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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大结局(下) 指尖轻抚着 ...

  •   “这一枪开出去,世间再无陈啸风。”
      “你要记住,你是王天风,你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是一个军人,是一个随时准备牺牲的抗日者——”
      “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信仰——”

      这些话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浮木,凌乱无序的盘旋在陈啸风的思绪里;夹杂着无数混乱的枪响,嘉宣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他不敢想,却又无法不一遍遍想起的,嘉宜最后,中枪落水的场面。
      三天了。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眼泪。他哭不出,骂不出,也不想否认残酷的事实。
      只有彻底全面的绝望。
      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劝解,甚至连复仇都变得无比飘渺。
      他只是反复的质疑一个事实,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嘉宜死了,他还活着。

      “他,怎么样了?”戴笠焦躁的抽着烟,来回的踱着。
      “还是那样;从被救回来,就一直坐在墙角;没说过一句话,没吃过一顿饭,就那么一直坐着。”陆明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情绪呢?”戴笠把烟卷丢在烟缸里,用力的碾着,眉头紧锁。
      “没有情绪,安静的吓人。”
      戴笠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紧他;别再寻短见。”
      “病房里什么都没有;但是,”陆明踌躇一下,“他坚持要绝食,我们,恐怕没办法——”
      “那就放倒!打葡萄糖输营养液!”戴笠忽然就爆发了,“你是猪吗!这也要我教?!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保住他的命!”
      “是!”陆明有点被吓到。

      “陈局长,局长要见你,”陆明看着角落里的陈啸风,苍白单薄,几乎无法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连眼神里最后一丝光芒似乎,都熄灭了。
      从前那个神采凌厉,风度卓绝的陈啸风,看起来,完全死掉了。
      “陈局长?”陆明蹲下来,凑得近一些,“走吧?”
      好一会儿,陈啸风缓慢抬头,起身,几乎机械性的掸衣袖,整理衣摆——没有任何的思维和情绪,不过是多年养成的本能。

      陈啸风立在暖黄的灯光里,单薄脆弱的仿佛随时要断裂开来。
      戴笠看着他,胃里揪一下。
      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嘉宜的遗体,我们已经找到了,”戴笠犹豫了一下,决定从这个最艰难的话题开始。
      奇怪陈啸风并没有任何反应。
      “你,节哀。”屋子里静的出奇。
      “为什么救我?”半晌,陈啸风喑哑的喉咙里只这么一句。
      不等戴笠回答,他忽然抬起眼睛,“为什么,我还活着?!”声音很轻,但绝望的,叫人生恨。

      “想死是吧?!”戴笠“啪”的一声,把枪拍在桌上,怒道,“开枪!我给你收尸!”
      陈啸风毫不犹豫的抓起枪,咔啪一下开了保险,朝着自己的心口就是一枪。
      “砰!”
      整个人重重的被挫顿在地面。
      是空弹。
      “来人!”戴笠喝一声,立即有人过来一把拖起他来重重的摔在铁凳上。
      戴笠把烟卷狠狠的踩灭在地板上,解开了西装外套,撇在一旁,卷起了衬衫袖子。

