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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京城内城东 ...

  •   京城内城东北的南居贤坊,有一处坐落于新旧太仓和海运仓间的庭院,就是黄粱一阁。
      这黄粱一阁建成不过十多年,比起城中达官贵人的府邸小气得多,但它的名头却丝毫不比那些王公候府弱。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黄粱一阁的蓝太衡是位得道仙人,他入宫十几年,为皇帝扶乩占卜,观星测象,从未有失,深得皇帝的宠信。皇帝命礼部打造了一枚“至上天师”的金牌赐给他,那道金牌堪比本朝建国之初的“免死铁券”。皇帝新建的大光明殿内,立了一块三丈高的沉木牌,上面“凌霄太清普济生灵玄都总管万寿帝君”的鎏金大字,据说也是他为皇帝打醮求得的道号。朝堂百官,不论官阶大小,见了他都尊称一声“蓝神仙”。一个方外之人,竟得此隆恩,礼遇更甚朝廷大臣,令人击节惊叹。
      说书先生还说,蓝太衡收了三个弟子,各个不凡。
      大弟子常未清,是现任黄粱一阁的阁主,专修于道,道行据说已不在其师之下。自从蓝太衡远赴山林寻求长寿仙方后,常阁主就代其师入宫侍奉,行天师之职,颇受皇帝器重,比之蓝太衡在时也不遑多让。
      二弟子言牧,人多称言二先生,是位才识了得的世间鸿儒,学问似海,深不可测,昔年礼仪之争,他凭一己之躯在文华殿力驳百官,颇有武侯诸葛舌战群儒的气派。但他平日却甚是低调,在黄粱一阁设私学广收寒士。那些被送往黄粱一阁的孩子,本是欲学道术以其能荫黄粱一阁的名头,到头来却跟随言二先生饱学孔孟之道。
      蓝太衡最小的弟子,是人称温三先生的温照夜。他主学刑名之术,善断奇案疑案,连大理寺卿夏言中都对他啧啧称赞。这位夏大人,年纪虽长,却心性孤傲,自负甚高,相传他曾找了好几桩件疑案故意把温三先生请去想要为难他。结果,不出两日,温三先生就告侦破。从此以后,夏大人便把温三先生引为忘年交。此事在京中好一阵喧闹,说书先生更是把此事杜撰成一折《双英斗》,在坊间的茶楼里说了又说。
      见过蓝神仙和三位弟子的平头百姓少之又少,但关于他们的事迹,却在坊间传了又传,在茶楼说了又说,而且越传越奇,过奇近妖。
      这一年冬至节甫过,教忠坊的庆丰茶楼便开门迎客,刚过晌午,便已宾客盈门。冬闲时节,更是喝酒饮茶听书的好时候。
      茶厅的一尺木台上,头发花白的说书先生打着羯鼓木板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所说的,是不知被改编过几版的《双英斗》。那说书先生说,黄粱一阁的温三先生之所以断案如神,乃是因为他的额头藏了一只阴阳目,此目白日可识奸,黑夜可照鬼。还说此目原本凶煞之气甚重,被其所视之人非死即疯,多亏了蓝神仙,耗费一甲子道行为他驱除了煞气,又用七七四十九种天材地宝熬炼的金汤擦目开光,才有了今天这般的神通。
      说书人说得煞有其事,茶楼的听客,各个目瞪口呆。
      茶楼最不起眼的一方角落里,坐了一长一少两人。年长的弱冠年华,一件月白长袍,身量瘦削。年少的舞勺之年,着件浅蓝衣衫,容貌清丽,唇红齿白。蓝衫少年因听那台上人说书听得入迷,茶也顾不得喝,起初还满脸挂着暖笑,但渐渐却淡下来。
      他转过身,一本正经的瞧着弱冠男子,眼睛张得如一对水杏。弱冠男子却似没瞧见一般,自顾自的垂目喝茶。
      “三师公,”蓝衫少年脆生生的叫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声音大了些,赶忙压低了嗓子,问,“那个说书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你额头上真的有阴阳目吗?”
