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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八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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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嫣儿还是怨我太过莽撞,随意便着应了那事?”
木婉清举着根枯枝,从火堆余烬中拨出个黑黝黝的松球,几番颠倒磕出了松子,略剥几枚,递过王语嫣眼前,有些心虚的问道。
王语嫣正瞧着火苗出神,听她忽出此言,顿过好一会,才着讷讷答道:“何事?”
木婉清只道她是真不想搭理自己,有些急了,“便是我替你做主,答应照拂那姓巫的一事。”
王语嫣还着有些心不在焉,沉吟良久,没头没尾的接道:“那事…你说和我外祖父他是否有着干系?”
“这…这倒无甚关系。只不过我猜她许是知道些什么。左右咱们是要去寻你外祖母,多打探些消息也是好的。你若急着想去西夏,那咱们便即动身。这等闲事不管也罢。反正与你我无干。”
木婉清口里说着,手下也不耽搁,只把枯枝一丢,便要捉刀起身。王语嫣这才回过神来,见状忙是抓过了她的手腕,将人拖回身畔坐下,摇头道:“你慢着,你慢着。我方才说的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木婉清将松子塞进她掌中,问道:“那你说的是何事?”
不远巫行云正吞吐着白息,入定练功。另首下风处,乌老大忙忙碌碌埋头只顾杀剥着头花鹿。自那日过后,一晃又已过了旬月有余,就以巫行云吩咐,她每日正午时分需得饱饮生血,而后运练那“八荒六合”神功恢复修为,王语嫣对此可谓敬而远之,木婉清自不屑替她效劳,故捕杀野物一事理所当然是落在了乌老大身上。每日晨间便着由他出马,捕来些个山鹿野兔之类的,交与巫行云饮血,余下的肉食也不浪费,自也由乌老大出手剥烤与几人分食。
要说这乌老大身为一洞之主,炙肉的手艺竟出奇的好,比之大城正店的厨子烧出的也不遑多让。然王语嫣本却是南地水乡生人,北地的烧食略吃几回也算新鲜,可连着十来天每日都着火烧碳烤的,连木婉清这等自小在山中过惯了的人都吃着有些腻歪,莫说王语嫣了。木婉清见她每回只略尝几口便罢,很是心疼,故无事时也会去寻些松榛杂果的,聊与她调换调换口味。
“看来她说的不假。”
一天天下来,这巫行云身形较之此前渐是张开不少,瞧着直已步得二八之龄,除了嗓音老态依旧外,全无初时女童模样。不过近几日看来却未再有改变,佐以她曾说的遭人偷袭之事,确是两相印证,故王语嫣是有此一语。
木婉清端坐许久,没意料竟听着这么句话来,当即是拉下了脸去,“一个老妖婆子罢了,有甚么好看的。”
说来也不怪木婉清着恼,这巫行云每日除开练功,无事时便只盯着王语嫣瞧个不住,全然不曾避讳,叫木婉清如何不着生气。加之知晓王语嫣连日来不甚打理自己,那缘由竟也是为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老妖婆子,木婉清一时只觉心底怒火上涌,张嘴对着王语嫣尚捧着松子不曾收回的手腕上便是一口。
王语嫣不料自己这随口一说,却恼了身边人,不禁“哎”的一声轻呼,旋即醒悟,“婉清,你莫不是吃味了?”
“便是了,如何?”木婉清自认有理,忿忿难平道:“这十来天你都不曾多瞧我一眼,却为个外人劳心伤神的,你可对的起我?”
王语嫣见她当真是动了气,也知自己连日来只顾漫想他事,冷落了这人,只好忍过了痛意,将方才失手撒落在地的松子捡起,低声细道:“说来是我不好,只不过此前她曾提及昔年修炼这‘八荒六合’功时受人偷袭一事,兼之还识得我外祖二人,且每回我借话打探旧事,她都三缄其口的。故而…...”
木婉清道:“故而你便不搭理我,也不吃东西,好叫我着急,是么?”
“婉清你知我非是故意如此。”王语嫣否道。
“你心中如何做想,我又怎生知晓?”木婉清略带些蛮横的扭过她的手腕,见其上齿痕凿凿,不免有些后悔,口气随之软下了三分,继而又埋怨道:“你这人不单脑子是石头垒的,连着身子都是木头雕的。”
王语嫣自听得出她话中关怀,却直作不解,“此话又是何意?”
“什么这意思那意思的!你当真是叫那老妖婆子唬的魔障了么?我方才咬你,你怎不叫疼?”木婉清还道她真着不明,没好气的说道。
王语嫣揉着发青的腕子,眼带无辜道:“可有人正只顾着与我吃醋使气,我自不敢大声声张,省的她恼羞成怒,到时只更无心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咬伤了我。况且我不是叫疼了么?”
