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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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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变丧事,原本满眼喜庆之色的大厅现在却四处白幔、一片肃然,匆忙之间爹娘的灵堂布置的自然不是十分周详,等一切布置妥当后已是掌灯时分。
我红着眼眶对各位师叔伯道:“今日之事,想必各位师叔伯心中亦悲痛万分,但人死不能复活,希望各位师叔伯不要太过伤心,想必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们因此而伤身吧!”继而转身对其余道童道友说道:“各位也劳累了一天,到现在还滴水未尽,现在我和太师父与几位师叔伯在此送爹娘最后一程即可,各位请回去休息吧。”
等到周遭所有闲杂人等全部离开后,我用眼神向太师父询问,他凝神静听片刻后向我点头示意,我便飞速起身,一个箭步冲到两具棺木前,将棺盖用力推开,几位师叔伯还以为我是伤心过度、不愿相信爹娘已故去,正欲上来阻止我,却听得棺木中传来两声微不可闻的呻吟,
年纪最小的七师叔不由得地颤声问道:“莫不是五哥和五嫂心中不干,诈尸了吧?”
六师叔显然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却乐观地说:“只要是五哥五嫂能活过来,便是诈尸又如何?五哥以前温和可亲,他断然不会伤害我们就是了。”
只有大师伯、二师伯和四师伯阅历非浅,虽然也觉得事情十分诡异,面上却不动神色,要说还得是咱四师伯够聪明,他一愣之下,竟面露喜色,“不是诈尸,而是诈死!五弟夫妇定然还活着!”
随着他的话声,棺木中爹娘先后起身更证明了他所猜不假,当下众人自是狂喜,可除了我和太师父外,就连爹娘都是一头雾水、不解原由。
太师父捻须而笑,“这都是无忌孩儿所想的妙计,我出关那日,无忌不是留下来要跟我亲近亲近嘛,便是那时他对我说了一番话……”
镜头请先跳转回那日:
见爹娘和众位师叔伯都走远后,我定晴向太师父正色道:“太师父,无忌今日始与太师父初见,想必在太师父眼中我只是个一般的十岁孩童罢了,但无论如何,还请太师父相信我下面所说的一番话。”
也许是太师父他老人家本来就不以貌取人,也许是因为我这几句话确实不像十岁孩童所说,所以太师父微怔一下,便含笑应允,
我便把爹娘十年来的经历一一告知,对于谢逊其实并未身亡而且是爹娘的义兄、我的义父一事也合盘托出,以诚待人方显英雄本色!呃,不是,错了,是以诚待人方能换得真心!
太师父的反应当然也不失我望,“谢逊虽然之前做了不少恶事,但听你的讲述,他也算得上个性情中人,只是遭遇不幸而至此罢了,虽然其罪当诛,但其情可谅;更何况佛语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他已悔过,以往种种便如烟灭;至于你爹和他结拜也情有可原,既认作兄长,那你爹娘护他安危便是天经地义之事,更是无可指责。”
我心中稍安,义父的事情我其实也料道太师父不会计较,可是另外一件,“太师父,还有一件事,无忌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如果不说清楚,恐怕太师父也没办法相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无忌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太师父不要责怪娘。”
太师父沉吟了下,“你娘以前身为天鹰教中人,想必是做过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那都是过去了,太师父对你义父都尚且不去追究,又怎么会责怪你娘呢?你放心说吧。”
“太师父真的不会怪娘?即使是娘曾经伤过我们武当的同门?”
太师父闻言眼睛突露精光,他立时便猜出我所指的同门是谁:值得我如此费心周旋的,除了三师伯外别无他人!
我见状马上跪倒在地,磕头谢罪道:“太师父,你所料不差,当日躲在船舱上以蚊须针伤三师伯的便是娘亲,而后来以掌心七星钉伤他的、骗了他手中屠龙宝刀的那人,便是娘的亲哥哥、我的亲娘舅——殷野王,他们当日只为求得屠龙刀而已,而且天鹰教跟武当派素无仇冤,屠龙宝刀既得,娘和舅舅又敬重三师伯是位好汉,所以出重金令龙门镖局将其送回武当山。至于途中另起风波,却是娘始料所不及了。”
我说完这番话后,便低头静默不语,前因后果我都说得一清二楚了,接下来也只能看太师父的态度了。
太师父沉思了好久后,方缓缓开口,“当日你娘和你三师伯素不相识,虽然她为夺取屠龙刀不择手段,但以她的立场却也无可厚非,我倒是可以理解,只是你三师伯他……恐怕难以善了!”
