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枝》水方鱿

4、第四章 梦 醒

　　感受到身上人的离开，陵光这才回过神来，睁开眼，只见那人正在床下凌乱的衣服堆里翻找出自己的衣物穿上。

　　“公孙。”陵光出声。

　　闻言公孙钤动作一滞，却并没有回头：“微臣告退，王上早些歇息。”

　　“你......生气了？”喊出那两个字后陵光就后悔了，是他失控了。

　　公孙钤穿戴整齐背对陵光：“王上多心了，能得王上一夜恩宠是微臣之幸，岂有不悦之理。臣告退。”说完便大步逃离。

　　如果陵光能留住公孙钤，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便会发现那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心如死灰，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夜深人静，公孙钤独自走在天璇都城空荡的街道。

　　从遖宿回来连家都没回，想来见他，只想见他。再见时他的喜悦他的开心那么明显，他口中的公孙听着是如此的悦耳，以至于公孙钤忘了规矩，忘了君臣之别，他想要他，因动了心而不可避免起了性。

　　当公孙钤以为他们终于身心合一，他们终于融为一体，他的那句裘振却将自己从云端打入谷底。

　　裘振，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他，他还是把我当作了他。

　　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我只是我，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也不想成为他！

　　罢了罢了，何必再自欺欺人下去，自己拿什么和一个已故之人争？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忘记？

　　罢罢罢，从今以后，君是君，臣是臣，你是我的王，我也只是你的臣。

　　送去遖宿的贺礼白鹿和白狼一夜之间暴毙，遖宿向天璇下战书。

　　朝堂之上众臣吵吵扰扰、争论不休，不少大臣主战，焸栎候却主和。

　　陵光合起战书扫了焸栎候一眼，这位王兄平日里都不见他上朝，但自从出使天玑回国后上朝上得比孤王还勤。

　　“副相，你怎么看？”陵光看向公孙钤问道。

　　“王上，战书一送到丞相就召集我等几人商议过，微臣的看法与丞相相同，国礼之事定是遖宿的借口.......依下官拙见......”

　　“依下官拙见还是议和为好。”焸栎候抢答道，说完还神情自得地看向公孙钤，似在求夸赞。

　　“焸栎候所言极是。”公孙钤给足面子。

　　听到公孙钤的赞同焸栎候喜形于色，就差装根尾巴翘上天了。

　　陵光看了心下不快转头看向丞相：“丞相你也是这么看的吗？”

　　“王上，臣也认为此时还是议和为好。”

　　“着人拟定议和文书吧。”

　　“臣遵旨。”

　　散朝后陵光派人去请公孙钤却被婉拒，称还要与丞相和焸栎候商讨具体议和事宜。

　　焸栎候，焸栎候，他难道就不知焸栎候对他是什么心思吗？陵光恼怒。

　　傍晚陵光再次差人去请公孙钤入宫，可是他还是推脱有事不能前来，称有事明日早朝再行商议。

　　早朝，早朝，你让孤王在早朝上说孤王想你了吗？你想让孤王在早朝上说没有你孤王夜不能寐吗？

　　陵光发觉自己越来越依赖公孙钤，却不知道这种依赖是因为公孙钤还是裘振。

　　“你与王上之间可是有事发生？”宫里的人走后丞相问道。

　　“无事。”

　　公孙钤不说丞相也不勉强，只是劝道：“四国均是男风盛行，你若是与王上真心相爱也未尝不可。”

　　“真心相爱？我怕是没这个福份。”公孙钤长叹一声，“我已经不做他想，只想辅佐我王做这盛世之君。”

　　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旁人终是无法插手，只盼王上能早日看清眼前人，早日振作，不要到时再后悔的好。

　　议和失败，天璇不得不举兵迎战。

　　自吴老将军去世后天璇就再无可用之才，此次迎战只能派出吴老将军之子吴之远迎战。对于这位吴小将军公孙钤并不看好，虽熟读兵书但并无实战经验，大多是纸上谈兵，这样的人领兵怎能让人不担忧，但是朝中无人只能放手一搏了。

　　数月后捷报传来，吴小将军旗开得胜即将凯旋而归，举国欢腾，众臣们都称虎父无犬子，可公孙钤却深深担忧，总觉得此事大有蹊跷。与丞相说明后丞相微微点头：“老夫也有此感。”

　　“此事不可在朝堂之上明说，还请丞相大人明日散朝后与王上细说。”

　　丞相轻捋胡须：“此事还是你亲自与王上说明的好，逃避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丞相意有所指。

　　公孙钤沉默不语，自从那晚从王上寝宫回来后自己有多久没和王上单独会面了？起先王上还三番五次差人来请，后来次数多了也便没了消息，大概是知晓自己的意思了吧。

　　次日早朝过后，公孙钤还是如往日一般直接离开，陵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夜过后他明显与自己疏远，朝堂上他仍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副相，可散了朝他再也不是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公孙钤。

　　陵光知道这一切都不能怪他，是自己的那一声裘振彻底地伤了他，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能忍受欢爱时被当做别人？他不怪他，要怪只能怪自己。

　　对于裘振是少时的爱恋，当初赦免他留他在身边做近侍也是出于私心，只可惜裘老将军的死让他们注定不可能，他甚至连喜欢都不敢对裘振说，他只希望早日夺得这天下，江山为聘，告诉裘振裘老将军没有白死，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都情有可原。

　　可陵光没有想到的是裘振会为了替自己背负弑君的罪名而自杀。

　　原来他一直是爱着自己的，直到裘振死前陵光才明白。

　　可惜晚了，一切都晚了。裘振再也回不来了，留下的只有沾满了他鲜血的匕首。

　　初见公孙钤陵光大惊，他以为是裘振回来了。虽然容貌并不相似，但那种感觉，那种裘振在的感觉十分强烈。他回来了，他一定是舍不得抛下孤王一人又托身回来了。

　　公孙钤对自己的心思陵光一早便察觉，他享受他的爱意，他放纵自己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替身游戏中，他把公孙钤当做裘振来弥补与裘振之间未尽的遗憾。

　　可是相处越久陵光越来越清楚的明白他不是裘振，他是公孙钤。

　　明白又如何，他不需要公孙钤，他只要裘振。他只要做他的裘振就好。

　　裘振为他而死，自己怎能移情他人？

　　陵光太过在意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感受，而忽略了那个真实存在的人。

　　公孙钤发觉了，他厌倦了永不止境的替身，他渐渐疏远自己。

　　为什么会难受？为什么会心疼？明明只是个替身，明明只是个可有可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