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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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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飞快地过去,转眼我已经是十岁了,按书中记载,我与爹娘回返中原的日子应该快到了,果然,一日早晨,义父突然对我们三人说道:“五弟,五妹,再过四个月,风向转南,今日起咱们来扎木排罢。”
爹惊喜交加,忙出声问道:“你说扎了木排,就能回归中土吗?”
义父却不是十分开心,只是冷冷的道:“那也得瞧瞧老天发不发善心,这叫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便回去,不成功,便溺死在大海之中。”
娘像没有听到他们两人对话般,只是独自沉思着,
我明白娘的心意,在这海外仙山般的荒岛上逍遥自在,实不必冒着奇险回去,更何况她与爹本是正邪不两立,只是因为在这荒岛之上百无禁忌方能成就一般姻缘,若真是回到了中土,恐怕少不了波折和阻碍,
只是为了我着想,娘终还是决定要回去。
这座大木排直扎了两个多月,方始大功告成,而竖立主桅副桅,又花了半个多月时光。跟着便是打猎腌肉,缝制存贮清水的皮袋。
待得事事就绪,已是白日极短,黑夜极长,但风向仍未转过。
于是我们几人在海旁搭了个茅棚,遮住木排,只待风转,便可下海。这时义父竟片刻也不和我分离,便是晚间,也要我跟他同睡。
一天晚上,我半夜醒转,迷迷糊糊中忽听得义父在外说道:“转北风啦,转北风啦”话中竟如带着哭音,半夜听来,极其凄厉辛酸。
第二天早晨,我们欢天喜地的收拾一切,但在这冰火岛上住了十年,忽然便要离开,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待得一切食物用品搬上木排,已是正午。
我和娘先到木排上坐定,爹扶着义父的胳膊欲一起上来,义父却突然开口道:“五弟,咱们兄弟从此永别,愿你好自珍重。”
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义父竟然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回中土,所以一时之间愣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听得义父继续说道:“你心地仁厚,原该福泽无尽,但于是非善恶之际太过固执,你一切小心。无忌胸襟宽广,看来日后行事处世,比你圆通随和得多。五妹虽是女子,却不会吃人的亏。我所担心的,反倒是你。”
我心中早知义父的决定,此刻却仍然越听越难过,想来爹心中亦是惊讶难过,他颤声道:“大哥,你说甚么?你不跟……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义父平静地道:“早在数年之前,我便与你说过了。难道你忘了么?”
娘似乎也没有料到义父有如此决定,急道:“大哥,你一个人在这岛上寂寞凄凉,有甚么好?快跳上木排啊!”
我知道义父不肯与我们一起回去的原因,他肯定是怕他当年所竖仇家太多而连累我们,可是这有什么要紧?
我今日已知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只是,我现在年纪太小,武功低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只能任义父孤零一人独处荒岛,但我可以保证,我绝不至于像书中所写的近十年后方能前来接义父团聚,至多两年,我定然会重返此地接义父回中土安养天年!
想到些,我朗声道:“爹娘不必再劝,我想义父既早已下定决心,今日便不可能被我们轻易三言两语而改变心意。”
我下了木排,走到义父身前站定,抱着他以我们两人方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义父,孩儿明白你今日坚持不肯与我们一起回中土的苦心,这番情意孩儿在此对天发誓必定永世不忘!义父,你且忍耐些,快则一年,慢不过两年,孩儿定当重返此地迎您老人家回归故里!”
