖的声音吵得他头疼。
“那也行，反正您长得漂亮。”奥蒂莉亚立刻顺杆向上爬，她还嘟起小嘴，在威廉脸上啵啾来了一下，把至今还是只童子鸡的威廉闹了个大红脸。在一旁旁观的王储和夏洛特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还是王储上去接过了奥蒂莉亚：
“真是个小可爱，这么喜欢逛宫殿，要不要留在这里多住几天？”
“可以吗？”奥蒂莉亚乖乖坐在王储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上去王储更慈眉善目些，但她就是不大敢和他胡闹。
“当然可以了，明妮，你和你儿子也留下来吧，我再过不久就得回圣彼得堡了，你们不如住到我走之后再回去。”夏洛特对王兄的一丝绮念了解得十分清楚，现在当然帮着他挽留明妮一家。
“这真是天大的荣幸。”莫大的荣宠从天而降，明妮自然是喜不自胜，她婉顺地感谢王储等人的厚意，但心里依然暗恨奥蒂莉亚丢了大人。现在还在宫里，此事暂时按下不提，待回到家，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才行。
“我看你儿子和布雷希特玩得倒好，要不让他来给布雷希特当个玩伴？”王储抱着乖顺的奥蒂莉亚，随口建议道。他对明妮的这个儿子没什么印象，太过害羞太过沉默，远没有奥蒂莉亚给人印象深刻。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想讨好明妮。
“承您的厚爱，只是这孩子还在上学呢，”明妮虽然希望奥蒂莉亚入宫当侍女，但可不希望儿子进宫当侍读。如果是王储的侍读倒也罢了，日后简在帝心，必有一番前途。但普通的王子未来只能在军事上有所建树，他们的侍读自然也要走军事一途，明妮一心想要光耀门肯家的门楣，自然不希望长子去当军官，她希望长子上大学，当上外交官，所以便婉拒了王储的提议，“现如今，还是要他在学校里好好打基础吧，日好才好为国效力呢。”
“那样也好。”王储不过是随口一提，明妮既然不感兴趣，他自然也就放过了这件事。但阿尔布雷希特却轻易地从其中解读出了些许对自己的轻视。他紧紧抿着嘴唇站在一边，愤恨地瞪着身姿妖娆的明妮，恼怒她看不起自己，不肯让儿子给自己当玩伴。再看看被王储抱在怀中的奥蒂莉亚，就是这个小丫头，害得自己被王兄骂得凄惨，脸面全无，俾斯麦家的女人都是这样讨人厌。他愤愤地跺着脚，但又不敢对明妮做出什么，满宫上下都知道王储对她是另眼相看的。不过那个小丫头，或许自己可要报复一二。阿尔布雷希特想到这里，慢慢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预言与孩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