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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漆黑的墓碑 ...


  •   他正在尝试做一个合格的恶鬼猎人。

      他确实在这么做——但是有的时候,他逃脱不了自己。

      【1】

      猎冰女从空中呼啸着跌落而下,她背上一侧的冰翼已经碎成了一半,剩下的化作了冰碴飘散在空中。

      如果自己身上也会流下红色的血液会怎么样?——身后那个扑打着精钢羽翼的家伙会不会有一些同情,会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

      遥远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清脆的歌声,猎冰女有些分辨出来了:那似乎是戴蒙·瑞斯的《为我亲爱的祝酒》。

      那是一首节奏很明朗却带着淡淡忧伤的歌。

      歌词是这样唱的:

      干杯吧,亲爱的;

      但愿你给我的那几支香烟能随着我的眼泪,在我的指间燃尽;

      当你提及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为自己找好墓碑;

      我不该隐藏自己的眼睛;

      我真该亲吻你;

      当我们一起奔跑在鲸背上;

      亲爱的,我是什么。

      声音的来源怕是来自百米开外那座新教堂的唱诗班——她们平时的歌声是多么美妙,多么准时,以致于她们今天,依然为这场天上的、几乎无人知晓的战斗赋予了动听的旋律。

      里奥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而之前,它和别相生共同地忽略掉了:齐奈·冯老爷是怎么在5个月的时间内拿到庄园的使用权并且开展他的商业计划的?

      愣了半晌,它终于回过神来,用极高的分贝对着天上喊:“别相生!快住手!”——这确实让人怀疑这轰得耳膜发疼的声音真的是从那么细小的喉管中跑出来的?

      天上的别相生没有给予它任何的回应。

      “可恶!”它用肉嘟嘟的小爪子捶了一下地面;然后终于决定靠猎冰女。

      它再度吼出响亮的叫声:“猎冰女!——不要和他硬碰硬!——迂回!迂回!你知道迂回吗?”

      “我不是在迂回?——那你觉得我是在干嘛?!”——猎冰女毫不客气地吼回去。就在搭话的那一瞬间,她的那只受伤的冰翼终于在别相生的攻势下化作了粉碎。

      她斜斜地往下坠,所幸在撞地前止住了势头。

      别相生扇动着精钢羽翼,经过一下一下的拍打,他的羽翼下似乎已经凝结起来小型的龙卷。

      他的表情冷漠至极,眉宇间似乎有白霜在冒着冷气。

      “呵——”他轻呼了一口气,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嘴里透出一股带着嗜杀的白气。

      猎冰女啐了一口嘴角的血沫,对着一边的傻猫里奥问道:“他这家伙什么毛病?”

      “当他进入天神模式的时候,他会屠杀一切恶鬼。”里奥淡淡地解释道。

      “包括你吗?”

      里奥还没有反应过来,冲她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一切恶鬼!”

      然后它好似被锤头重重捶了一击,发出凄厉与不可思议的喊叫:“狗娘养的——包括我!”

      它看见从天上对着自己和猎冰女冲下来的别相生:

      “跑!”

      莫拉迪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天上的战斗,他无奈地摇头苦笑:

      “第一次当贼啊。”

      他化作了一道不可见的灰烟,往一个方向而去。

      不多时,他出现在了莫桑街道999号——别相生的事务所内。

      他开了盏灯,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说道:“穷得一尘不染。”

      他找到了那张挂在壁上的全家福——它恐怕是整个房间,摆得最正规的一件东西了。

      这是一张巨幅的照片。一家四口在阳光下笑得仿佛普通人一样:普通人笑起来会有褶子,他们也有;普通人笑起来眼睛会发光,他们也会……为什么那些家伙就是不能放过他们呢?——他觉得这是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因为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明白过……但是别相生……

      他用干枯的手掌轻轻擦拭了一下照片。孩提时代的别相生就被定格在照片中央——那样子和现在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啊,他想,这家伙以前居然是个可爱的孩子。

