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咬人了 ...
-
我这几日中,全神贯注阅读胡青牛所留给我的医书和王难姑留下的那本毒经,果见内容博大渊深,精微奥妙,只读了八九天,医术和毒术均已大有长进,
这一日我正摸着自己的脉出神,忽听得身后咳嗽了几下,全神贯注之下未免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只见金花婆婆扶着那日的那个小姑娘,颤巍巍的站在数丈之外。
金花婆婆问道:“小子,你是胡青牛的甚么人?为甚么在这里叹气?”
我面带忧伤,缓缓说道:“我身患重病,来向胡先生求医,他却说我不是明教中人,不肯医治。现下他已服毒而死,我的病应该是好不了啦,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我虽然不怕死,但想着再也见不到家人等待我的亲人,所以有些伤心。”
也许是我所说的话触动了金花婆婆多年来的伤痛,她突然眼露凶光,恶狠狠地咒骂道:“这该死的胡青牛,真不愧为‘见死不救’!昔日我夫,而今有你,这些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的不救活活害死!当日任由他自行了断真真是太便宜他了!”
我摆出一副看破红法的表情,双手背到身后,悠悠然望着远处,良久方才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金花婆婆原是波斯人,虽然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但毕竟骨子里还是个外国人,所以对于我们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学常识还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滴!
所以她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下用我所能想到的最哲学最辩证最唯物最超然的词语给她好好地解释了一遍,她听完后当时便折服于我的精辟言论:怔住了
我也不出声打扰她,任由她径直发呆,看她忽喜忽悲、忽怒忽哀的表情也知道,她现在肯定是想到了已经离她而去的丈夫,
唉,其实细想想也不能怪她对胡青牛如此狠毒,人家两夫妻恩爱无比、历尽辛苦好不容易才能相守,却因为胡青牛不肯出手医治而从此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
不服?
不服换换看!
换你你也肯定急,兴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我转头看向那小殷离,显然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开始练那“千蛛万毒手”,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庞娇俏可人,小巧的鼻子好象因为没有听懂我刚刚所说的话而微微皱起,越发显得其天真可爱,
唉!多么可爱的祖国花朵啊!想想日后她为了那无谓的仇恨竟然自虐到去那既伤身又毁容的武功,我便大加不舍!
我朝她微微一笑,“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家住何方?又因何至此?”
我自己是觉得我既身为她的‘表哥’,自然有义务对她关心教导,却没想到在她眼里,我只是个初次相识的男子而已,我的问题其实已经十分无礼,这相当于一男的初次见面便打听对方的三围或婚史,按性质上说,若是在现代,她已经完全可以告我非礼或性骚扰了,而且我一定会因证据确凿而败诉!
不过,幸好她大概还不十分通晓人情事故,男女之防的意识也不是十分成熟,所以,她只是偷瞄了瞄一旁继续发呆的金花婆婆,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轻声回答道:“我叫阿离,今年十二岁,之前跟婆婆两个人住在很远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但仍作出才了解的表情,然后定睛打量了她一下,“阿离姑娘,我粗通医术,见你面上肤色不是很好,如果信得过在下的话,可否让我替你诊治一下?”
阿离闻言,一张俏脸顿时飞红,我有些纳闷,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只是要帮她切个脉而已啊,她羞个什么劲儿?难不成她真的对我一见钟情,连咬都不必咬便芳心暗许了?
在我们这一言一语中,金花婆婆终于回过神来,见殷离轻挽衣袖、藕臂微伸正待我伸手切脉,不由得沉声问道:“阿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连忙高举双手,我还没碰到她呢,千万不要误会我是色心大起的小淫贼啊!
阿离柔声道:“这位公子想帮我诊断一下。”
金花婆婆定定地盯着我看了半天,上下打量许久,她眼神所到之处,便有如一只蚂蚁叮过般不自在,
你嘛帮个忙,虽然我知道你还正值成熟美貌之年,虽然你眼神仍清澈明亮如少女一般灵活,但你那满脸鸡皮皱纹再加上僵硬麻木的肌肉,整个儿是现场般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嘛!
我胆子很小的,我怕晚上会做恶梦,只是吓着自己倒还好,可是一旦惊叫出声,吓着花花草草的就不好了嘛!