      温照夜放下茶盏,将头抬起来,道:“你来看看,是有还是没有?”
      蓝衫少年急忙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压低了头,朝上细瞅:“看不出来,好像……好像没有呀?怎么那人说……”
      “人家没说错,怪你眼力不好。”温照夜指着自己额头,淡淡笑道,“我这儿确实藏有一只眼,像你一样的眼,你看不出来吗?”
      “像我一样?真的吗?”蓝衫少年神情讶异。
      “明月一样的眼,你说不像明月你像谁?”说完,温照夜脸上绽出一股明媚的笑来。
      瞧见他这种笑,明月就知道被戏耍了,急也不得,只得空叹:“我怎么这般傻,又被人给骗啦。”
      温照夜忽然止了笑,端起的茶盏放回桌上,淡然道:“明月,这不叫傻,这该叫纯真,是世间最好的东西,曾几何时,三师公身上也有。”
      说起来,温照夜比明月大不了几岁,平日里也时常拿他打趣消遣,外人看来更像一对玩伴,但明月心里却清楚,这个三师公认真之时也是一派可敬的师长模样。
      说书先生讲得妙趣横生,听客们不时叫好,不时惊扼。正讲至最玄妙处,茶楼门口突响人声,有人走进来朗声道:“讲得倒是天花乱坠,可惜啊,全是些无稽之谈”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来者是个一袭青袍的少年,皮肤莹白,发质乌黑,左侧颧骨长了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仿似一粒霁红釉滴落在青白瓷上,虽为瑕疵,却落得恰有点睛之妙。
      说书的先生皱起眉头,下巴一仰,道:“少年人,你刚才说什么?”
      青袍少年微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板一眼道:“没听清吗?我说你说的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说书先生八字须翘起,“哪里是无稽之谈,你倒说说看?”
      青袍少年款步入内,站立在听客中间,道:“我问你,你说那温照夜有阴阳目,能识奸照鬼,是你亲眼所见吗?”
      说书先生愣了一愣,哆哆嗦嗦道:“这个……虽非亲眼所见,但……同道口口相传,空穴来风,并非妄言。”
      “口口相传,那就还是并非你亲眼所见喽。”青袍少年道。
      说书先生咕哝了一下嘴,哼道:“温三先生何许人,岂是升斗小民说见便见的,你既这么说,难不成你还见过温三先生了?”
      青袍少年哈哈大笑,不屑道:“在我看来,温照夜不过是个草包,喜欢故作高深,实则只会卖弄小聪明而已,值不得本公子去见他。”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鸦雀无声。需知,黄粱一阁虽不是什么权贵之门,却非寻常之处,即便与其没什么交情,私下提及也多带几分客气。偏这青袍少年口出侮语,毫不忌讳。
      明月听他说话如此不敬,作势就要起身,却见温照夜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示意他坐下,一口恶气只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气得小脸又圆又红。
      温照夜也不去理他,只谈谈道:“这位小兄弟所言极是,温照夜非鬼非神,见没见过他的确没什么。”
      “听到没有,温照夜那点虚名,只能哄哄见识短的布衣白丁,上不了台面。”有人帮腔,青袍少年更是得意非凡,也顾不得去瞧那帮腔的人是谁,什么模样。
      说书先生挥挥袖子:“我未见过,你也未见过,你怎知道温三先生相貌如何?又凭什么诋毁本人无稽之谈,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听客本就对青袍少年横空打岔不爽,被说书先生一煽动,纷纷起哄,喋喋指责。
      青袍少年却不急不躁,反而哈哈一笑,顺手就近抄起桌上一盏不知谁的茶,一口饮下:“温照夜我自然没见过,既然你说他有三只眼,好,就算他有。”
      “什么叫算有,本来就有,对不对?”
      “对。”众人异口同声。
      青袍少年笑着把话题一转:“刚刚听你所讲,乃是白纸坊孟记纸坊的案子,没错吧?”