      但无论怎么用力,他们一家的命运,别相生的命运,都是天上和地下两大势力用一根绳子紧紧牵连着的;他们可不会让这家子蚱蜢翻了他们的船。

      他紧接着又想,自己不也一样吗?——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但是他愿意为了改变这破格局牺牲点什么。

      别相生的精钢羽翼展得很开很大,一排排细细密密的剑从翼尖延开,然后随着空中的轨道向着地上的猎冰女和傻猫里奥攒射而去。这细密的攻击使得空气中充满了一种硝烟的味道。地上已经出现了杂乱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毫无疑惑若是这些剑雨打在人身上,会在瞬间让他从世间湮灭。

      里奥翘着尾巴急急转了个90度的弯——刚刚一柄剑堪堪从它的屁股后头呼啸而过;这吓得它小脸煞白。当然,前提是看得到它的脸色的话。

      它的小短腿让它现在很吃亏,要不是拼着自己的灵敏——但有好几次,里奥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剑掠过自己头顶带来的那股凉意——那是死亡的讯号!——里奥大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领便当?

      猎冰女的情况比里奥还要再糟糕一些;她似乎被列上了别相生的黑名单,全程连歇脚的间隙都没有——她已经在这不间断的攻击下又受了一些不小的伤。破碎的冰翼,沿途还一直滴落着的冰蓝色的血液;那个在地狱中被称为冰美人的猎冰女,现在却是这么一副模样!

      齐奈·冯老爷相当幸运,这几乎是无差别的攻击并没有多少落在了他头上;很多只是插在了他蜷着的地上——但这足以吓得他一颗胖心脏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这面对死亡的巨大压力,居然给他了喊完一句话的力气:

      “你们这些家伙!究竟想要什么!都拿走!——都拿走吧!——离开这里!”

      别相生不打算再保留些许的力气了,看起来他似乎是玩腻了,他不想再玩猫捉老鼠了。

      “蓝玫瑰”,这个带着死神的旨意的火器,现在就在他手上,瞄准着猎冰女。

      他一腿半抬,神色冷峻,杀意盎然,就好像是一座雕塑:

      “该死的恶鬼,回你的地狱去吧!”

      枪声响起,没有剧烈的“嘭!”——从”蓝玫瑰”射出的子弹看起来是一枚带着火星的箭矢,随着“咻”的轻响,射穿了猎冰女脚边的地面。

      她吓出了一声冷汗: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又要回到地狱底层那暗无边际的鬼地方;而死去的恶鬼,永不能再回人间。

      所幸,她还没有。她抬头看天,看天上的别相生。

      他像是被一股力量束缚住,整个身体不自然地向后折着;他的精钢羽翼也在被什么拉扯着,发出凄厉的钢铁绞揉声。

      他手上的“蓝玫瑰”也不见了,不知道被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奋力抵抗着这股力量,这使得他身上的肌理和经络都显得格外突出,仿佛要从身体里面咬开皮肉钻出来。

      他咬着牙,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莫拉迪?”猎冰女看见别相生的就在自己不远处有一个人。他穿着黑袍,整个人裹在袍子里面。他干枯的手对着别相生高高举着——幽灵莫拉迪——猎冰女明了了,是他用自己的神奇力量将别相生困住在了空中。

      “能控制他多久?”她遥遥地对着莫拉迪问。

      “不会很久……”他吃力地回答。

      “不会多久是多久?”

      “现在!”

