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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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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年家的院坝灯红通明。
韩亚丽的母亲曹凤坐在院坝中央鼻一把泪一把,周围几个女人围着劝说,小麦瞅着也就是那些叫姐、婶、娘之类的女人。小脚老太婆站在旁边一脸阴沉,道:“你这人,也是会生经,韩亚丽走了,你跑我们家来哭什么丧”
“哎呦,二娘我不过是来问一下你家小麦,你家小麦不是和我家韩亚丽好吗,我就是想问问我家韩亚丽走了留下什么支言片语没有,她知不知道害了我家韩亚丽的那个人是谁?”
“你这话说的,我家小麦一年四季在城里上学,就暑假在家,你家韩亚丽的事我家小麦怎么知道?”
“回来了,回来了......”
“来——小麦,赶快过来!”那几个娘呀,婶呀的热情的向小麦招手。
小麦还没走到曹凤的身边,韩国年就从屋子冲出来一个耳光扇在小麦的脸上。
“这么一大晚上了,你疯到哪儿去了?”
“你不许打大姐,大姐一直在云香家。”小三一头跑过来护在了小麦的前头。
桂子花这时也跑过来拉着韩国年说道:“你是不是只会拿着自家孩子撒气?”
韩小麦听这话长了精神。她缓缓的转向曹凤,道:“韩亚丽曾经给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若是死了,就是被那些‘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人给逼的。”
“哎呀,你个小贱货。”曹凤一头从椅子上蹿起来,伸手想抓韩小麦的肩头。李子园一头冲过来挡在小麦的前面握住了曹凤即将伸过来的手。
“哎呦,原来这贱货在外面的野男人是李二建家的宝呀!大家快来看呀,瞧呀!”曹凤一声赶一声的大。
“你在说谁贱货呢?”小三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儿一头撞在曹凤身上,把曹凤结结实实撞了个仰面朝天。
“哎呀,打人啦,打死人了,快来看呀!老天爷呀,我不活了,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你们都来糟践我。”曹凤尖着个嗓子坐在地上嚎着。
“妈,你回去,别丢人现眼了!”韩亚平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曹凤一把抱住了韩亚平的腿嚷嚷道:“儿呀,你个没用的东西,跟你老子一样只会做缩头乌龟,人家打你老娘你不帮忙还要你娘我忍气吞声,你是不是我生的,还是别人的野种呀!”说完自顾自的又嚎哭了起来,哭一阵子接着又骂道:“这个村里和你一样大的就属你是个没出息的货,没用的东西,我的亚丽走了我后半辈子依靠谁呀?”
韩亚平好心劝说却被曹凤一阵乱骂,气得默不作声的走了。大家瞧着韩亚平消瘦的背影,吊削的肩,那不是韩庆生的种会是谁的?那是韩庆生的模子刻出来的。兴许今天以后就没人说韩亚平跟他的小姨夫长的像了。群中的眼力劲有时真的是和雪一样亮。
“婶儿,你说话干净点儿。”
“我说话不干净了,你们恐怕已经做了不干净的事了。”曹凤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说道。
“她三婶,你咋说话呢,你女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跑到人家门前撒什么野,扯什么疯,自己的女儿丢人丧德了你心里不痛快就来作践人家的女儿,不是每个女娃都跟你调教出来的孩子一样。你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脚来太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曹凤骂道。
“哎哟,我‘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娘你们家不也是老传统吗?你孙女和小李子好,而小李子他爷不也......”
“你敢再给我说一句——”没等曹凤说完韩国年已经冲到了曹凤的面前,指着曹凤的鼻尖恶狠狠的吼道,这倒是把曹凤吓的闭了嘴。
这时李二建也从坎上蹿小来,二句话没说,劈头盖脸的就给了李子园几巴掌,连扯带拉的就把李子园拖了回去。
小麦也被桂子花扯进了屋。
后面到底又了说什么,发生了什么,小麦不清楚了,她只是毫无表情的跪在兰秀的遗像前。
那一日半夜醒来的韩小麦打着手电写下了她人生当中属于自己的第一篇文字。
1996年8月17 凌晨二时
生活是什么呢?
痛苦吗?难过吗?悲伤吗?心痛吗?