      “没错,正是孟记纸坊孟员外遇害身亡一案。”
      “哎,这个马脚你可就露大了。我来问,孟员外是皇亲国戚、朝中大员吗?”
      说书先生一怔,道:“自然不是。”
      “那是孟员外的案子牵扯到官场中的事?”
      “寻常人家的命案,哪里有牵扯到官场。”
      青袍少年双手一拍,叫道:“对嘛。既非权贵之家,也非涉及官场重案,大理寺怎么会插手管这等平民小案呢?”
      “这个……”
      “按照先生所说,大理寺卿夏言中那天专门跑到白纸坊去和温照夜斗法,那么当日与刑部侍郎、都御使三司会审贪地案的夏大人又是谁呢?莫非他会分身术不成?哎呀呀,这可了不得,了不得呀。”
      明月瞧他说话有趣,禁不住噗呲笑出声来。而温照夜则是微微低头,状似沉思。
      说书先生无从辩解,红着脸杵在台子上,不知该如何才好。
      “说起白纸坊的案子嘛,我倒也听过,只是与这位先生所讲的不太一样。”
      “哦?你知道详情?”说书先生顿时忘了自己尴尬的处境,竟然跳下台子,“来来来,你上台子来,小鼓木板留给你,给咱大伙儿讲讲。”
      一转眼,说书下台要做听客,真是怪了。
      众人就是听书来的,现在有人要讲原本,正巴不得呢,纷纷嚷嚷着叫青袍少年上台。青袍少年倒是毫不客气,迈步登台,双手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好个春风得意。
      明月瞧得眼馋,低声哼道:“请个黄口小儿上台说书,还不如我去呢?”
      温照夜笑着道:“原来明月想去,那咱们这就把他赶下来,你上去说一段,我在一旁给你敲羯鼓。”
      说着,温照夜就要作势起身,却被明月急忙一把拦下:“三师公,我可丢不起那人。”
      在众人轰闹中,青袍少年像模像样的敲了下羯鼓,清了清嗓子,道:“好,那我就从头说起。且说那日温照夜闲的无聊,就躲在家中撕纸。撕了一整夜,竟将家中的纸撕了个干净。没办法,只好一大早跑到京城西南白纸坊去买些纸回去,继续撕。”
      众人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但看他双手不停摆弄撕纸状,刚开了头便如此投入,也不好打断他,纷纷“哦”了一声,私下窃窃。
      明月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三师公,你撕那么多纸干什么?”
      温照夜微微怒道:“撕来解闷。”
      青袍少年又敲了下鼓,继续道:“说来也是巧,温照夜一到白纸坊就撞上孟府发生了命案。哎,你们说这温照夜是不是颗灾星。不过嘛,孟员外是前一日夜间身亡的。据说孟员外与三个朋友在自己府上夜宴,几人酒逢知己,喝得酣畅,饮至下半夜,众人已有六七分醉意。孟员外让下人收拾厢房把朋友安顿下来后,怕自己一身酒气惹夫人休息不好,就只好去书房凑合一晚。”
      听客中有人忽然插嘴道:“小兄弟,冯先生讲得可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
      “他讲的是他讲的,我讲的是我讲的,啰唆什么。”青袍少年撇撇嘴,继续道:“过了五更天,孟夫人起床让丫鬟熬些橙皮绿豆汤,给几人醒酒用。汤熬好后,孟夫人亲自给孟员外送去,结果一进书房,就发现孟员外倒在书桌上,额头一处寸长的伤口,已经断了气,死前手里还抓着笔。”
      青袍少年一停口,听书先生便道:“没错没错,孟员外就是因为受伤而死。”
      “先生你错了。”青袍少年笑道,“那孟员外额头是有伤,但并非因伤而死。其实,他是因中毒身亡。”
      “中毒而死?”说书先生奇道,“这我倒真没听说,可那额头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儿?”
      青袍少年笑道:“额头的伤,乃是孟员外自己用砚台故意砸的。”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说书先生抢先问:“孟员外为何要砸伤自己?总不会是酒喝多了失手弄伤的吧?”
