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缘录》南蘇

36、第三十五章 自此消失的天剑

　　“吾自幼习剑，自步入武道，踏足九州起，便未逢敌手。”
　　老者面朝天剑，说了这么一番话，绵长的声音略带有一丝沧桑之感。不知为何，听了这番话，兵岚感觉到了一丝寂寥之意，犹如细丝万缕缠绕心头，久久不能散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丝线越收越紧，五感也渐渐被封闭了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要深陷其中了。
　　正在此时，恰巧有一丝暖意由肩头扩散而来，顺着这股暖意，兵岚看见了一只左手，正停留在自己的肩头。
　　颜零落朝着兵岚笑了笑，收回了左手。
　　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身前的天剑。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却都不能说。
　　看着老者孤独的背影，颜零落走了过去，来到了老者的身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却未曾想到有一天，这把剑会从天而降。更不曾想到的是，一套剑法随着剑一同来到了这方世界。你习剑多年，自当是看出了这套剑法的精妙之处，于是便设法霸占了此处，亦是将这剑法也一并收入了囊中。”说着，颜零落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仿佛是在嘲笑老者玄界第一的名号也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而已。
　　“我说的可有半分不对？”颜零落看向老者问道。
　　老者看向了颜零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对他出手的打算。从天剑剑气入眉心的那刻起，老者便已知晓颜零落并非玄界中人这一事实，既来之则安之。
　　看着老者的样子，颜零落笑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
　　颜零落知道，他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自己，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他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不知这套剑法是何人所创？”
　　颜零落看向了天剑，一向玩世不恭的他难得露出了几分严肃的表情。
　　剑中的剑法是他留在里面的，他当然知道这剑法是谁创造的。
　　“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将剑法修至极致么？”
　　老者沉吟片刻回答道：“我相信，这套心剑决便是证明。”
　　“不是么？”
　　老者再次看向了颜零落，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我不信。”
　　“在强大的器面前，剑法依旧微不足道。”
　　“器？”
　　“剑是器，刀是器，枪亦是器。”
　　老者似乎明白了颜零落的意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剑始终是外物，外物再强依旧会有其极限，否则先人又怎会创此剑决，以气为剑呢？”
　　“这不就是意喻着强大自身么？”
　　颜零落又是一声轻笑，摇头叹道：“真正的心剑决并非以气为剑。”
　　老者却有些不明白了，他修炼心剑决已快千年，他可以肯定，这套剑法便是以气为剑，所以他的剑道才更注重于自身。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心剑决并非以气为剑，他怎能相信？若不是知道眼前的青年并非玄界中人，恐怕他早已将其轰出兵家，甚至将其斩杀。
　　“老夫不懂。”
　　虽说不懂，但口气却异常强硬，他这哪里是不懂啊，他这是不信。
　　“你所看到的心剑决是我的复刻版，只取其形却无其意。”
　　老者刚想说话，颜零落便率先举起了左手打断了老者，“你不用不信，此事千真万确。”
　　“至于原本的心剑决……”
　　“我见过，但是却不知其如何运行。”
　　颜零落没有告诉老者心剑决的具体运行方法，因为这方法连他自己都不信。
　　简短的几句话，看似并没有回答老者的问题，但实际上却已经解答了老者的疑问。
　　老者点了点头，闭目深思，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阁下究竟为何来到玄界？”
　　显然老者已经不认为眼前的年轻人是一位后辈了，但他依旧不可能以前辈相称，所以只好暂且称之为阁下。
　　老者能够想象得到玄界之外的世界有多大，或许整个玄界在外界之人的眼中也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砂砾。
　　“没有原因，也没有目的。”
　　老者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这答案的不满。
　　“既然阁下不愿明说，老朽自然也不会勉强，只是老朽也有自己的固执，还是希望阁下能够答应。”
　　“说说看。”
　　颜零落的双眼似乎一直盯着天剑，并没有太在意一旁的老者，虽然老者也是如此，但这样的情景看上去总是有些奇怪。
