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3章猎冰女与幽灵（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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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灰尘刚刚扬起飘向大气；西边的土埃已经如同雷云般黑压压地落下来。
整个商业区的工作现场是一个楼层倒塌后的霾场。
怪不得这老爷的爱车每天需要清洁很多遍了。
车子在路的那头出现在工人们的眼里；他们扫视了一眼，然后又转身投入自己的工作。
车里的别相生问：“不是已经出这么多事故了么，怎么他们还是在做啊？”
“人嘛，在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前，都是抱着一种运气的心态的嘛。”
这是里奥说的。
别相生无语地耸了一下肩。
许久后，别相生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这座伟大的洛莫奇庄园。
这座庄园的建筑主体有着古罗马般的宫殿的风格；浑身又披着洁白无瑕的外衣——如同象牙白的漆色，又让这些建筑群散发出现代艺术的典雅气质。
周围的桦木几乎是每隔着三四米就有一棵伫立在那里——是不是把全世界的桦木给搬来了呢？——这些桦木发着好闻的味道：一种美丽淡雅的奇异香。
所有的风到了这里之前似乎都经过了一个过滤网，以至于这里的风都是不带任何气息的。它们喜欢驻扎在这里，温吞吞的模样，吹着这里的人。
然而这头顶的天空是蓝得这么透明，把下面的庄园照成海的光彩。
“我觉得，这完全不啻于天堂——就算是神明看到了，也会心生向往。”别相生喃喃说。
“如果我可以住在这里，我宁愿天天吃鲱鱼罐头。”里奥独特的猫眼睛简直眯成了一弯月亮。它的尾巴甩了两甩，最后打成了一个爱心结。
齐奈·冯老爷早早等候在了庄园的大门口迎接这位大名鼎鼎的驱鬼猎人——事实上，谁真的会碰上过鬼呢？
对于齐奈·冯老爷来说，这两件离奇的死亡案件，大概是不会异于“买凶杀人”、“制造恐慌”、“商业手段”这样的猜测——对付他的对手，齐奈·冯老爷自然有100种回敬的法子——可是为什么不让一个“神棍”来堵住悠悠之口呢？
齐奈·冯老爷热情地迎接了上去：“别先生，久仰大名了！”
他将手紧紧地握住别相生的手；别相生感觉到这大腹便便的家伙浑身的膀子肉都在无规律地抖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哼哧哼哧的白皮猪一样。
于是他握了不到一秒，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我才应该是久仰大名。”
他这样说。随后想，尽管是骂名。
“你有只可爱的猫咪——哦！看起来似乎是只名贵的加菲。”齐奈·冯老爷发出了惊叹，没有在意他的无礼。但别相生想，这家伙肯定见过更加名贵的品种——真是一副浮夸而虚伪的商人嘴脸。
“我能摸摸它么？”齐奈·冯老爷问。
“当然，不过它脾气可不好。”
“加菲是个温驯的品种。”齐奈·冯老爷一边说着，一边肥嘟嘟的手已经伸向了里奥，“它们一般不会去咬人……”
里奥张开了嘴，锋利的獠牙狠狠地嵌到了老爷的手指里面。登时一股血从他的指头上流了下来。
“哦天！这只该死的……调皮的猫。”齐奈·冯老爷尴尬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调皮的猫。”
别相生无辜地摊了一下手：“我说了它脾气不好。”
齐奈·冯老爷马上从尴尬中恢复过来，甩了一下手指：“快请吧。为您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我想您一路风尘仆仆地过来肯定是没吃午餐吧。”
里奥跳上了别相生的肩头，凑在他耳边说：“我刚刚配合得还不错吧？”
“干得不错。”
【1】
“他来了——恶鬼猎人别相生；他终究还是来了。”
声音十分低沉沙哑，犹如在沙尘暴中幸存的旅人，用着饥渴的嗓音渴望着绿洲：“我们应该怎么做？”
黑暗中出现一缕闪光的尘埃,它们是青空中的浮游，在一片黑暗中徘徊了几周内，凝结成了一只半透明的手的样子。
这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说话的人：“不要去恐怖他；他是一个可怜虫——去感化他，去让他走出迷雾——就算他不能走出迷雾，也请不要憎恨他。”
“他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但是——
“也许我们是呢？”
【2】
一张可以容纳16人的英伦风长桌边上，只坐了两个人……外加一只猫：齐奈·冯老爷、别相生、傻猫里奥。
旁边年轻美丽的菲佣们在细致入微地服侍着。
别相生对这些感到不大舒服，低头喝了两口茶，开始埋头夹菜。
齐奈·冯老爷笑着对他说：“您现在吃的这条鱼啊，是亥比河的特产。它的肉质鲜美，鱼味之馥郁，可绝对不是您在市场上尝到的鱼可以比拟的。”