其实,自我穿越至此,一直抱着一种玩闹看戏的心态,虽然我很认真地遵从剧情的发展和安排,那也只是为了保证我自己的身家性命安全而已,但我对义父的这几句话却是完全出自内心,
义父自是听得出我的真情流露,俯身将我抱起,柔声道:“无忌,乖孩子,你听义父的话。义父年纪大了,眼睛又瞎,在这儿住得很好,回到中原只有处处不惯,反而不快活。”
爹再度道:“大哥,你有甚么顾虑,还请明言,大家一起商量筹划。要说留你独个在这儿,无论如何不成。”
娘却若有所悟,忽然道:“大哥,你怕仇家太多,连累了我们,是不是?咱四人回到中原之后,找个荒僻的所在隐居起来,不与外人来往,岂非甚么都没事了?回疆西藏、朔外大漠,何处不有乐土?尽可让我四人自在逍遥。”
义父摇头道:“要找荒僻之所,天下还有何处更荒得过此间的?我本不想与你们直言,但弟妹冰雪聪明,竟然一猜即中,不过,我意已决,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是不会和你们一起回中土的,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浪费口舌了。”
爹见义父如此决绝,哽咽道:“大哥既决意如此,小弟便就此拜别。”说着跪下来拜了几拜,转身上了木排,我也正打算跟着上去,却突然想到一事,回身向义父,
“义父,孩儿归期未定,长大后身形、声音均会有所变化,虽然此地荒无人烟,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他日真有人冒名前来可如何是好?须得想一个只有我们四人知道的秘密才好证明孩儿的身份,这样的话,就算日后孩儿无法亲自前来迎接义父,义父也好分辩来人是敌是友。”
我此言是因为想到金花婆婆日后会为骗取义父的屠龙刀来此地,若是有了只有我们四人知道的联络暗号,她便不能得逞,
虽然我暂时没有想到这样做有什么特别的好处,但至少没什么坏处不是?有备无患嘛!
其实说句实在话,书中写张无忌与谢逊是凭那些武功心法相认的,可我怎么敢保证我一定不会忘,我又怎么可能确定没有第二个人会背这些别扭的东西?
我都能穿到这里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还是弄一个联络暗号比较可靠!
义父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点,他愣了一下后,对还沉浸在离情当中的爹娘缓声道:“五弟,五妹,无忌孩儿所言不差,有一件事情我本来想当做秘密烂到肚子里的,只是今日情况特殊,我们就此一别后,此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便是说出来也再没关系……”
我怔了怔,既而不爽,义父这话……摆明了是根本没有相信我刚刚所说的话嘛!
虽然人家是个小孩子家家的;
虽然古人说嘴巴没毛、办事不牢;
虽然我那话听起来确实有些不靠谱,
可是,但可是,可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不给面子,当场就表达不相信呢!
爹娘却没空理会我的不爽,爹正色道:“义父,有话请讲,小弟洗耳恭听并定当谨记在心!”
义父叹了口气,“自无忌出生起,你们瞒我也瞒了十年了,我不怪你们,当日那般情景,若是换作我,也会如此。”
此话一出,爹娘的脸色均是突变,我却不明究里,
爹语带愧疚,“大哥……小弟……”
娘打断爹的话,“大哥,此事全是小妹一人之意,五哥他扭不过我才勉强答应的,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五哥和无忌都是无辜的,还请大哥不要怪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书中好象没有这一段的情节吧?
我不出声,只静观事态发展,
义父再次长叹,满脸沧桑之情,“我已说了,我不会怪你们的,这全是情势所逼,除却此事,十年来你们对我尊我如兄,无忌亦敬我如父,我眼睛虽瞎了,可是心却没瞎,就算你们骗我千件万件,但至少情这一件却是真心实意的。”
他伸手抚着我的头顶道,“事到如今,你们既回中土,无忌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今日一并说个清楚也好。”
我是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了,听这话,这个瞒了十年的秘密似乎是跟我有关,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我思来想去,却仍然毫无头绪,回头看爹娘望着我的表情却是心疼加愧疚,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啊!
我突然间灵光一现,想起我当日穿越至此时的那个困惑我很久的问题,该不会是……那个吧?
娘向我招了招手,等我到身边后握着我的手,两行珠泪沿颊而下,“当日情势危急,我以小人之心度大哥君子之腹,不仅撒下弥天大谎,更让无忌认大哥为义父,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保他的性命而已,今日幸得大哥谅解不计较,只是……终究是愧对无忌,”
说到这里,娘已经泣不成声,爹轻扶她的肩头,
“无忌自小乖巧孝顺,定能体会你的良苦用心,况且此事尚未成定局,现在补救还为时不晚,只是委屈大哥,这些年来亦忍住如此的疑问而不责怪你我,”
爹抬头向义父,“大哥此恩如同再造父母,大恩不言谢,我夫妻二人对大哥之心可表日月,如有违誓,不得好死!”
爹低头看向我,“无忌,爹下面的话,你听好了,不论你听后有何怨言,只能记恨爹娘,却不得对你义父有一丝一毫不敬之心!”