      “啪——”
      就是一记耳光,陈啸风当即半边脸青紫。
      不等他回过神,“啪!——”戴笠解下皮带,狠狠抽过去。
      陈啸风痛的当即抽搐起来。
      “痛快了吧?!”戴笠钳着他的下颚,狠狠的掰起来,咬牙道,“不是觉得心痛么?!”说着撒开手“啪!——”又是一鞭。“我就让你痛个够?!”连续几鞭下去。
      陈啸风几乎昏死过去。
      被戴笠端起茶杯劈头泼过去。
      “感觉好么?”戴笠伏在他耳畔阴柔的寒意,“是不是,还能恍惚看见嘉宜的样子,就在眼前,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你大爷的——”陈啸风奄奄一息,然而这句,却说的仿似掷地有声。
      “啪!——”戴笠抬手又一鞭。
      陈啸风的衬衣又一道血痕。
      “这么好的料子,”戴笠抬手轻轻捻着他的袖口,“可惜了——”他低声近似变态般的笑着,“嘉宜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心疼死的吧——”
      “混账!”陈啸风几乎用尽全力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如困兽一般在铁凳上拼命的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死人。
      戴笠不理会他的谩骂,指尖轻抚着皮带上陈啸风的斑斑血迹,“只可惜,这种痛苦的滋味,”他舔了一下指尖的血,冷冷看着痛彻心扉的陈啸风,“她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混账!——”陈啸风撕心裂肺的咆哮着,“混账!——”声音却渐渐多了哽咽的哭腔。
      “哭了?”戴笠钳着他的下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合着血的泪水。一阵冷笑,“威风八面的陈啸风,竟然会哭!?”他狠狠的摔开他。
      “淞沪会战,死了多少人?!”戴笠把皮带狠狠的抽在陈啸风身旁的铁凳上,“三十万!!三十万!”
      他痛心疾首的扯着陈啸风的衣领,死死的盯着他,质问道,“你有为他们流过一滴眼泪吗?有吗?!”他也近乎嘶哑,“现在不过死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落泪了!!”
      “她,”陈啸风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说辞,黯然神伤的喑哑着嗓子,“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人?!”戴笠死死钳着他的脖颈,“30多万将士,哪一个没有父母?!哪一个没有爱人!哪一个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他拼命的揪扯着陈啸风,“你女人好歹还落个囫囵尸首,那些人呢?!啊?!他们被炸的像肉酱渣滓一样的时候,谁同情过他们?!谁给他们留下过一滴眼泪?!你说!你说啊?!”
      他也咆哮了起来。
      陈啸风只是目光呆滞的望着监牢死灰一样的天花板,全无声响。
      戴笠狠狠的将他扔回铁凳里。
      从西裤口袋掏出手帕,将皮带上的血迹一一擦去。重新扎回腰间。
      将手帕狠狠砸在他胸口。
      “你给我记着——”戴笠掐着他的两腮,“抗战一天不胜利,你这条烂命,就不是一个人的;只要你有脸这样去见你死去的太太,”他拔出自己腰间的配枪,扔在他面前,“我成全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晚间。
      “看不惯?”戴笠看着小郭,端着满是血水的脸盆,脸色黯淡的从陈啸风房间走出来,眼角似还有泪花。
      “报告局长,没有,”小郭端着盆,立正,脸上带些恨意,没有正眼看戴笠。
      “看着自己长官受罪,心里不会好受,”戴笠摆手不让他插话,手里点燃了的烟卷,默默的空烧着,“只是有些事,不是安慰能解决的;“他拍拍小郭的肩膀,
      “要先活着,才能有希望——”
      说完,把烟踩灭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交给你了。”戴笠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上海上空的夜色,握了一下陈啸风的手臂,“保重。”
      转身登上了飞机。
      “局长,陆明看着戴笠在舱内坐定,“您真的放心把上海交给他?”
      “有他在,不会让我失望的,”戴笠看着舷窗外的那个身影,在寒冷肃穆的夜色里,笔直坚定的站立着,天风苦雨,毫不动摇。

      一天后,巴黎。
      “大哥,重庆方面最新消息,”明楼刚刚下课,阿诚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提包,压低声音道,“上海站正式启用,站长代号,毒蜂。”
      “‘毒蜂’?”明楼并没有太大的回应,笑一下,“他们起代号的水准还是没什么长进!”话题一转,“有详细信息吗?”
      阿诚顿了一下,拉着他快步走到隐蔽之处,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他,“毒蜂照片。”
      明楼看一下四周,把阿诚手中的照片翻过来,才一眼,当即愣在原地。
      是他!
      明楼紧蹙眉头,抬头看着阿诚,语气有些紧迫,“确定吗?”
      “确定,”阿诚看着他,“重庆方面已经发布了指示,现在由他全权负责上海一切行动。”
      “还是被拉下了水——”明楼叹息,转念立即道,“嘉宜,嘉宜什么情况?”
      “大哥,”阿诚神情艰难,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然而终于还是艰涩的说出了口,“嘉宜小姐,在半个月前,”他深深的吸气,定了一下神,“牺牲了——”
      “大哥?!——”阿诚一把扶着有些摇晃的明楼。
      明楼摆手,轻轻推开他的搀扶,攥着陈啸风的照片,狠狠的砸在身旁粗粝的树干上。
      “大哥你——”阿诚攥住他擦伤的手背,越发难过。
      “告诉我全部的经过——”明楼稍微定一下情绪,抬头问道。
      “现在上海形势紧张,重庆和地下党都在封锁消息,只知道,是为了掩护我们的同志,被日本人一枪毙命——具体细节,还不清楚。”阿诚看着明楼,“大哥节哀吧。”
      “都怪我,”明楼沉默了很久,“都怪我——”他望着巴黎天际的残阳,“如果当初她嫁给谢文骏——”他说不下去,可是心里想,如果是文骏,大概已经儿女成群,平安喜乐的,过她自己应有的生活——
      “大哥?!”阿诚有些吃惊,很少看到明楼如此自责,“这怎么能怪你呢?!”
      明楼不理会他的劝慰,喃喃自语,“或者我能听大姐的话,带她来巴黎,她也不会——”
      “大哥?!”阿诚使劲的攥着他的肩膀,“你糊涂了?!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明楼沉痛的阖目,好一会儿,攥紧阿诚的手,“去给明台办手续,我们,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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