肉质确实蛮鲜美的，就是刺多了一点——可惜别相生向来不喜欢挑刺。
齐奈·冯老爷又指了指桌上的另一道佳肴：“从苏格兰农场运来的纯种小野猪。”
他用刀叉在桌子上轻轻磕了几下，意味深长地说：“这一头小野猪的价格可不低于一万币啊。”
别相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有钱人真的都喜欢抽疯？
“所以——”齐奈·冯老爷老爷继续说道；别相生就没那么客气了，不然可没有另一个机会免费吃到一顿天价的美食了。
“我希望别先生能以您的名义向我的工人们解释一下：这个世界上没有怪力乱神的事情。”
齐奈·冯老爷说完后，将刀叉轻轻放在了盘子中：“因为别先生您，毕竟是尼科丹区中比较有名的神棍——我是说，驱鬼大师了——并且您不用担心报酬的问题。我相信这对于您来说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别相生：他相信对方会做出聪明的决定的——他觉得别相生可不是一个蠢蛋。
薄薄的苏格兰小野猪肉片，裹着浓香的黑胡椒粉，从喉间滑入腹部，别相生打了个漂亮的饱嗝：“恕我直言。”——他看了一眼正在享受美食对一切对话都隔绝在耳外的里奥；也不知道这只傻猫有没有发现一点什么。
“如果您希望我这么敷衍了事的话，恐怕您这庄园里会发生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了。”
“哦，怎么？别先生除了驱鬼，还能帮我应付我的商业对手？”齐奈·冯老爷面露嘲讽，语气咄咄。
别相生没有在意，抱起里奥，不满地凑在它的耳边问：“喂，傻猫，都吃了这么久了，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没有？”
里奥舔了舔油腻腻的爪子：“有啊，当然有啊——这些食物里面有毒。”
“有毒？”
“对啊。应该是猎冰女下的手。这些极寒的毒进入那死胖子的肚子里面，会把他的生机一点点破坏掉——对于凡人来说，是种残忍的慢性毒药。”
“嘶——慢性毒药？”别相生突然瞪大了眼睛：极寒的毒——慢性毒药——施华·唐夫人的风寒——
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
他用脚跟踢开椅子站起来：“带我去见你们的厨师——或者说，厨娘。”
【3】
“医生，夫人，怎么样了？”
莫拉迪望眼欲穿地等着医生的回复。
医生从急救室里面出来，写着“急救”两字的红灯已经由亮变暗。
他叹了口气，这叹气很轻，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他有些不敢看莫拉迪，只是抬了抬眼皮子：“唐夫人的病情……已经……”
太晚了；他没有说出来。
他说不出口。
莫拉迪踉跄了一下，身子往后倒了倒，却又很快地回过神来，冲进了病房。
施华·唐夫人接着氧气，呵出的气在氧气罩里面里面形成薄薄的水雾。透过这层水雾，莫拉迪似乎能够看到她为慈善事业奔波的一生。
那么瑰丽的一生，如今却要阖上眼睛了。
莫拉迪跪在病床旁边。
在作为唐夫人的管家的30余年里，皱纹与白发爬上了他的脸孔与双鬓；他跪着的背影是那么的萧条。
可是恶鬼也会老去的吗？为什么呢？他问自己。
可是答案是不知道，是没有——
他轻轻唤了一声；因为他真的很怕这极低的——哪怕是1分贝的声音，也会打扰到病床上的老人——她曾经是那么的美丽。
“猎冰女……你能不能，再帮她一下……”
虚空中缓缓浮现一个身体。那仿佛是用冰屑凝结而成的身体：透着阳光的色彩，光滑的冰肌闪着光芒。
她从虚空中降落，冰蓝色的长发一帧一帧地下来盖在她的腰部。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深邃与冷漠挣脱锁链绽开来了！
猎冰女；地狱中出了名的高冷美人。
她说，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能做的一切，除了用寒冰稍稍阻碍入侵她躯体的病毒，还能做什么呢？唐夫人的离去恐怕是一件注定的事情了——莫拉迪，就算是我们，也不能过多干涉人类本身——我们与人间有协议。”
莫拉迪说：“我老了，猎冰女，我老了。在这30年里，我为这个伟大的人类女性着迷——单纯的着迷。”
“我知道。”猎冰女说。
泪水从莫拉迪的眼角滑落，流到了他满是沟壑的脸上；这简直就像是洪流穿过了黄土高坡，却留下了一个大地的悲伤。
“我照顾了她30年，我为她背负危险——我已经习惯了这作为守望者的30年——现在属于唐的命运来了；我却不能赶跑它？！”
他单膝站起来，攥紧了拳头：“齐奈·冯带走了我一辈子的坚守；现在，轮到我带走他的一切了。”
“猎冰女，我的唯一的朋友，是一定会帮我的是吗？”
“是——”
“那我想我现在去喝一杯朗姆酒吧。”
猎冰女眼眸闭上了一半；她忽然想：
眼前这个说着凶狠的话，英气勃勃的男人——
苍老了何止一万年？
【4】
偌大的厨房显得很冷清。
齐奈·冯老爷不解地问：“我的厨师有什么问题么？——听着，别先生，我请你来这儿，不是真的让你神神叨叨地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只是需要你说一句，‘洛莫奇庄园没有任何鬼怪’、‘齐奈·冯老爷的项目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需要这样。我得到我想要的，而你，得到你要的报酬——行吗？！”
