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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为爱人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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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录音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耳机里放着hello goodbye&hello,熊杏木里的曲子,像是要下雨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荒僻而灰暗无人的街道和建筑让人有些窒息的错觉,被遗弃,被淡忘。
太阳穴像是针刺一样的疼,昨晚喝的或许多了一些,通宵工作实在是托大了。早上晨跑之后意识还没清醒就感觉到的头炸了一样的疼,当时天明晃晃地亮着,阳光好的刺眼,想用手挡的时候发现完全没有力气抬手的力气。迷迷糊糊挣扎了三秒钟,最后还是爬起来。很没志气地想起k先生,召唤兽一样哼一声就会有一个拥抱的感觉真是好,被抱进怀里的时候会联想到软趴趴的海参那一类软体动物。
中午的时候和k商量吃什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一个复习德语一个改稿子隔半天才说一句话。最后真的饿了,看看时间,下午两点。
撑着头看他一脸认真地删删改改,阳光从电脑桌旁的窗外洒进来,头顶的短发晕出一层金黄。不得不说,k先生的外型还是挺……具有迷惑性。至少,看起来很干净。
另一个收获,是k的新称呼。
金毛狮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敲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只记得当时饿得快要穿掉的胃,还有他顶着一张面瘫脸无力的语气,
“你饿吗?”
“还行。”
其实老子快饿死了。
“我饿了。”
冰箱里有前两天带回来的派和面包。三分钟之后,k叼着面包把三个派塞进了我手里。
“k你的红豆派确定不要来一口吗?”
“不要。”
“你是不是感冒了没胃口吗还是味觉失灵神经系统出了什么不好的……”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的感觉真的怎么样,归功于足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我忍住了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我承认当时我的语速足够可怕,可是一个红豆脑残粉做出这样反应的违和感绝对有300+。
挺好吃的。k松口后这么评价。
他没看见我刚刚咬的是他碰都不碰的菠萝派。
晚上一起做俯卧撑的时候,开玩笑一样问他为什么放弃了人生挚爱,他说面包是前天买的,派是昨天晚上带回来的。
还是低头做俯卧撑好了,这样的话,我没办法回。
下午和一个挺可爱的姑娘聊天,说到今年跟他回北方过年。“见家长。”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笑得手都在抖,没有掩饰没有不自然,就是很单纯得觉得好笑而已。
“紧张吗?”
我愣住。
从那一秒才开始意识到k的意思,“跟我回家吧。”当时的k,大概是认真的吧。
我有点慌了。
“以后要怎么办?”她这么问,我看不到她在屏幕那边的表情,是认真还是讽刺。
我只求那不是同情。
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
“以后”,说得好像真的有人能实现那句一辈子。
你被给予温暖的每一秒,都是运气。
下午四点,他的车在楼下等着,深蓝色的荣威750,平常的车型不起眼的颜色,偏偏一眼就能看到。走近的时候车灯亮起,轻轻的一声解锁的声音。
车里很暖,后排的风口处于关闭状态,应该是开了很久的空调了。他不喜欢封闭空间里的空气,我也是。
我比较怕冷,他不是。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指尖冷到失去知觉,被握住的时候有些发麻。半晌,他松开手发动车子,递过来一个玻璃瓶,大半瓶热水,比他的手要暖。
“楼上冷吧?”
“嗯。”
其实我更喜欢他手心的温度。
就好像之前有窝在副驾驶的习惯,却每次都被强制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还要系上安全带。
从来不是天生一对,却偏偏不忍心放下。
“我怕时间太慢,我更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开的音响,时好时坏的音效夹杂着他跑调的歌声让人跟不上音乐里的情绪。应该是上次他上次把车门卸下来修车窗玻璃的时候没有注意碰坏的线路,这么想着,在等红灯的时候听到他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转笔了,”他在镜子里看着我,又笑了一阵,“转飞了吧,看看自己脸上。”
他调了一下后视镜让我能看见自己的脸,左边嘴角一条大概两厘米的黑笔印子,看起来很滑稽。
你为什么现在才讲。
满脸幽怨瞪他一眼拿纸沾了水擦拭嘴角,顺便在心里问候了一声他祖上,却看到当事人勾了勾手指笑得无比欠揍,
“别蹭了,把脸凑过来。”
结果才探了个头就被勾了过去,嘴角猛然接触到一个温热湿软的物体,大脑当机半天才想起来一个爆栗叩在他额头。
“你属狗啊舔什么舔!”