      莫拉迪被一股极大的反震力道冲地倒退了几步,惊愕地抬头。

      别相生已经突破了莫拉迪加在身上的束缚,那股力量好似透明的保鲜膜被撕裂开一般,在他身周飘荡。

      他又慢慢挺直了身体,眼神一片死寂。他说:

      “又来了一只老鼠?——回你们的地狱去吧。”

      别相生这次可谓是火力全开,剑雨已经如同机关枪一般扫射。扫得地面满是坑洞——这让齐奈·冯老爷的心都在滴血了。

      猎冰女一把扑倒了莫拉迪,这让这个幽灵躲过了一击:“小心,迂回。不要硬碰硬。”

      傻猫这时候急急忙忙地凑到两人之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用这个战术了。”

      “你还真是身在曹营啊。”

      又是一阵剑雨打来,两恶鬼一猫躲在了一个石垛后头,伏下了身体。

      “现在怎么办?”猎冰女问。

      “你以为我这么晚了是去干嘛了——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我们这样做……”

      猎冰女拖着单只的冰翼,一个就地翻转,出现在了别相生的视野中。

      她用睥睨的,挑衅的目光看着别相生。

      别相生吸了一口气:“找死。”

      他俯冲下来,羽翼带起的风流发出刀刃划过水面的声音。

      瞳孔中这个一瘸一拐的受伤的小兽和稻草人没什么两样。只要一刀划过,稻草翻飞。

      “罗门之吻”已经发出迫不及待的轻颤。

      只差一毫的距离,这个冰美人就会香消玉殒。

      她想,我相信莫拉迪。

      “滚回地狱去……。”

      别相生的“罗门之吻”划到一半停了下来;而且他的手在颤抖。

      是那副全家福。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褚的样貌都还清晰得在照片上——他怎么下得去手?

      “该死该死该死!”他嘶吼——不知道他是在说这些恶鬼该死,还是自己该死?

      他捂住了脑袋,神色恍惚。

      莫拉迪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

      他一棍子砸断在了别相生的脑袋上——但总算把这个家伙打昏了。

      里奥松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2】

      “父亲,为什么投降是件丢脸的事情?”

      “因为你是男孩子啊。”

      “男孩子就不能投降么?”

      “如果你投降了,那么谁来保护你母亲?”

      “父亲,你会保护母亲,还有我和哥哥的对吗?”

      “我当然会——”

      “但是你来保护谁呢?相生?”

      别相生满头大汗得清醒过来,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呵,呵,呵……”他大口喘着气,好像干渴了许久的沙漠旅人。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得很好——他想自己可逃脱不了。

      莫拉迪站在一边,笑着说:“他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傻猫里奥补呛到:“他再不恢复正常,霍德女士会把他切成八片三瓣做下酒菜的。”

      别相生苦笑:“‘他’,刚刚出来了?”

      “看起来是的——你不能控制他么?”

      这股仇恨太大了,而我也不是圣人。

      他这么想,但没说出来。

      猎冰女这时候走过来,拖着被屎尿糊了一裤子的齐奈·冯老爷——他这时候还在哭痛喊惨。

      莫拉迪走近他:“看着我——我,是,谁?!”

      齐奈·冯的视野一点点拉近,瞳孔放大:“你?你!——你不是施华·唐的管家么——你失踪了!”

      “我没有,我只是隐藏起来了。”

      “你不是人——你……那肯定是你杀害了施华·唐夫人。”齐奈·冯一口笃定,为了显示他的确信,他还故意憋了股气,让自己的两腮显得气很足。

      猎冰女在后面踢了他一脚:“你确定你还要瞒天过海?”

      “我没有,你又是哪根葱?——”然后他气愤地转头看向别相生,“听着,你雇来这儿不是来看戏的!你不是什么恶鬼猎人吗!杀了他们啊!杀了他们啊!”

      里奥怕别相生冲动,咬了一下他的手掌。他动弹一下自己的身体,苦笑说:“看到了吧。爱莫能助。”

      “没有人会救你的——齐奈·冯,你作孽这么多——我很怀疑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莫拉迪低头俯视他。齐奈·冯赶紧往后爬了几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杀了唐夫人。”他说;语气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连基本的愤怒都没有。愤怒在唐离去的那一刻,就化作了无边的仇恨——而仇恨,向来安静。

      别相生瞪大了眼睛,剧情反转——他再度苦笑,对里奥说:“我以为你们三个对付我一个已经够跌宕起伏了。”

      “所以我说了让你不要冲动。”里奥翻了个白眼——别相生耸了耸肩。

      “唐夫人中的毒,是十分昂贵的,罕见的慢性毒药——齐奈·冯!你这个计划已经很久了吧——所以你才会在短短5个月的时间内就拿下了庄园的使用权,开始施工了吧——你怎么敢这么做!”