直到太师父开口,我才发觉胸口憋得生疼,原来我刚刚一直没有呼吸,此刻见太师父已含蓄地对娘表示了谅解,当下立时说道:“太师父,这点无忌也早已想到,娘当年的错事害得三师伯卧床十年,自是不赦之过,三师伯不肯原谅也是情理之中,但此事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要求得良药,医好三师伯的伤,再请太师父从中劝解,想必三师伯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
“无忌你这此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这些年来你大师伯等人遍寻天下良药,你三师伯的伤却没有丝毫的起色,所以,你说这寻求医伤良药之事,恐怕是说得容易做得难啊!”太师父长叹一声,看来这些年来,三师伯的伤他也没少费神,只是都以失望告终罢了。
我心下暗忖:我自是知道从何处寻得良药,只是现在没必要说出来,而且你们把寻药的过程想得越艰辛,想必也越容易原谅娘,所以,
“太师父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娘当年既做下如此大的错事,付出代价也是公平的,只是爹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娘所为,以爹的性格恐怕定不能原谅,最糟糕的怕是爹既不忍伤害娘来替三师伯报仇,又觉得对不起三师伯,两难之下做出什么傻事来,到那个时候恐怕才是最严重的错事啊!”
太师父闻言一惊,“你的话虽然只是推测,但依你爹的个性倒真是很有可能,不过,现在我既然已经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我自然会劝解他不可妄行。”
别介呀!你要真劝服了我爹,那我接下来的戏码怎么办?
“可是外面群狼环伺,不给天下武林一个充分的理由,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爹娘和我,只怕到时连武当派上下都受其拖累。”
见太师父张嘴欲言,我连忙道:“当然,太师父和众位师叔伯是不怕这些的,只是武当山其余的道友道童也不怕吗?更何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光明正大的比斗,我堂堂武当派自是无所畏惧,可是那些台面上的攻击呢?想必到时会有许许多多比之娘当年的行径阴险一百倍的招数,我们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若真因此而连累到太师父和众位师叔伯,我和爹娘便真是万死难辞其疚了!”
随着我的话,太师父的脸色越发地凝重,他一生钻研武学,这些黑暗之事自然是极少接触,“那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太师父寿诞之日,那些人定然会借机上山发难的,不如,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如此这般这般……”
我附在太师父耳边详细地说了下我的计划,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当然是因为这样才比较符合电视剧的情节嘛:你有看过哪个足智多谋之人的计划是大声说出来的?但凡说出来的计划,无论当事人想得多么周密,都一定会失败,这才是真正的电视剧精髓所在啊!
好了,现在镜头请再跳转回来,
“原来是这样!所以师父你便在恰当的时机分别点了五弟和五弟妹的穴道,使他们呈现出假死的状态,然后瞒过了今日到场之人的眼睛!”说到这里,大家已是恍然大悟,只是还有不解,
七师叔抢先问道:“可是五哥当时横剑自刎,血溅当场是大家亲眼所见,若是做假,那血又是从何而来呢?”
爹此刻还是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自己自尽却没有死成,见七师叔问他,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这个嘛,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我伸手拿下爹脖子缠着的一条布巾递到七师叔面前,“你看,这条布巾与我们平时常用的有什么不一样?”
七师叔拿起布巾细一端详:“它的面料好象不太一样,而且是双层的。”
“没错,这块布是我浸过油纸伞的油后缝制而成的,现在你们已经看不到了,但其实刚刚是灌入一些鸡血在里面的。”这等小把戏恐怕也只是古人才会觉得神奇,想那现代的拍摄道具之神奇,那才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呢!
“原来如此!五哥横剑自刎时割破的其实是这条布巾,布巾中的鸡血便溅了出来,而师父趁机点住五哥的穴道……妙啊,实在是妙!”
六师叔兴奋地抱起我在地上乱转,“今日若不是无忌如此解释给我们听,恐怕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五哥竟然是诈死!无忌,你保住了你爹的命,六师叔真是太高兴了!”
我心下正为帅气可爱的六师叔竟对我有如此高的称赞而得意,却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冷哼,我顿时便蔫了下来:虽然我此举救得爹娘的性命,但这却非爹所愿,在他心中,恐怕宁可死了干净吧!
六师叔还没发觉爹的怒气,我只好轻轻捅了捅他的肩头,示意他放我下来,然后跪下道:“爹,孩儿知道此举实在有违父愿,只是孩儿不想痛失双亲,更不希望三师伯因此而内疚自责,孩儿只希望爹改变心意不再轻生!”
说完,我便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直磕得是脑门红肿、眼冒金星!双眼也立时流下泪来,不过,这眼泪完全是疼的,可是看见别人眼里恐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娘其实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她毕竟冰雪聪明,听我们刚刚的对话也猜出事情的经过,此时见我言辞恳切真情流露,顾不得身体还虚弱着,也连忙起身跪在爹面前,
“五哥,”娘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再叫一声五哥,只是当日所有错事均是我一人所为,与无忌无关,与你更无关,你也是到今日方知实情,若说要以死谢罪,那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说到这里,娘转头看向我,“现在我只有一事相求,无忌自出生到现在受了不少苦,我只希望我去后你能好好待她,我不求她日后有所成就,只要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就够了!”