爹从来没有如此冷颜厉色过,我心中不由得一凛,恭谨道:“孩儿记下了。”
“无忌,自你出生以来,爹娘均将你视为儿子,穿着言行亦如男子,但其实,你本是女儿之身!”
宾果!果然是这个!
我就说嘛,我那日就奇怪,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错了,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正值青春妙龄的如花少女,随便滑个雪穿越变小已经是够倒霉的了,总不至于还更倒霉地是女变男吧?
当日由于对于我穿越变成张无忌的事情过于震惊而忘了检查这点,可是事后经我证实,我还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啊,
可是书里不是写张无忌是个男生的吗?而且艳遇不断,最后还坐享齐人之福,如果书上是真的,那我是谁?如果我是真的张无忌,那书上写的那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了很久,直到我发觉爹娘和义父三人均视我为男子时方有所领悟,
书上所写不假,我是真正的张无忌也没错,只是事实上有着书中没有写到的一些隐秘而已,
之后随着每日练习武功愈加辛苦,我便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儿,今日若不是义父提起,我恐怕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原是个女儿家而并非男子汉了!
也许是我沉思了太久以至于他们误解了我是在生气,所以娘哭得更加伤心,而爹和义父亦长吁短叹,及我终于回过神来,娘已经哭红了双眼,我连忙安慰道:
“娘,你不要太自责,我其实并没有怪你们,我刚刚只是在回想这些年来的事情而已,其实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只要你们是我的爹娘和义父就好了啊,再说,我今年才不到十岁而已,离娶妻或嫁人都还早着呢,你们现在告诉我也不算晚啊!”
娘因着我古怪精灵的话终于破涕而笑,爹也放下了紧绷的面孔,轻点着我的脑袋,笑道:“你啊,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鬼精灵!”
我故意装出疼的样子,捂着脑袋跑到义父身后,只探出头来叫道:“爹,你欺负人,我帮你哄娘开心,你还教训我!”
娘虽然知道爹绝对不可能出手太重而弄疼我,可还是瞪了他一眼,并挣开他的胳膊,“无忌可是我的心头肉,你怎么舍得?”
义父虽然看不见我们的举止,但听到讲话便已猜到八九分,侥是此刻离情别绪,也不禁失笑出声,伸手揽我入怀,
“五弟,五妹,无论以往我们有怎样的恩怨对错,但就你们让无忌认我为义父,并承我那可怜孩儿的姓名一件,我谢逊此生便已难报此恩,这份情我心领了,只是你们今日重返中土,无忌自应当恢复女儿身,这名字……改了罢!”
看着义父欣慰又略带不舍的神情,我鼻子不禁一酸,且不说这无忌二字我本就喜欢,单就为义父对我这片无私的疼爱之心,这名字也是断断不能更改的:
“义父,无忌不要改名字!这无忌是义父所赐,更是爹娘义父十年来声声唤得之名,若只因今日无忌恢复女儿身便需改掉,那无忌宁可永远都不恢复女儿身了!”
我一番话,句句自称为无忌,间接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娘听完的话后,略一沉思,“五哥,大哥,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无忌之名不改也可,虽然初闻似男子之名,可天下律法也并没有规定女子不得叫男子之名不是?无忌,无忌,百无禁忌!五哥是武当名派,我却是邪门妖女,而大哥更是身为魔教中人,无忌系我与五哥之后,又认得大哥做义父,岂不正应了这无忌二字?更何况,单看无忌小时的种种行径,便可推知,日后她也定是个万事由心的随性之人,如此说来,名为无忌不更是合衬得很?”
爹闻言似乎欲有所反驳,却让娘的眼神下收了声,这一幕义父自是不知道,只见他略微沉思后,笑道:“我谢逊原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没想到今日竟迂腐了,幸得弟妹一番话,好!无忌便无忌,我谢逊的女儿,有什么当得当不得的!”
当下豪迈地仰天大笑,“我谢逊何德何能,半生罪孽后竟然还可以得此娇儿,死而无憾啊!”
笑罢突然伸手抓着我的后襟,挥手将我甩上木排,然后对着水面连击七下,海面顿时腾起大浪,木排更因水流的突变而瞬间飞出数丈外,
眼中只见白浪滚滚,耳中却听得义父大声叫道:“五弟,五妹,无忌!一路顺风,盼你们平平安安,早归中土。”又道:“无忌,你回归中土之后,须得自称张无忌,这‘谢无忌’三字,只可放在心中,却万万不能出口。”
我只能放声大叫:“义父,义父!”虽然知道此次离别在所难免,虽然知道日后我们再会有期,只是当下的难舍之情不是说知道就可以减免一丝的!