      “她不懂经营!她目光短浅!做慈善事业?拿着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好的资源反而去做慈善事业?”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别相生分不清这个后背靠着地面的胖子究竟讲的是他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话,而是他仅仅是在控诉唐夫人。

      他说:“你以为这慈善事业能够带来什么?啊?——告诉你,慈善事业什么都没用。为什么你们会以为施华·唐做的这些慈善事业会真的帮到那些穷人?——是,也许是帮到了一些呢——但是那又什么用呢?你们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讲到这里,他声音高亢了起来:“我对庄园进行这样的整改——才是真的,能够帮到人!”

      “你们这些恶鬼,以为自己是什么?你们会飞,会冰人会……那又怎么样呢?——你们终究不是人!”

      他说完,好像一坨腐肉一般懒了下去:他是泄光了全身的力气才敢说这么大一段话的。

      别相生插嘴道:“所以,施华·唐夫人的毒,不是猎冰女下的?”

      “当然不是——”莫拉迪说,“她只是试图用寒冰阻挡毒素的蔓延而已。齐奈·冯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为什么猎冰女要假扮成厨娘的样子?”

      “为了更方便地在他的食物里下毒啊——让他‘亲口’尝尝,中毒的滋味到底是怎么样!”

      “你们都计划了这么久……”别相生叹道。

      “他计划了数年,我计划了5个月。”莫拉迪淡淡地说。

      被捆绑着的别相生站了起来。他腿都麻了:“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

      事实上,别相生并不在意他们怎么处置这个胖子——不过大概是可惜了这一笔佣金。

      傻猫里奥跟上前,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用爪子抓了抓头顶的毛:“我无比提议先去搜刮一下他的家产。”

      别相生不置可否地说:“这么一来我猜你得在笼子里吃一辈子的鲶鱼饼了。”

      傻猫赶紧放下了爪子:“罢议!”

      莫拉迪说:“本来打算杀了他的——不,甚至是千刀万剐。”

      他又饱含深意地说:“我看过被仇恨遮蔽眼睛的真正的样子了——我想那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了。”

      别相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让他变成白痴吧。那么一来,他就差不多失去他的庄园、他的财富、他的一切了——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惩罚法子吗?”

      “没有。”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随着莫拉迪的一步步走近,齐奈·冯一步步,踉跄着后退——或者说,倒着爬。

      他已经把他逼到墙角了。他对着他伸出了手掌:一股奇异的能量在他的掌心汇聚。”

      两人相距不过分毫。

      齐奈·冯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去死吧!你这个恶鬼!”

      “咻”的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莫拉迪的前额穿入,又从后脑穿出。一个鲜血淋漓的血洞留在他的眉心——原来刚刚“蓝玫瑰”意外地被打落空中,落在了齐奈·冯的手上。

      但是为什么?“蓝玫瑰”……你怎么能这么做。

      莫拉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这个家伙从立志复仇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阖上过眼睛;现在他很“幸运”终于能阖上眼睛。

      他倒下去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牺牲掉的是杀掉齐奈·冯的机会;

      现在他明白了,他牺牲的是自己的性命;

      我真的值得吗?——他问自己——但是都没有意义了。

      别相生会有个答案的;所有的答案都在他身上了。

      他的尸体随风飘散,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像他这样的幽灵,被“蓝玫瑰”这等强力的魔枪打中,连再度回到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不!”

