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红》闻心昭

3、野草生 他

　　他走后，我料想自己会一个人寂寞下去，我也的确十分寂寞，可已不再是一个人。

　　想必是当年川擎云身上的毒性毁灭了周围草木的生命了，如今他走了，生灵也当复苏了。周围大树小草对我的偏见也少了许多，似乎证明了我身上没有毒性。我周围也渐渐热闹了起来，野花野草慢慢探出了头。

　　可我心里仍旧十分想念川擎云。

　　偶尔，会有几株小花小草来与我攀谈，无非是问问我背上奇异的红色，感到好奇罢了。我诚恳地回答了他们。也许我天生不善交际，又是自闭久了，很难找到说话的对象。这些花草每每打了两句招呼，便不再搭理我。

　　唯有一株小花除外，日日来找我。

　　这株花名叫日融，不必生长在赤壤的其他花鲜妍娇美，反而显得壮丽华贵。

　　他带着最热烈浓艳的红色，把周围的所有花蕊都显得黯淡。身上甚至不附着一叶，赤裸裸地从泥土间绽放，不顾一切地，凌人地，骄傲地开放在这片炽热的大地上。

　　他倒有平和的性格，因此要比我人缘好得多，有无数的花朵草木都来与他攀谈。

　　但他很乐意搭理我。

　　“你叫什么名字？”

　　“钟绛儿。”

　　“我叫日融。我们很相似哦。”

　　“......我并不明白。”

　　他带着几分调笑和我聊起天来。

　　于是，我经常和日融闲聊，他似乎的确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这株比我晚出生二十年的后辈，时常与我普及些知识，好像无所不能的样子。我对他所说的全然无知，因此一直存着半信半疑的心思。

　　与日融来往期间，经由他我也收获了一些朋友，日子热闹起来。

　　我好奇他为何知道这许多，他总是笑笑不告诉我。我只当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也不责怪他。

　　此外，那几个月里，我一直挂念着川擎云，日日学着他的样子汇集灵气。

　　不久，我已感到自己体内有灵气蒸腾，潜藏着强大的力量。

　　我想，川擎云由于是树，枝干巨大，聚灵耗费了极大的气力。我因为得益于自己的纤细枝干，可能会省力许多。想到自己离化成人形，寻找川擎云的日子近了一步，我心中不免高兴起来。

　　日融有时会凑过来问我：“钟绛儿，做什么呢？想修炼成红草精怪吗？”

　　“我要修炼成人形。”我很认真地回答他。

　　“你这样化不成人形。”

　　我心中不免有些不快，我讨厌他如此笃定地语气，反问他：

　　“你如何知道呢？”

　　我保证，如果他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来，我一定就不再理睬他。

　　然而他有条有理“你不可能的。你连人都没见过，谈何修炼成人形？你知道万物生灵，以仙神为尊，妖魔为孽，就连最平凡的人，也是汇集至纯灵气的生物。钟绛儿，你不过一颗红背草，你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你怎么变成人？”

　　我仍有不甘，我道“川擎云成人了，我便也可以。”

　　日融却字字有力而锥心，“成人？你觉得他是成人？你可知化人形不一定要成人，还可以成妖，成魔。”

　　“成人，对于一颗草木来说，难于成仙。”

　　“成人，要汇集天地至纯之灵气，化为精，再步入人间，不可沾染一切罪恶。最后涤骨洗精，修炼一副赤身□□，才能从草木道来到人道。”

　　“而这一切，需费千万年。”

　　相比之下，成妖成魔却显得容易多了。

　　杀人，吸魂，便能成妖。

　　杀更多人，吸更多魂，便能成魔。

　　日融说：“对于一颗见血封喉，杀几个人想必容易得多吧......”

　　什么意思，是说擎云成妖成魔了吗?

　　我有些气愤：“他绝不会的！”

　　日融见我恼怒，将话吞了回去。

　　终了，只是有些惋惜地说：

　　“无论如何，我只是觉得，你何必成人？你本是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