“你哪有……”木婉清想要反驳,稍思似记起这人方才确着哼哼了一声,自己当时正在气头上,倒真没在意,讪讪是岔过了话头,寻了王语嫣前言续道:“要我说你直是想多了。姓巫的自诩功夫好极,又行事狂傲。只看当年那些个什么灵鹫宫的尊使如何行事,便得见这当主子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又活了这许多年老而不死,想来仇人自然不少。其中保不得有几个知晓她有这‘返老还童’罩门的,趁她病要她命自在理中。她不是也说了么,若非姓乌的那人错将她当个女娃劫走,只怕是叫寻仇的打上门了。”
王语嫣听她提及心头所想,道:“所以我在想,前后这两个的,可是一个人?”
“便是一人又如何?”
“那么,此人便不是外祖父他老人家了。她语中所指......”王语嫣一字一顿道:“却又是哪个?”
木婉清闻言直是摇头,“这我如何是能知晓?”
王语嫣续道:“这些时日我是曾多次探问,然她只说时候未到不肯吐口。我只担心……”
话才言半,巫行云却忽是起身奔之二人身前,惊得王语嫣忙是止声,“你两个,快寻个东西遮了头脸!”巫行云面颊红赤,也不知是收功未竟抑或是心急,忙忙时只撕扯着王语嫣衣袖,要与她覆面。
“老妖婆,你做什么呢?!”
且不说这话毫无头尾,单就以她竟敢对着王语嫣动手动脚。木婉清自不甘顺其意去,提手时只要将她推开,一时却忘了这巫行云却非初时孩童身躯,十多日下来是已有成人高矮,发急时木婉清竟这一手竟奈她不得。胸口反叫她回打了一掌。
“若不想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便快些挡好,莫让那贱人记住了你的模样。”巫行云的语气不容置喙,几下将王语嫣口鼻蒙了个严实,仅露两眼留以视物。
木婉清看着王语嫣那副模样,当真是又好气又想笑,一时倒没顾上计较方才巫行云打她之事。
王语嫣见她绷着脸,眉眼桀然,唇角似怒似笑的勾了几回,也能是猜到自己现下的扮相如何。无奈摇头时正待要与巫行云问明此举缘由,谁料突然间眼前一花,是有个白色人影滑入了视线几内。这人似有似无,若往若还,一身素白衣衫衬着遍地银雪,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王语嫣自得了无崖子毕生修为后,五感较之过往是更敏锐,方才闹虽则闹,然这人竟能在无声无息间便潜得如此之近,其本事怕非寻常。
木婉清也是吃了一惊,只要向前抢上两步,无论来人敌我,先稳住场面才是。谁想那巫行云却突是惊叫了声,整个人向前一扑。木婉清下意识将她一托,是才见巫行云肩头已浸透了鲜血。此下几人所距不过丈盈,却不知这白衫人方才是何时出手,又使了甚么功夫,呼吸间竟已伤了人去。
白衫人似对巫行云的反应满意非常,敛步款款走近,低声笑道:“师姊,你在这里好自在哪!”其声轻柔婉转,其形苗条婀娜,显然是个女子无疑。古怪的是她那脸上竟也如王语嫣一般,拿了块白绸蒙过面容,瞧人瞧不清模样。
木婉清见其伤人在先,尔后又口称巫行云为“师姊”,不免讶异于二人关系。斜眼看巫行云时,是见她脸色极是精彩,显着又是惊恐,又是气愤,更夹着几分鄙夷之色。
“快背我上峰。”巫行云也不搭话,伸手只往木婉清肩上一勾,与二人喝令道。
“不是你自家师妹么,怕甚么?”木婉清揪扯着只要将她推开,谁料巫行云竟是大怒童,反手拍的一声,便打了她一个耳光,叫道:“这贼贱人巴巴的追了来,是要不利于我,难道你没瞧见么?”
这一手着实不轻,木婉清给打了半边面颊登时红肿。那白衫人见此又是笑道:“师姊,你怎临到老还是这臭脾气,人家小姑娘不愿的事,你却总是偏要勉强,打打骂骂的,有什么意思?小妹妹,我劝你还是远着她些才好,否则…呵呵,只怕是连命都要没了。不过我师姊素来念旧,说不得也会给你设个冰棺静室,好生照看你那尸身……”
“你住口!”巫行云终是按耐不住心头怒火,喝骂道:“当年若非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梗,我与她又何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