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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十一) ...


  •   那日昏厥过后再醒来,小麦以为自己重生了,可谁料竟又是苦的开始。
      那日以后的一个周,小麦水米不粘牙,吃什么吐什么。
      小脚老太婆斥责道:“你这是越发得能了,是不是想绝食而死,不晓得你在装究个啥,吐……”
      小脚老太婆没了话茬,自己给愣住了。
      三天后,在小脚老太婆阴暗的睡房里,韩小麦服下了打胎药。

      如今的韩小麦总是在想人一辈子活的最可笑了,说他聪明吧,他真就聪明,连傻子都知道把好东西往自己怀里揣,说他笨吧,他也是真笨,就连最聪明的人都不知道拿了那么多的好东西来干什么?一辈子对别人的事了如指掌,而对自己简直是一无所知。

      那时的小麦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怀孕,虽然从前无数次的想:孩子都是哪儿来的?可在和杨文斌的交往中从没有想着去证实这些,思考这些。
      如今的小麦总想:女孩到了十五六岁应该不小了吧!
      可事实证女人到了三十五六岁好像也没长大。
      小麦看了《女娲造人》的神话后终于明白,人就是冲动的产物,而女人尤甚,因为造物主本就是女人。她想女娲造女人的时候,心情定是复杂的。不愿让她太美,太丑却又过意不去;不能让她太聪明,笨了又嫌讨厌;不想给予她太多,太少又觉着可怜,于是女人的魂灵便这样在另一个女人的纠结中诞生了。
      至于日后,当一个女孩完全发育成熟后,她的心智基本就定了,小麦想那应该就是十五六岁。所以往后的女人的一切跟她的年龄已经没有丝毫的关系了。这也许就注定了女人要受尽生活的磨难,因为她们既蠢又虚荣,既无知又自尊。

      小麦躺在床上,肚子疼的像是要脱离身体而去,可是什么东西在硬拽着它,又走不了,就那样像梦中的小鬼打架一样的撕扯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胸膛流着。脸是灰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她紧闭着那双因疼痛已经失了神的双眼,头杵在枕头上,身体蜷缩的像个小虾米。可是无论怎样她是连吭一声都是不肯的。这是她该得的,她知道。她很疼,却疼的舒坦,这是对李子园的忏悔,是拿着一把利刃将前尘往事一下一下的割碎,碾末渗入骨髓,那一分一秒她都得熬着。
      桂子花端着一碗热汤水坐在在床沿边只是一个劲的说:“娃儿,看你受的是啥罪呀!”
      小麦听着桂子花这沁人心脾的话,像是在看着一幕电视剧的情节,自己就是那受了迫害的主角。
      她有点哽咽,只是边哽咽边就笑了出来。
      桂子花再也忍不住,哭了。桂子花毕竟才三十多岁,心里流淌的还是年轻女人的情思和伤感。她的命运多糟糕谁知道?她的内心有多痛苦谁知道?放眼望去屋子外面那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能跟自己温言热语的,可这怪谁?青春的倔强,就得用日后大把的时间来还。

      “娃儿,女人生来就是受罪的,这其实很正常。”
      ......
      “娃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
      桂子花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她想说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不听话,和热爱的男人不管不顾的私奔,可男人是个短命的,照顾不了她一生一世,怎么办?没脸回去,就“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帮人家照看四个孩子混口饭吃。这就是女人的命,不听话女人的命。女人越是追求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这是桂子花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可不善言表的她说来说去就只是这两句。

      韩小麦在床上一睡就是三天,每天小脚老太婆都给她端来一大碗黑乎乎腥臭的不行的东西,她几乎是喝一半吐一半。
      “吐,你就吐,好好吐,留下病根,以后自己受去。”
      “我看你是想让我死。”
      “可你没死呀!”
      “是呀,我偏不死。”
      “不死就好好活着。”
      小脚老太婆端着残汁扭扭拐拐的出去了。
      老太婆前脚走,后者韩小麦就开始哭,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和王大枝说话,可是不这样,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咋样?