      “都说了,他也就醉了个六七分,还知道安排友人入住,担心酒气熏着夫人自己睡了书房,神志清醒,怎会酒后自伤。”青袍少年将手中的木板胡乱打了一下,道:“孟员外之所以砸伤自己,乃是因为他一向服用砒霜健体壮阳。”
      话音方落,底下好几个听客喷出一口茶来。这些人头一回听说夺人性命的剧毒砒霜,竟然可以拿来健体壮阳,各个都想问问清楚,是确有其事还是胡乱编造。但众目睽睽,怎好意思问得出口。
      整个茶楼一下子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那青袍少年说的时候倒不怎么觉得,可瞧着众人怪异的神情,一下子也变得局促了。
      温照夜低声哼了一下,道:“小兄弟,孟员外服用砒霜和砸伤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没错,这有什么关系呢?”说书先生故意抬高声音道。
      “对对对,小兄弟,快说说看。”众人齐齐转回了神,尴尬沉寂的气氛登时化解。
      青袍少年轻咳一声,羞赧消逝,梨涡浅笑,故弄玄虚道:“事事都叫我说了,那还有什么意思。诸位,话说至此,大伙儿不妨一起来猜猜看谁是凶手?”
      听客轰然道:“这还用猜吗?冯先生早知道了。”
      众人一齐看向说书的冯先生,后者却似被众人期待的目光,刺得缩小一半,俯下身子,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说前些日子温三先生在白纸坊破了一案,死者是孟记纸坊的孟员外,其余的么……全都是我杜撰而来。”
      “啊!”一片惊叫后,众人期待的目光变成了鄙视。
      青袍少年见他落井却不下石,笑道:“不知道岂非更好,冯先生也来与大伙儿一起猜一猜。”
      冯先生沉吟了一会儿,呢喃道:“莫不是孟员外服饮的砒霜毒发身死?”
      “哎呀,冯先生真是聪明人,我刚才已说,谁都知道孟员外是砒霜毒发身死了。不过,下毒之人呢?”
      靠前的一位听客,沉吟道:“依我看,要么是孟员外自己误服,要么就是别人投毒。”
      他这么一说,青袍少年和墙角的明月齐齐笑出了声。
      那位听客识的乃是在笑他,但他不好向青袍少年发难,就折过身来,横眉冷对明月道:“怎么?我老米说得话很好笑吗?”
      温照夜举起茶盏遥遥示歉,和颜道:“非也非也,我家小弟天生心智差一些,反应总比常人慢几拍,他便是此刻笑也当是笑他人前时所语,与此时无关,见谅见谅。”
      那听客眉头微微皱起,一时搞不清温照夜说得什么,但总算还知道对方在表歉意,转回身去,不做计较。
      青袍少年瞧着温照夜和明月愣了愣神,然后收回目光,笑着问身边的一位老者:“老人家,您怎么看?”
      老者正襟危坐,慢慢品了口茶,抬头瞧着青袍少年,目光阴鸷,然后伸出一指,指向自己的嘴巴。
      哦,原来是位哑者,冒昧冒昧。青袍少年吐吐舌头,抱拳施礼。
      “若是有人下毒谋害,那必是当晚去过书房且知晓孟员外服用砒霜之人。”有人说了一句。
      青袍少年手中木板一打,笑道:“这才有点意思。不过当晚之人几乎人人知晓孟员外服用砒霜一事,且经过相互询问印证,孟员外回书房后,没人再去过。”
      那人做状沉思了片刻,叹道:“这可就难办啦。”
      “哎,这么多人,我还以为总归有一两个智者,却还不如那温照夜。”
      众人的注意力一直被青袍少年引着走,竟然忘记了这故事的主角本该是温三先生。经他一提,方才各个回过味儿来。
      “此案乃温三先生当日所破,岂是我等可以比的。”
      “温照夜他的确是破了此案,不过手段,难登大雅之堂。”
      “哦,温三先生用了什么手段?”冯先生问道。
      “这个嘛……”青袍少年低头踱了几步,忽然木板一打,道:“说起来可就丢人了。当日温照夜逐个啰里啰嗦把所有人盘问了一遍,结果却找不出任何破绽,没办法就故技重施,竟然要摆道坛,扬言着要将孟员外的魂魄请回来,指认下毒之人。你们说说,是不是可笑之极。”
      众人对他的奚落却毫不附和,反而瞪大了眼,甚为好奇的追问:“温三先生竟然也是会作法?最后怎样了,是不是温三先生把那魂魄请回来啦?”