始作俑者还在笑着,舔着嘴角的动作无比欠抽。
后来两个人一起去了观前,走了那么长那么长的路,在人海里十指相扣。
就这么不合时宜的想起,两年前和另一个人一起过的那些日子里,也有着这样寒冷的冬天和刺骨的风。
哪怕赌咒发誓说着再也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如此,遇到了,又能怎么办呢。
晚上有点冷,叹气的时候一团团白色的水汽看起来很暖,脑子一抽伸手抓握,才觉得自己的动作傻气至极,一转眼,果然,他在笑着。
k先生的拥抱很暖,声音也有着不同于糟糕天气的温度,
“傻瓜。”
然后,在第二天晚上,我在舞台上就看到了那个轻声笑着给k擦口红的姑娘,动作娴熟笑容美好,不同于我的生硬平淡。
恍恍惚惚下了台,回家,洗澡,吃药。
特别喜欢看别人葬礼追悼会的录像,陌生或熟悉,看着出席众人哭泣的样子,好像那些眼泪都是送给自己的,好像,自己也可以一同死去一样的畅快。
很难对任何人描述我的负面情绪。
就好像没办法告诉别人你昨天才见过他可是你不记得他的名字。
哪怕是面对k先生的时候也一样。
在微笑的下一秒就鼻酸到视线模糊,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想说。
你的恐惧不能让任何人分担,任何人。
哪怕对方是你的爱人。
毕竟任何关系都不可能天长地久。
镇定情绪之后,想到曾经这么说过的自己,不知道是悲哀还是恐惧。
于是又跌落回无力的深渊里,再也挣扎不得。
应该有人想到我为什么吃安眠药了。
k也快猜到了吧。
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开始接受正规治疗。
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撑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人歇斯底里无声地在挣扎里一点一点死去,才终于牵起嘴角笑意讽刺。
不过是一个人。
没办法清醒,在那一秒那一分钟,我想不起k也想不起任何人,只觉得死亡才是最安稳的永无乡。
安眠药效过去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皱着眉头的k,很明显心情不太好。第一反应是觉得莫名其妙,下一秒想起,好像已经不依赖药物睡眠很长一段时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我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k先生。
记不清第一次见到k的地方,或是在Tale或是在学校,问他也不给回答,只是一脸遗憾无奈的表情,直到我心里发毛主动转换话题。
一开始,对k的印象就是个怪人,不用任何社交软件却有着天南海北的熟人和堪称恐怖的社交圈子,还有每一段都可以当成散文参赛的情话。
k做饭很好吃。
他是作家。
他喜欢猫多过喜欢狗。
他有过六个女朋友,419的姑娘把十二星座和生肖都集齐了。
…………
不知道当时还有没有人这么在意k,只是我知道,我对k的好奇和了解程度远超出了正常计量。我以前的那堆破事儿估计他也都知道,却没有人去戳那层纸。
两个人在一起会悸动会心跳,却偏偏没有人提出在一起。
“你当时不是还没走出来么,我就想,”k笑着回答,头发蹭在脖颈上,丝丝缕缕的痒。
“反正都是我的人,等三个月算什么。”
大概半年之后的某个晚上,两个人在Tale庆完功之后沿着商业街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床上去了。
醒了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就在一起了。
天知道为什么。
k去做饭的时候太阳穴还因为安眠药和感冒抽痛着,手边是刚刚煮好的姜茶,当然不是我煮的,哪怕我再活几十年都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东西。
可是很温暖。
k也是。
温暖又引人注目的东西要么是危险的,要么,就是极度的安全。
无论你怎样警告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也逃不过他的一个笑容一句话。
刹那间就动心动念。
吃完晚饭按照惯例去散步,走到河边k问我为什么吃药,我说睡不着,可是再醒着我可能会自杀。
他就什么也没说,拉着我往前走,到了Tale之后指着我跟一个姑娘说,
“我爱人。”
那姑娘笑了,挺费劲踮起脚勾着k的肩膀,
“我是沈璟,我弟是你爱人。”
我当时真的没想到。
我发誓。
没想过主动问他原因和解释,他说了,我接受,就这么结束。而这个意料之外的后续,不得不说,算是惊喜。
还是那句话,爱情这种东西,本身就只存在于梦境里,还没睡醒的人一定说不清楚。暖着,活着,就够了。你想得那么多那么清楚,又要干什么呢。
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