　　“还请阁下不要牵连兵家。”
　　这次老者看向了颜零落，语气极其强硬，大有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样子。
　　“我说了我没有目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不过么……这把剑我得带走，它是我家族的遗剑。”颜零落的语气很严肃，态度也异常认真，毋庸置疑。
　　老者再次看向了天剑，这把剑陪伴了他很多年……
　　“可以，只要你能够将它取出。”
　　当然，这后半句老者并未说出口，若是真就这样让颜零落带走天剑他确实很不甘，但想来以颜零落的修为，一时半会儿想要取走天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一来天剑依旧会在兵家，倒真是老谋深算。
　　颜零落见老头答应的这么爽快，自然是明白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天剑之所以看上去巨如山岳，实际上不过是剑中之灵进入了休眠而已，只要唤醒剑灵，剑便会缩回原先的大小。这对于颜零落而言并非难事。
　　只见颜零落只身上前，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轻轻的放在了剑上。天剑落在中大陆已有许久，剑的表面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石壁。而当颜零落的手放到上面的时候，剑外的石壁竟然泛起了涟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颜零落便消失在了那里，一同消失的还有石壁上的涟漪。
　　老者愁眉不展，他明白颜零落去了那里，因为他就是在那里得到的心剑决。这也是让老者烦恼的事情，他之所以能够进入剑中，那是因为他有虚无境的实力，这是颜零落目前所没有的。他不得不承认，颜零落比自己更懂剑。
　　颜零落的确进入了剑中，但却与老者有所不同。
　　剑内的时间与空间都是由剑灵所把控的，与外界截然不同。正常来说人是不能进来的，当然也没有人敢进来。
　　“许久未见不曾想……大少爷确是年华依旧啊，呵呵。”
　　“不过如今的大少爷……恐怕已是孤家寡人了吧？”
　　“呵，老奴可是一点都不心疼大少爷啊。”
　　“看来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哼，耿耿于怀？颜家如此无情，也怨不得吾等。”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这样不好么？”
　　“大少爷当真阔气，颜家三百一十八口，除你之外无人逃脱，连那五湖青松山霞村都让吾等一同毁去，大少爷真能如此就过去了？”
　　“说，你只要敢继续说下去，我保证你会连灵都做不成。”
　　虽然此间一片漆黑，但他却能看见，颜零落体内正蔓延出一股墨绿气息，仿佛是在召唤某物，他知道那是什么。
　　“哼，大少爷既然说不愿再提，那老奴自然也是不敢再提。”
　　“你怎么会在玄界？”
　　颜零落确实有些不太明白，这破天神剑为何会落在玄界。
　　“大少爷来到玄界的原因自然也是老奴来到玄界的原因咯。”
　　破天剑灵并没有把事情的经过说给颜零落听，虽然颜零落不好惹，但他更不愿惹怒那些他惹不起的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讨厌姓颜的人。
　　颜零落当然明白剑灵不会告诉他太多，但却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什么也不肯说，这只有一种可能。
　　“目前我差一把趁手的兵器，你得跟我走。”
　　“我一直都是大少爷的兵器不是么？只不过……大少爷却成了别人的兵器，当真是讽刺啊！”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放我出去。”
　　“哼，颜家的臭小鬼，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大爷了，颜家的人总是让人觉得恶心。呵呵呵呵呵，死小鬼，你就好好品尝一番，这孤独的滋味吧。”
　　剑中时常回响起诡异的笑声，颜零落早已离开了这里，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见最后的这段话。
　　兵家庭院之中，一位绿衣少年正手持一柄长剑，站在了那原先天剑所在之处。长剑虽长，但却厚重无比，不难看出其分量轻重。
　　老者有些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立于庭院之中上千年的天剑，竟真会被人取走。
　　兵岚从始至终一直站在远处，她没有办法像爷爷那样突破天剑散发的气息，更没有办法像颜零落那般无视天剑的气息。她听不见二人的谈话，但她却能看见，天剑不见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天剑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爷爷？”
　　兵岚快步跑到了兵无界的身边，看着爷爷的表情，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她依旧不敢相信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