生活是什么呢?
真的有爱吗?
为什么我爱不了。
我爱什么呢?
我爱谁?
在快开学的前几天里,齐培英骑着她心爱的粉色自行车穿着一身衣裙——白短袖上翻桃粉大圆领,过膝桃粉大摆裙,带着一白色大边沿的帽子,这华丽的装扮,让小麦暂时忘却了身处绝境之苦而延伸了艳羡之心。为了压制因羡慕而探头探脑的嫉妒,齐培英走后韩小麦执笔起自己的一篇《华丽缘》,可是当她细致入微的将齐培英的外貌服饰描述一番后,就不知言为何物了,于是勉强结尾:只要你留心生活,它赋予你的意义非凡。可是什么意义呢?她说不清也道不明,她只知道齐培英的到来,让她原本苦闷的生活终于拨开云雾见太阳了。白天俩人形影不离,觑觑哝哝,不仅是李子园,杨文斌、余相锦、李四海让她说的体无完肤,就连李宁馨儿,李子花也难逃其口,说到最后薛淼,唐海花,罗霄,单从艳,以及抢了她英语课代表的尖子生白皎都一一罗列,可是唯独一个人韩小麦闭口没说,那就是打她的张雨牡。
晚上齐培英让韩小麦陪她河边逛,镇子上逛,俩人孤魂野鬼的东躲西藏就是不让继丰和卓清俩小屁孩跟着,小脚老太婆说她俩是妖魔、鬼怪。这期间也往往绝非只是她们俩人,而是还有韩营镇上的一位青年。韩小麦明白齐培英为什么会来找她玩了。
静静悄悄的夜里,两人头挨着头躺着。
“我其实不喜欢他,只是这人还不错。”齐培英说话的口吻显得很成熟。
“我也是。云香说学校里又好几个女孩都喜欢他,还想跟他‘豆豆换苕棒’呢?你知道‘豆豆换苕棒’吗?”
“不太......不太清楚。”齐培英嗫嚅道。
韩小麦于是又细细的给齐培英讲了一回自己的理解。只是里面有些词不好说出来,只能“那个”“这个”的搪塞,然而俩人却无不是心知肚明的。一些只能偷偷摸摸说和干的事情,说一千遍做一万遍都是不嫌的,这就是秘密的魅力。
“他上一次还带我去跳舞了。”齐培英看着用白纸糊的天花板对韩小麦说道,那时她心里想的却是青年那晚亲她的情景。
“李子园亲过你没?”
“没......没有。”
“他也想亲我,我不让他亲。”
“就是,不能让他们亲,男人可不是好东西。”
“就是,跟我玩得好的那个姐们,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发育可丰满的那个,跟一个高中男孩那个啥了,那男孩变态,有一天让她把衣服脱光,把她推到门外站着不给她开门……”
“有的女孩就是,可贱了,那李子花就一直要和李子园‘豆豆换苕棒’呢?可李子园不爱她。我们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时候,她就把我摁在身子底下,还亲我的嘴。那时她叫李玉玲,老师说她就是个风摆柳。”
“那样的女孩可多了,我们班还有女生剥男生裤子,要看男生‘黄瓜’呢?你知道‘黄瓜’是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就是男生的那个,那个啥,你知道的……我们从前的那个班主任都说:女生要是不要脸了,比男娃都不如呢?”
“你知道韩亚丽吗?”
“就那个滚麦地的......”
......
每晚韩小麦和齐培英就是在这样的谈话中睡着的。至于日记,说的多了自然写的就少了,这正如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以至于齐培英离开的时候还和韩小麦小小的闹了点儿矛盾。韩小麦听不惯齐培英总是数落继登“脏的很”这样的话,而齐培英也不喜欢韩小麦有意无意的模仿她的穿着。小脚老太婆说她俩从小就是“狗脸亲家”。
管它是什么,小麦不管,她只是想要齐培英赶快走。
齐培英似乎也玩的腻歪了,不仅总是数落继登“脏得很”,心下里还埋怨着:韩小麦怎么一在男孩面前就变得“扭经作怪”的?
韩小麦看着骑车扬长而去的齐培英撇了撇嘴,此时的齐培英已经失去了来时的光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