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缘录》南蘇

31、第三十章 前世今生（3）

　　佝偻青年坐于左侧，似是闭目养神,老娄总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桌上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有的仅是一壶清茶，但仅是这壶清茶便已要了二人一万金票，这花月楼确实不是平头百姓能够来的起的地方。
　　当然在场的三位又怎么能和普通的百姓相提并论，这也是为何他们选择在花月楼碰面，而非在那街头茶馆会面的原因。
　　当曲楠推门进来的时候，离恨便已站起了身子，一副非常急切的样子，“怎么样，可曾见到大长老？”
　　“见到了。”
　　曲楠回答的很随意，也很随意的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上去。
　　原来那位就是传说中天地阁的大长老啊，怪不得拥有这般实力与眼界。
　　曲楠如此想到。
　　这一次曲楠并没有对离恨产生敌意，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十年前，三人又可以在一起嬉笑玩闹。
　　看见这样的曲楠，离恨也是会心的点了点头，口中声声念叨，“见到就好，见到就好。”
　　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离恨的眼神却始终飘忽不定，手脚之间的动作也有所不自然，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别扭。
　　看着这样的离恨，曲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时过境迁，这些年他对离恨确实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曲楠明白离恨在犹豫什么，于是开口说道：“大长老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是么？那太好了。”
　　离恨看上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他的反应却是实实在在的慢了半拍。
　　他有很久没有和曲楠好好说过话了，犹如久别的重逢，现在的他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过去的记忆中，所以反应自然也就慢了。
　　佝偻青年看着两人也是只能摇头苦笑。
　　可能是为了掩饰尴尬，也可能是离恨真的想知道，于是他开口问道：“那大长老他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曲楠也是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在二人面前他并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
　　起初离恨听的非常认真，似乎也同曲楠当时那般沉浸在那片湖面之上，但当曲楠话至最后，说道断界之时，他怒了，随意的一掌便拍在了身旁的那张雕花红木圆桌上，那壶价值万金的清茶便就这样洒在了地上，“断界？这哪是什么明路，这根本是条死路，不行，绝对不行。”
　　离恨的语气有些许不确定，但也是极其肯定，他不确定的是曲楠所说的是否就是那沧海的断界，而他极其肯定的是断界一定不是什么明路，那绝对是一条死路。
　　断界本就是玄界的一处绝地，并非没有人下去过，而是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断界。这也是为何修行者们称呼它为断界的原因，因为这是断绝生命之界。
　　曲楠摇了摇头，拍了拍离恨的肩膀，会心一笑，“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明白，你是真的拿我当兄弟。确实是我心眼小，我嫉妒冰清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我也有恨过你。但是你却从来不介意，依旧拿我当兄弟。有的时候我做的确实有些过分，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包容我，大哥。”
　　一声大哥，曲楠也是一把抱住了离恨，这声大哥他想叫很久了，却一直都没有机会开口，如今他终于是叫出了口……
　　“傻弟弟，你说这些做什么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坏心眼……”离恨也是拍了拍曲楠的后背，眼角微润，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听见曲楠说这些话。
　　他宁愿曲楠恨自己一辈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曲楠挣脱了离恨的怀抱，四目相对，眼中也是泛起泪花，“大哥，你看，这一次不是正好么，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能救活冰清。就算是不顺利，我也能够和冰清永远在一起了啊，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是。”
　　“你这又是……何苦呢？”
　　看着眼前的曲楠，离恨总是觉得很遥远……
　　离恨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劝不住曲楠，或许正是因为明白才会觉得痛苦吧。
　　三人点了一堆酒菜，喝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刚入道修行聊到门派会武，又从门派会武聊到各自所在的家族，这么多年来两人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多到这一夜的时间都不足以支持三人的促膝长谈，但他们依旧聊了一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曲楠便已经醒了，其实另外两人也醒了，只不过依旧趴伏在酒桌上。
　　看着熟睡的二人，曲楠站起了身子，向着二人深深的行了一礼。没有太多的犹豫，小心的打开了房门，他确实没有办法好好的向这二位道别，所以他选择了悄然离去，他想表达的心意对方已经明白了，这就足够了。
　　门刚关上，房内的二人便直起了身，刚才的装睡是因为他们尊重曲楠的选择，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也无法向曲楠道别，毕竟这一次的分别或许将会成为永恒。
　　曲楠离开后便打算直接前往断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要回自己的家族交代些什么，作为家主他确实是失职了。
　　或许从他第一次见到冰清以后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切吧，不过他确实也已经做到了孑然一身只为冰清。
　　当然在他的心中他确实并不认为这是去送死，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复活冰清。
　　曲楠出来的早，所以现在的太阳并不大。
　　刚到海边的时候，正巧渔民也已出海归来，现在正值夏季，也是捕捉夏鲟的好时候，此时的渔民最是忙活。
　　等待在海边的妇人们，见到“英雄”们的归来也是纷纷迎了上去，时而替男人们擦擦汗，时而拎起两条小鱼欢笑不已……
　　曲楠看着眼前的场景竟然也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容之中只有苦涩，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说的可能就是他了。
　　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师父就曾对他说过，人的一生中有太多的苦涩，只有修行才能够使人脱离这片苦海，不再受凡事所困。
　　由于那个时候还太小，所以在他的眼中师父所说的话都是对的，都是至理，事实上他确实也做到了，他穷极一生在这修行一途上，因此才有了这归元境的实力。
　　但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到海边的两夫妇互相嬉闹，他忽然觉得很开心，那样的日子正是他所向往的，或许修行也曾给过他快乐，但他确实已经有很久没有感觉到过快乐了。
　　修行所带给他的更多的是压抑，起初是师父的寄望，随后又变成了家族的责任，修行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终只是突破到归元境的他，所见到的只有家人的冷眼。
　　他们看向曲楠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着一个废物，他们的笑容都像是在嘲笑曲楠的无能，明明那么多人都对他给予厚望，可他却只能到归元境……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何，也曾问过师父，可是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对方只是回应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也正是在他最失意的时候，他遇见了冰清……
　　曲楠很快便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沧海的海水并不像书上所记叙的那样，海天一色，它反而有些泛绿，与天空的颜色始终是有着不大不小的差别。在掠过海面的时候，迎面吹来的海风也是极其的温和，不过略带着一丝咸味，不过闻起来也很舒服。
　　归元境的御空速度已经算是极快的了，但依旧耗费了半日的时间才到达了这沧海之涯，断界。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断界，这是不是绝地曲楠还不能确定，但这一定是一处奇观，他甚至有些好奇为何沧海的水没有干涸。
　　“难道真如传说所言，沧海有泉眼？”
　　断界的一头是沧海，另一头便是深渊，前方再无其他事物。看着眼前的断界，他生出了一种想法，一种可怕的想法。
　　毕竟他从未到过这里，他本以为断界只是沧海的尽头，然而并不是这样，这断界反而更像是玄界的尽头……
　　或许曾经有一把巨大的刀，将这个原本完整的世界给劈成了两半。
　　可是这舞刀的人得有多大？曲楠不敢想象，当然这也无法证实。
　　沧海的水不断的在向下流淌，也不知道这水究竟会流向何方。曲楠向下望去，依旧是一片漆黑，看来只有自己下去才能够解开这谜团了。
　　直至现在，曲楠才略显犹豫，他并不是害怕，他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去才算是正确的。曲楠挑了几处地方，但依旧只能看见黑暗，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之前还有游鱼时常游过，但似乎到了这里后就不曾再见过活物的身影了。
　　“要是老娄在就好了。”
　　说是这样说，曲楠也没有犹豫太久，随意找了一处比较靠中间的位置，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