义父再度喝道:“你们若再上岸,我们结义之情,便此断绝。”
见义父心意如此坚决,我们只得与他挥泪扬手,和他作别。
海流带动木排,缓缓飘开,眼见谢逊的人影慢慢模糊,渐渐的小了下去。
我心中突然涌现一丝强烈的恐慌不安,我一直以来都胸有成竹、处变不惊,是因为我笃定着事情会照书中所写的剧情发展,可是今日之事却让我突然发现,虽然结果可能真的会像书中所写,但过程呢?书中写到的过程会一致,那没有写到的呢?
若今日我只是个看客,那我只需知道谢逊并没有死,一直到最后在少林寺出家为僧即可,
可是,现在我已身处其中,谢逊对我来说再不只是书中一个人物而已,他是我的义父,是我朝夕相处十年、对我疼爱有加的亲人,就算他不至于殒命,但一个眼盲之人在这荒岛之中要如何生存?
他会不会误入雪原深处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会不会因眼不能视物而在生火时误伤自己?
刮风下雪极夜之日,他要如何猎食?
疯狂发癫失智之时,他该如何自处?
我趴在木排上大声喊着义父,直到再也瞧不见他身形为止,我转头伏在娘怀里,哭得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木筏在大海中飘行,此后果然一直刮的是北风,带着木筏直向南行。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自也认不出方向,但见每日太阳从左首升起,从右首落下,每晚北极星在筏后闪烁,而木筏又是不停的移动,便知离中原日近一日。
我虽然早已经想好所有可能的状况和相应的对策,但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道老天爷是肯随我的心意呢,还是坚持原著的内容?
爹娘许是怕我难过,绝口不再提义父,而爹开始教我武当派拳法掌法的入门功夫,我知道爹娘的苦心,却也并不言明,只是每日用心地跟爹勤学苦练,所以虽然在海上飘流的日子漫长无期,却也过得不算苦闷,而我的拳脚功夫更是大有长进。
大约过了数月后,一天,娘突然指着南方,叫道:“那是什么?”只见远处水天相接处隐隐有两个黑点。
爹吃了一惊,道:“莫非是鲸鱼?要是来撞木排,那可糟了。”
我却心里暗叫一声,该来的总还是来了,从此刻起,我须得时时小心、步步为营,爹娘二人的性命和义父的安危全系于我一身,一个不慎,害了自己不要紧,伤了他们三人我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了!
我抬头故意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道:“不是鲸鱼,没见喷水啊!”
于是爹娘和我三人目不转瞬的望着那两个黑点。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爹突然欢声叫道:“是船,是船!”猛地纵起身来,翻了个筋斗。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太阳斜照,已看得清楚是两艘大船。娘忽然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大变,我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却仍故作不解状,“娘,怎么啦?”
娘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爹握住她手,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我在旁暗自羡慕,虽然爹娘两人在荒岛十年,生活艰苦,但两人的情意却始终如初,而我原来的那个世界,且不说贫贱夫妻百日哀,便纵有万贯家财,亦难得如此良人,朝代在进步,世界在发展,但人与人之间那最纯朴最原始的情感却江河日下,真不知道这算是进步还是退化!
我正暗自感慨着,却听得娘也是一声长叹:“刚回来便碰见了。”
其后爹娘与各自的熟人相识之情节却与书上记载无二,我也就不多说了,当然,此处有一点大大的不同便是,我可不是书上那缺心眼的少年无忌,是故爹娘说“无恶不作、杀人如毛的恶贼谢逊,在九年前早已死了”时,我并没有出声反驳,但西华子等人逼问义父下落不成转而诬赖娘伤他弟子之事却还是没能避免,毕竟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虽然我清楚原委,可一来我不想改变原著太多怕产生‘蝴蝶效应’;二来我一个小孩子说话亦没人相信,所以我只好敛声不语。
之后二师伯与各派定下三月后的武昌黄鹤楼之约也按下不表,单说我们三人与二师伯准备回转武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