似乎她觉得终于打量够了,方收回狠冽的眼神,转而慈爱地看向殷离:“看样子,这小子倒也算是个好人,阿离,你可想好了?不后悔吗?”
想好了?什么事情?是指让我看病的事儿吗?拜托,如果是这个,您老人家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啊?搞得跟婚检似的!
小殷离听到金花婆婆的话后,脸涨得更红,头也低低地垂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婆婆,阿离已经想好了,日后也绝对不会后悔!”
终于,金花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天意啊天意!既是天意,老身也不便阻止,你们二人自便吧!”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真正的少女之脉应是如何,那殷离年纪与我相仿,想来参考价值也比较大,因为日前胡青牛临别时留下的书信中写道,我进谷之时他便察觉我脉象似女非男,但不知何故却不是十分明显,若他不是医术高超,想来也无法分辨,一般人都只会以为我还未发育且身受寒毒而至罢了!因为他没有诊治少女的经验,所以他只能详细说明我身体的状况,其余便只能待我日后参照真正的少女之脉才能明确了!
看吧,就这么简单的原因,结果搞得现在人家姑娘像要慷慨赴死、壮烈牺牲一般,
得!我也不看了,反正我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等过几天出谷之后随便找个人看一下也就是了。
“算了,看姑娘的面色问题似乎不大,在下医术粗浅,还是不班门弄斧好了!”
殷离听我婉言谢绝,面上顿时黯然,而那金花婆婆却立时大怒,原来握在手中的拐杖也指向我的脑袋:“阿离答应了你已是万般委屈,只是她自己愿意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竟然敢反悔?信不信我一下就可以打得你脑浆四溅?”
我冷哼了一声,道:“我信!我当然信!凭你的身手,对付我这样的货色,别说一个,就是百儿八十也自不在话下,只是,你杀得我的人,却管不了我的心,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勉强不了我!”
金花婆婆更是大怒,手中拐杖当下便要砸下来,却被殷离全力托住,“婆婆请息怒,此事怪不得这位公子,就当是阿离命中注定无此缘份好了!还请婆婆手中留情!”
殷离双膝跪地,以肩担住拐杖,若金花婆婆真心想要我的性命,凭她的功力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只怕是怕伤了她,所以才及时收住力量罢了!
见金花婆婆没有继续,殷离回头向我,“你还不快谢谢婆婆的不杀之恩?”
我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没有法治的社会的悲哀啊!她要杀我,我不能怪她;她现在不杀我了,我反倒要谢谢她!
天理何在啊!
我眼睛看也不看那金花婆婆,却向殷离深深在鞠了一躬,“姑娘的维护之情,在下定当铭记在心,今日之事多有无奈,怪只怪在下没这个福份,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我意思是说,我是你‘表哥’,我们是血缘近亲,绝对不能结婚的!更何况,我还是那个啥,所以,这辈子恐怕是都没有这个缘份了!
不过,她们二人好象却都误会了我的意思,殷离听到我说的话后顿时眼现泪光,金花婆婆也收回拐杖叹道:“原来是我小人之心了,这位小兄弟宅心仁厚,不愿以带病之身拖累阿离,唉,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只能说你们没有缘份啊!”
“小兄弟,你来这里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我向你打听个人,前些日子有没有个中年男子带着妻女家人前来求医?他是明教中人,所以胡青牛应该有帮他妻子看病才对!”
哼哼,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努力回想了片刻,摇头道:“最近几日胡先生只是闭门不出,一个病人也不曾看过。”
金花婆婆闻言眉头紧皱,“你再好好想想,也可能不是近几日来的,再早些时候也说不定。”
“再早些时候……”我继续努力回想,“啊,这么说,月余前倒是有一家人前来求医,胡先生平素对来访者都十分冷淡,但对那人却十分热情,那人也确实带着妻子女儿和两个仆人,难道婆婆说的是他们?”
“应该是吧,你可知道他姓什么?”
“胡先生当时不许我接近他们,但隐约听到好象是姓郎,不过,因为离得很远,也可能是我听错了。”我歪着脑袋单纯地回答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他应该是姓杨……”金花婆婆喃喃自语道。
废话!当然是姓杨,不仅姓杨,而且名叫杨逍,更是明教现任代教主,以前威风凛凛的四大护法之一!