      “请什么请?”青袍少年气呼呼的一嗓子尖叫,把众人吓的脸色都变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咳了几声,然后道,“那温照夜披头散发,鬼哭神嚎,装模作样的作法半天,然后取出一个铜匣,言说孟员外的魂灵已缚在匣中之物上,让孟府中人伸手进去摸,下毒之人的手摸过后便会有变化。温照夜就是凭这个找出了下毒之人。”
      “这么说温三先生果真能将死人的魂灵招回来,不愧为蓝神仙的得意弟子。”
      青袍少年面色变得越发难堪,厉声道:“温照夜哪有那个本事,匣中之物不过是涂了朱漆的松木,下毒之人害怕不敢去摸,手上没有沾上漆,这才漏了馅儿。”
      “哎呀,温三先生居然能想出这种手段,真是奇才,奇才啊。”
      青袍少年狠命的将手中的木板啪啪猛打,嗤笑道:“什么奇才,破这么一桩简单的案子,有什么可称道的。”
      未等众听客反驳,那边温照夜的声音悠然响起:“小兄弟说得很对,这般微不足道案子的确不值当拿出来炫耀。”
      青袍少年话至嘴边,忽而意识到对方这话似乎损的竟然是他自己,立时变了脸:“哟,瞧你斯斯文文的,舌头却如此歹毒。既然这案子微不足道,那你来猜猜,下毒之人是谁?”
      “猜什么猜,不就是孟夫人么。”明月随口说道。
      青袍少年一下子怔住了,眨巴眨巴眼,问道:“你们听过这案子了?”
      “听过啊,刚刚你不是说了半天吗?”明月一脸人畜无害相。
      众听客惊讶的望着明月。“这位小兄弟可从没说过下毒的是孟夫人。”
      明月也品了一口茶,道:“但是他说过孟夫人最先发现孟员外的尸体,最先发现的人自然就是下毒害孟员外之人了。”
      青袍少年听了甚是惊奇,其他人则不断的催问为什么。
      明月瞧了瞧温照夜,然后起身,捏了捏刚刚长出的小喉结,开始长谈阔论:“此案说起来非常简单,只需弄清几个问题便可解决。孟员外为何要自己砸伤自己?因为他想告诉别人,自己并非死于误服砒霜意外身亡,而是有人谋害。为何死时倒在书桌前,手中握笔?是要告诉别人,他死前有力气写下谋害者的身份。为何什么都没写?因他知道自己写什么都没用。为何没用?因为他知道下毒害他之人会最先发现自己的尸首,将自己留下的一切证据销毁抹去。所以,孟员外既是死者,又是人证,砸伤自己,告知断案人被人谋害;什么都未写,告知断案人发现他尸首之人就是凶手。至于孟夫人何时下毒,想必是料定孟员外当晚在书房歇息,且酒后之人多口渴喝水,所以在孟员外醉酒入书房前,已进了书房在壶中下毒。”
      明月这一席话,声音不大,却响彻茶楼每一个角落,茶楼内鸦雀无声,只有无数的思绪跟着明月的言辞不断飞舞。渐渐地,有人陆续弄明白了,恍然大悟,击节叫好。
      而那位青袍少年,则呆愣愣的站着,仿似一只斗败的蛐蛐。
      温照夜喊来茶博士,付了茶钱,起身拍拍明月,当前朝外走去,经过青袍少年时,微微笑道:“果然是微不足道的案子。”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往东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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