      李子园伤了,杨文斌跑了。
      韩国年说:“以后你胆敢在和那号流氓混到一起,就打断你的腿。

      “那狗日的怎么会是好东西呢?挨刀的女子,不知死活。”
      晚上韩国年睡在床上,上牙搓着下牙气恨恨地说。桂子花只是缩在被窝里肩头一耸一耸的。要是从前韩国年多少都会安慰一下她,或者把她搂在怀里,或者爱上一回,可是今天他没有好心情。今儿一早他给了韩秀琴一万元,这是好几天以来他和小脚老太婆商量后的结果,虽然李二建一再的拒绝说这不关他们家的事,可是真要是闹上官司,韩小麦的名声就坏了。俗语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韩国年也真是没办法的办法,可是这一万块钱他掏的实在憋屈,可更让他窝火的是:杨文斌的爸竟是弄死桂子花前男人的罪魁祸首——杨三松,一个拿旷工的命不当回事儿的黑心烂肺的旷工头。韩国年长到四十多岁,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敢拿人命不当命的人,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社会上的□□是真的存在的。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跟的是杨三松的儿子,一想到这儿他就有那么一口气上不来,闷得心发慌。

      这期间,罗霄来了。
      小脚老太婆又是要给罗霄煮荷包蛋又是要冲甜酒的,还要小麦给罗霄跪下,央求重新回去上学。
      小麦都做了,罗霄也受了。他诧异眼前这女娃怎么两周没见瘦的不成人形了。真的,他这次的家访也是出于一种私心,一种自我的抚慰。他还真舍不得这么个可人的女孩就此辍学,他始终觉着一个好看的女孩若是缺乏文化那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叹息和悲哀的事儿了,就像一朵花还没有绽放就枯萎了一般,那简直是上帝对一个女人的玩弄。他不忍。当然他的这一点失落,也源于他和单从艳玩完了。

      罗霄坐在韩家的后院,手里拿了个烤红薯。后院的门大开着,正对着他的是一棵两人手挽手才能抱住的核桃树,核桃树的树皮看上去粗糙皴皱的厉害,不用近看他也知道那炸开的树皮间隙里跑着成群结队的蚂蚁。
      他想着九月份的时候还陪着单从艳,何龙莲,单宝剑回建明村打核桃。那天天气真好,就如他们所有人的心情一样好。他抬头看着满树的茂枝繁果,看着阳光透光绿的朦胧,形似小灯笼一样的果实而在地上洒下光圈时,心里充斥的幸福和密密麻麻的光圈一样多。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单从艳了。这个生性腼腆,性格温良的有点懦弱的大男孩在经过了大半年的恋爱加□□后,生命的血液里才慢慢的习惯了一个生性好强,聪明却又虚荣的单从艳。
      单从艳说:“你这辈子,要是没遇上我,我恐怕你十年后也找不到个女人。”
      罗霄想单从艳真是聪明的,早没遇上她之前,他就自己总结过了。可他真没想到单从艳会拒绝自己的求婚。他一直以为她是爱自己的。
      不过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和单从艳分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别人当他的面给他打抱不平,他只是笑笑,心里想的却是:“无论她单从艳跟了谁,都是自己玩过的女人。更别说鲁尤雨。以后永久的只有他们对不起自己的了。这应该是赚到了吧!”

      中午桂子花炒了些菜,小脚老太婆,韩国年陪着罗霄喝了几杯。
      那天小麦姊妹几个也都上了桌。罗霄喝醉了,在小麦家睡了一觉。下午吃了桂子花擀的面条后才骑着车子回去。小麦帮着桂子花收拾完就开始细心地整理自己的书包和自行车,夜幕不知不觉又罩在了这所红砖黑瓦的老房子上,白日里的熙攘又归于祥和......隔壁兰秀房间里《大风车》正唱的欢快,一切又像从前一样,谁也没有怀疑......
      是的,这个世界上的钟表,无论是墙上挂的,还是生活中正在“行走”的,从来都没有停过,也停不下来,时光所能诠释的便是慢慢二字。
      ——1996年11月17日晚
      那晚思来想去,韩小麦在日记志本上写下了这段话。
      她想这应该是她人生中的第二篇日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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