“婆婆认识他们?”一起相处过多年的同事,更何况人家还曾喜欢过你,应该没那么容易忘记吧?
“嗯,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前几日在谷口看到,却只聊了寥寥几句便各奔东西了。”金花婆婆语气中有着些许伤感,我却不怎么同情她,当初是你死活不肯接受人家的,现在又有什么好伤感的!
“婆婆,不必伤感,聚散皆是缘!凡事随缘即可!”所以,我们之间的缘份也该尽了吧,您老人家请走好,晚辈就不远送了!
金花婆婆朗声笑道,“好一个聚散皆是缘!小子,你一言惊醒梦中人啊!枉我虚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看得透彻!”
她边笑边牵起殷离的手转身欲走,我心里正暗自窃喜,却不料殷离竟一把抓住我的手,拖着我一起前行。
我当下大惊,用力挣脱,转身欲逃,那殷离手掌一翻,却已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不让你走你便走不了的!”
这一下仍是出其不意,我在谷中几年,医术虽然大长,但武功却没有半点进步,所以仍是没能避开,情急之下便抬腿向她腰间踢去,那殷离年纪小小,身手却不凡,只是手指略微加力,我的脚便抬不起来了,
我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且不说我处处受制于她大大地伤了我的自尊,单凭我流连花丛多年的经验,平日里只有我非礼美女,今日却反被一还未成熟的美女芽子非礼的事实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肝火上升的结果便是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仅凭动物本能地猛一低头,张口便往她手背上用力咬去,因为我这一口可是实打实的用力,所以一口下去,阿离右手的手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刚刚任由我们两人争斗的金花婆婆见此,一掌将我挥出几步远,然后抓起阿离厉声喝道:“他既不愿随你而去,你又何必勉强?当日你随我离开的时候曾说过什么?现在都已经忘记了吗?”
说完也不待殷离回答,几个纵身后便消失不见了。
虽然金花婆婆那一挥只是为了让我们分开,但我仍被摔得浑身酸疼、眼冒金星,于是干脆就躺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天上随风飘荡的朵朵白云,这十余日来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我眼前转过:
当日我与胡青牛、王难姑三人商量对策后,胡青牛便立刻用他独门的联络方式通知远在昆仑的杨逍,当然,我们也不会明白地求救,只是暗示他,如果想见到他一直以来想见的人,就务必在十日内赶到蝴蝶谷,若是晚了怕是再难相见!
也不知那杨逍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千里之遥,他竟然真的在第九日晚上赶到了,要不怎么说爱情的力量超级伟大呢!
当下他自于纪晓芙和杨不悔一家团圆不说,等到胡青牛诈死暂时骗过金花婆婆后,他便光明正大地乘坐马车携妻女和‘家仆’离开,至于趁夜离开的那辆马车上放过只是日前求医不得的几个垂死之人罢了。
整个过程中,我分别使用了苦肉计、走为上计、瞒天过海计、金蝉脱壳计以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计,最后的最后,我连金花婆婆与杨逍故人相见的心理反应都算计在内了,我就不相信她还会识破?
不过,那金花婆婆确实万分小心谨慎,虽然当日与杨逍乍一重逢不及细想,但回去之后她必定察觉其中似有古怪,所以今日才会再次前来确认,她所言的每字每句均是在旁敲侧击杨逍来谷的真正原因,幸好我早有防备,回复之词也已想得滴水不漏,这才能骗过她去!
算算时间,胡青牛夫妇应该已经启程出海了吧?这也算我对爹娘和义父尽的一点孝心,送两个邻居过去给他们解闷,而那胡青牛与义父又是旧识,老友重逢应该会十分欣喜吧,呵呵!
不过,我还是有多留个心眼,毕竟那胡青牛和王难姑非我至亲至交之人,为防他们对义父和爹娘起歹心,我便没有告知他们爹娘和义父已在岛上,只是说我幼时曾居于此岛之类的,等他们到了岛上,便是想做什么坏事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反正那冰火岛够大,再多移民几个过去也不用担心人均面积过于拥挤!
只是有一点,希望那王难姑自己以身试毒就好,千万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爹娘和义父的身上,不然我就不是孝心,反倒成了大不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