齐奈·冯老爷语速很快；他真的被别相生这个家伙给气到了：他是个愣头青么？
别相生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说真的，有一话叫做‘人在做，天在看’——特别是对于我们恶鬼猎人这等特殊的职业人，做违心的事情可是遭天谴的。”
“天上没有神明！”齐奈·冯老爷有些失态了。
“你确定？”别相生一脸冷笑。
“废话！”
别相生的瞳孔猛的一亮；于是齐奈·冯老爷的眼睛中顿时出现一个浑身散射着灼眼的光芒的天神：这个天神上身赤裸，肌肉虬结，充满着暴力美学。
他的背上有3对钢筋做的，薄如蝉翼般的锋利羽翼；羽翼抖了一下，发出曼妙的声音。
别相生在齐奈·冯老爷愣神的瞬间关上了厨房的门。
他仰头叹气说：“上天保佑这只蠢猪——如果你们听得到的话。”
【5】
“齐奈·冯将会找到别相生。”莫拉迪说。
“我需要对他下手么？”猎冰女问。
“不，不需要——我看到他一颗火热的心脏。他……是不一样的。”
莫拉迪咳出了一口血。
猎冰女想上前，又停了下来：原来莫拉迪已经老成这幅样子了；一个小小的预言术几乎捣跨了他的身体。可这个恶鬼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
“他只是还看不清；看不清人与恶鬼；看不清自己。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看清了这一切，他将会是座高山，一块丰碑——
我想要多给他些时间；你也一样，猎冰女。”
“如果他做了什么错事，什么难以回头的事情；那只是因为他眼前的迷雾太多太深了。”
“答应我，猎冰女；如果那真的发生了，你会陪同他，并且帮助他，拨开重重迷雾。”
【6】
他拨开了一搜小船，不让两个人靠岸。
厨娘的刀一下一下落在案板上，发出好吃的声音。
如果她不是恶鬼的话，那一定是个优秀的厨师了。别相生这样想着，就摆了摆头无奈地说：“别装了，猎冰女，我已经发现你了。”
落刀的声音顿了一下。猎冰女说：“你现在出去的话，我可以放过你。”
别相生于是又露出好看的笑容，他说：“本来打算出去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非得留下了；不然我身为男人的尊严往哪儿搁？”
“尊严？”猎冰女轻笑了一声。别相生不明所以。
一柄小巧的厨刀堪堪飞过别相生的耳边，擦去他一缕头发。
别相生笑了笑。
“我答应了别人不伤害你——恶鬼猎人别相生。”
“我可没有答应别人不把你‘捉拿归案’。”
“果然像他说的一样——你个蠢货。”
“你还骂人！”别相生想，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矜持，张口闭口让人感到不舒服。
“骂你怎么了。我还打你呢！”
于是又一柄厨刀飞向别相生。
别相生这次躲开了；厨刀直接钉入了后面的墙体。
你是开五金店的啊？别相生这么想着。又有一把厨刀带着点点寒星朝他射过来；这次的来势更疾，似乎要把空间都咬开来了一样。
别相生弯腰一躲，就发现自己小腹被挨了一拳——这一拳极重，又是在小腹这样的脆弱部位，还好自己不是普通人，不然这一下保管要了小命。
他看着猎冰女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拎着数把厨刀。
他想，你真是开五金店的。
猎冰女的形象和他原本想的有点不一样：他总是以为会出来一个美得天上地下，千古少有的人儿；若是自己手下留情，岂不是可以留下一段千古佳话。
哪里想到里面真的出来了一个“厨娘”：穿着朴素的，暗红色的方格子衬衫，前身还吊着一菜色的围裙；硕大的裤管包裹着她粗壮的大腿；没有什么明眸皓齿，媚眼如丝！
他脱口而出：“你居然就是这副样子！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他慢慢靠着墙壁起来，后脚跟一踢落在地上的，他带来驱鬼用的箱子；箱子里面的东西翻落出来。他很利索地拿了一管驱鬼圣水，拧开盖子，在厨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泼在了她身上。
猎冰女不喜道：“你居然还给我泼脏水？”
别相生哼了哼鼻子：“泼脏水？这可是圣水——孩子，我就是为了洗洗你身上的罪孽！”
“你个蠢猪！”猎冰女举起了手，冰魄寒气从她手上升腾起来。
别相生朝手上的拔鬼镐呸了一口唾沫，又把它掂了掂：“打架放水，天地不容。”
傻猫里奥趴在一边。
它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仿佛看到彩虹被太阳一点点吞没。
命运的船只让两人越来越近。
却走的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3章猎冰女与幽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