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缘录》南蘇

34、第三十三章 约定

　　“剑法应当随心而行，随意而变。”
　　“所谓心中有剑，随意施为便是如此。”
　　“万不该是你这般使剑。”
　　这几日来颜零落并没有刻意的去恢复自己的玄力，而是在玄天城内四处游荡，吃喝玩乐。
　　时而古亭独坐品酒鉴山水，时而高居茶楼闻香看路人。
　　时而盘坐古刹冥思颂佛经，时而高台孤立一览天地光。
　　转头一看，颜零落正端坐一旁，喝着凉茶。
　　兵岚便不乐意了，气呼呼的看着颜零落，脚下的青石板在发出了几声脆响之后，也是被压出了一道道裂纹。
　　“你在一旁小憩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数落我，这几日来也丝毫没有见你有调息的意思，这要等到你玄力恢复得等多久？”
　　“这种事情急不来的，你着急也没有用啊。”
　　颜零落急忙打了个哈哈，他可不会告诉兵岚，自己根本就不会调息。
　　在用剑方面，颜零落确确实实是个天才，但在普通修行方面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呆瓜，连最基本的运气调息都做不到。
　　经过几天的相处，颜零落在她心中的形象可谓是一跌再跌，本来看上去像个老者，固执又不爱说话。如今看上去却像是个老头，话多，又爱拖拖拉拉，遇事能拖则拖，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能有这么高的剑道造诣。
　　看来浊清剑派的门主对其弟子一定相当严厉。
　　“我可不管，最多再过两日，你必须得跟我回一趟家。”
　　话刚出口，兵岚就有些后悔了，小巧的脸蛋也不由的红了起来。如同那时至四月，开的正盛的桃花一般，令得路人止步流连。
　　颜零落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就像他这几日眺望别处风景之时一样。
　　此时的兵岚在他的眼中，犹如一道秀丽的风景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兵岚也被他看的胸口扑通扑通的狂跳，如同有一只小鹿在里面胡冲乱撞一样，而她却没有一点办法。
　　在两人的对望中，时间也在缓慢地流逝着，心脏的跳动也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此刻，那该多好。”
　　兵岚心中这样想着，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颜零落也是这样想的。
　　一声鸟鸣打破了场间的安静，原来是一只虹越划过了天际。
　　在这深冬之时，白雪覆盖了整座玄天城，也就只有虹越留了下来。
　　兵岚捂着自己的胸口，静静的感觉着这一切。
　　她本来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大师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与大师兄的相处，更多的是探讨，是对剑道的追求。在陆阳受伤之际，她确实有担心过，但她的心却始终没有慌乱过。
　　而与颜零落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她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敏感了，似乎一件很小的事情都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几日来她都是在一旁独自舞剑，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颜零落，但这样做的效果却并不明显。
　　她的剑变慢了，变顿了，剑与剑法之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尽管自己尽了努力要去改变这些，但却都没有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没有生颜零落的气，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我该怎么做？”
　　他没有想到她会先开口，他笑了笑，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
　　兵岚反复嘀咕了几声，都没能想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实这套剑法根本就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兵岚反问道。
　　她心里却并不认同这一说法，毕竟这剑法是爷爷为她挑选的。兵家拥有的剑法不比任何一个门派少，之所以选择这套形意剑决，自然也是因为与她契合，而如今颜零落却说这套剑法不适合她？
　　“这套剑法对于使用者的要求太高了。”
　　“华而不实。”
　　兵岚的脸色显然已经变得不那么好看了，毕竟他数落的是自家的剑法，而且还是由家中那位风华绝代的老祖所创的。
　　“不过剑法依旧是其次的，在一般的战斗中，剑法的强弱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最重要的还是执剑的人，剑者执也。”
　　“并不仅是执剑，更是执着。”
　　“而你，太过着急，过分的急功近利反而容易背道而驰。”
　　“你已经走远了。”
　　颜零落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
　　他的话并不好听，因为这些话都很直白，就像他的剑一样。简短的几句话便道出了问题所在之处，他对剑道真是相当的严格。
　　“你胡说……”
　　“我……我怎么会着急呢？”
　　“而且，有什么事能让我着急？”
　　兵岚紧张的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她虽然依旧能够故作镇定，但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乱了，因为她的秘密被这个男人看穿了。
　　兵岚身为天下四杰之一，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的实力，更不会有人去说她急功近利了。
　　“着急我是从你的剑中看出来的，至于……”
　　“不要再说了。”兵岚打断了颜零落。
　　颜零落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那也只是猜测。
　　兵岚并不想听他的后话，因为那或许就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我是不是很差劲？”
　　看着颜零落，兵岚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之中，此时正有一股热流在不断膨胀，是她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颜零落站了起来，一手扶着栏杆，一脚轻踏地面，翻出了原先所处的小亭，来到了兵岚的面前。
　　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一把抱住了兵岚。
　　正在兵岚脑中一片空白之际，耳边却传来了颜零落的声音。
　　“我会在你身边的。”
　　颜零落的声音很温暖，至少她已经不觉得冷了。
　　眼中的热意渐渐褪去，只留下了两道泪痕，她没有推开颜零落，或许是因为她真的累了，她想要休息一会儿，只是一会儿。
　　颜零落一直都是一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他想了，所以他做了，他才不会去在意别人怎么看。
　　当他认为该松手的时候，他也会很自然的放开双手，丝毫不会显得紧张拘束。
　　“谢谢。”
　　“放慢脚步，偷会儿懒，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坏事。”颜零落笑着说道。
　　兵岚轻松的嗯了一声。
　　“走吧，外面雪这么大，你老站在这，都快成雪人了。”
　　兵岚也是被颜零落的话语给逗乐了，两人随着风雪一起走入了亭中，就像他们从浮空城中出来的时候一样。
　　颜零落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兵岚，自己却喝起了杯中的凉茶。
　　兵岚双手握着茶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热，这种感觉很安心，不由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
　　虽然爷爷比较严厉，但总体而言，兵家确实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只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想着，兵岚也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这几日与颜零落的相处中，她发现他经常会念叨起自己的家人，他一定也很爱自己的家乡。
　　“嗯……不好说。”
　　一时之间，颜零落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但看着兵岚一脸想知道的样子，他也只能挑一些来讲。
　　“我的家乡到处都是高大的七叶树，村外尤其多，几乎包裹着整个村庄，据说这都是因为我们村中有一棵通天古树的原因。”
　　“小时候经常会去攀爬那棵古树，可总也爬不到头。”
　　“那时候经常会被爷爷训，总说我是长不大的孩子。说我这是对古树的不敬，古树是会发怒的，这样古树就不能再保佑我们了。”
　　“可我还是会和二牛他们一起去爬树……也不知道爷爷和其他叔伯们过的怎么样了，二牛他们是不是依旧每天都会去爬树……有没有想我……反正我想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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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了，我们那里的冬天比这里可要美上一百倍，我可没有瞎说，这都是我这几天观察下来的心得，嗯……就是这样。”
　　颜零落双手撑着椅子，微笑着抬着头，看着那不知名的远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兵岚只在一旁默默的做个聆听者。
　　无论是在颜零落提起他与儿时同伴一起捉螃蟹，玩闹，还是他与同伴吵架之时的互不理睬。
　　他在说着这一切的时候，脸上始终洋溢着温柔的笑容。
　　“你说的这么好，我都想去看一看了。”
　　说着，兵岚嫣然一笑。
　　“可以啊，到时候叫上二牛，我们弄一桌子的野味来吃。”
　　颜零落激动的站了起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等我们从兵家出来以后？”
　　“好。”
　　颜零落想都没有想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