爹见娘如此,也连忙翻身跪下,扶着娘的肩膀颤声道:“你这又是何苦!你既已为我妻子,我岂可坐视不理?这份罪过我自然要替你担着才是!”
爹转身向太师父,“师父,翠山娶妻无道、教子无方,本欲以一已性命偿还三师兄所受之苦痛,却被此顽劣儿破坏,现如果再执意以命相抵,便是矫情了,但翠山自知我夫妇两人罪孽深重,所以无论三师兄有任何的惩罚,我们都毫无怨言!”
太师父张嘴欲言,却听得窗外远远地传来三师伯的声音:“五弟,切勿再做傻事!”
话音未落,便见六师叔背着三师伯进到厅中,原来六师叔见事情不妙,心知解铃还需系铃人,便偷溜出去请三师伯过来,
待三师伯在椅子上坐定后,爹拉着娘一起跪到他的面前,羞愧不已道:“三哥,当年之事皆是拙荆所为,本应取她性命为三哥报仇,只是我与她夫妻十载,实不忍动手,还请三哥责罚!”
三师伯狠狠地打了爹一个耳光后怒道:“你若真是因此而自尽身亡,叫我以后如何心安如何做人!”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三师伯便已气喘吁吁,他缓了一下方继续说道:“今日若不是无忌聪明机灵、师父武功高超,你现在哪里还能跪在这里跟我们讲话?若真要责罚,也是应该责罚你自己的胡涂妄为!”
我见三师伯这个昔日之高手,现如今说句话都力有不支,心下实在有些不忍,想来娘也是如此,
只见娘突然向三师伯重重地磕了个头,这可是实打实的,当然不比我刚刚那样小力,一下下去,娘的额头顿时皮破血流,娘却浑然不觉似的抬头向三师伯道:
“三哥大人大量,小妹实在不胜惶恐,其实说句真心话,我虽然后悔当日所做之事,却只是因为你是五哥至亲的兄长,只是怕此事伤了我们两夫妻的感情而已,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的只是五哥而已,现在,小妹却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三哥你,你真乃人中丈夫、一代豪杰,小妹既已做下无可挽回的错事,今日不论三哥要小妹如何偿还,小妹都绝不二话!”
三师伯起先是看都不肯看娘一眼,看到娘头破血流已有一丝动容,及到娘一番话后,他半晌不语,最后长叹一声道:“天意弄人啊!我身子既已残废,今日纵使你以命相偿也无济于事,又何苦枉做小人、平白地弄得你们家破人亡!这件事从今日起,不提也罢!”
说完,已是眼眶微红,自己一身的武功和十年的瘫痪几句话便轻轻揭过,三师伯心中自是难平,可是又不忍心为难爹,所以,只好强忍着放开!
爹娘闻言自是惶恐不安、自责不已,但在太师父的出面下,这件事情便总算是以爹娘此后去为三师伯寻得良药医治来弥补过错而结束。
这时,娘才想起另外一个不解的问题:“无忌,我们现在都知道你是如何使你爹诈死于人前的了,可是我不是也随后自尽了吗?你可没有给我布巾之类的东西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废话!你又不是抹脖子死的,我就是给你布巾也用不上啊!本来我也打算把整个计划说给娘听的,只是这个事关重要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如果娘也知道,当时的表现和神情便不会那么悲痛,在场不乏眼利之人,若是察觉一丝一毫的不对,我都可能前功尽弃;更何况,这样才能表现出娘你对爹的情深意重嘛,这样爹才会更舍不得对你动手不是?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做人也用不着这么诚实嘛!
“其实娘的匕首我早已动过手脚,你们看,”我从袖里取出那支匕首递给众人,他们都看过一遍后却仍不明究里,
唉,古人还真是单线思维啊!
我接过匕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其刺向自己的胸口,他们没有料到我会有如此动作,均不由得惊呼出声,娘更是惨叫起来,
我身体晃了几晃,几欲倒地之时却突然站直,向着呆立的众人得意地笑了起来,“看吧,就是这样嘛!”
我一边说,握着匕首的手一边前后移动着,
呵呵,不就是一把粗糙的弹簧刀嘛!竟然骗得眼前这几位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我心中的成就不可谓小啊!
七师叔冲上前来一把抢过匕首,也学着我的动作在自己胸口上试来试去,五六下后才放声大笑:“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六哥你快来看,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兵器,太神奇了!”
余下的细节不用我说,众人也已经猜得出来。
见我长久以来最担心的问题总算是有惊夫险地过了,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了,也许是因为这样吧,所以我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一个不稳后便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