      现在是有两个人发出凄惨的、痛彻心扉的喊叫。

      别相生挣脱了捆绑。他和里奥死死地拉着猎冰女。

      他能够读到她的难受——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知道,或许是开枪的那一刻开始:一个善良的灵魂再也不见了。

      干杯吧,亲爱的;

      我已经在你的身边守候了这么多年;

      风琴已经运过了海洋;

      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真该亲吻你;

      我拿着罐头说我不在这里;

      亲爱的,我是骑士;

      我已经在你身边守候了这么多年。

      【3】

      莫拉迪的墓碑在小小的一处山坳中。

      尽管他没有一个容纳灵魂的躯体,猎冰女还是为他竖了一座墓碑。

      她现在穿上了普通人的衣服,那副精致的面容在显得很憔悴。

      天在下雨;在下小雨。

      别相生很讨厌这样的雨:阴蒙蒙的;它远不如一场暴雨来得舒心,淋过以后,能把悲伤也冲刷掉一点。

      他现在心里居然有些难受,可他不想表现出来。

      他看着这块漆黑色的墓碑,嗓子有些干涩。他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懊恼的情绪了:“为什么……把莫拉迪的墓碑建在这么偏僻的山坳里面?”

      这场雨何必下得这么不痛快?

      猎冰女轻轻抚摸了一下墓碑:“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他尝尝喜欢独处——经常担心和人在一起会不适应。”

      她突然笑了一下,这让别相生心头仿佛被一只手攥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说来好笑。莫拉迪这几些年来变老了很多;不只是唐夫人去世以后,自从当了唐夫人的管家——他一天天在变老。”

      “他越来越像是一个人了。”别相生说。

      猎冰女吹了一口气,眼前的雨帘结成了冰点:“他之前告诉我,不要憎恨你——他说你在迷雾中——你在什么迷雾中?别相生?”

      别相生别过了头,猎冰女眼中那一帘仇恨的、复杂的、痛苦的表情像是魔咒在他的脑海中扎根发芽,他挥不走,赶不跑。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问:“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我会离开这里,去找寻莫拉迪留给我的答案。”

      “什么答案。”

      “等我找到问题的时候。”

      她最后折了一束花放在了碑前,离开了。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般。

      他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这才把随身的迷你收音机拿来出来。它正在播报:“经警方证实,前洛莫奇庄园的拥有者,令人尊敬的女强人,慈善家,施华·唐夫人系齐奈·冯所害……现警方已逮捕相关人员……”

      别相生没有继续收听了:这惩罚太轻了,在这里播放出来,会让莫拉迪难过的。

      这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他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一丝重量。他拖着下巴,坐在莫拉迪的漆黑墓碑上:“你在伤心?”

      “下来。”别相生说。

      那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别相生,你不要搞错了!那些恶鬼,他们杀了你的父亲!你的哥哥,褚!而你现在在为一只恶鬼伤心?!”

      “我说了,你下来。”

      “这就是莫拉迪的归宿!”

      “包加梵!滚下来!”

      这一声吼声极响,直接吓跑了山坳中的鸟,有的鸟甚至因为出现耳鸣而直接跌落了下来;也把这个不速之客吹散得一干二净。

      别相生这才感到了无力,他捂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别相生,你有什么毛病?

      傻猫刚刚一句话也插不上,他问别相生:“刚刚那个家伙是谁——我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

      “一个恶心的家伙。”

      里奥眨巴眨巴了自己的大眼睛,没搞懂。又回头望了一眼莫拉迪的墓碑。它又折返回去,用嘴折了一支野花,放在了墓碑边上。

      它的小短腿用尽了全身力气奔跑,终于又追上雨程中的别相生。

      “你介意待会在回去的路上给我点一份牛排吗?”

      “不行。”

      “鱼排呢?”

      “不行。”

      “沙拉呢?沙拉总行了吧?”

      “不行不行。”

      ……

      一人一猫在雨中的对话越来越遥远。

      渐渐远到莫拉迪的墓碑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当然,反正它本来也听不见。

      它只是一块漆黑的墓碑罢了。

      它的碑身上的铭文:

      “追随施华·唐夫人的衷心管家:

      莫拉迪。”

      这短短十五个,再不久之后;可能只是一年,可能是两三年,就会在风吹,雨大,日晒下,一点点脱落。

      最终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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