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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大结局(上) “我来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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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嘉宜刚进门就看见门口的一叠信件和报纸。
“小少爷拍电报来啦——”阿秀探头看一眼道,“好快!”
“这个家伙,说好了要打电话来的!又偷懒——”嘉宜拿了电报看着。
电文只有几个字——
平安到港,勿念。弟。
“去了香港就是不一样了,变的这么官腔——”阿秀捂着嘴笑。没留意嘉宜脸色都变了。
“哎,太太你上哪去呀?——慢点——”阿秀瞧着嘉宜外套都没来及脱,直接跑到楼上嘉宣的房间去了。
没错,嘉宣从来不这样称呼自己——这封电报,一定有问题,嘉宣,出事了。
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他——电报里清楚的报平安,不过是为了稳住她和陈啸风,如果陈啸风出手,就会连他一起被牵连;可是除了陈啸风,她还能向谁求助呢!
她细细回想着嘉宣的一切,裁缝店是她所知的和嘉宣有关的唯一联络点,现已关门;嘉宣常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焦灼的在嘉宣的房间踱步,忽然瞥见书架顶上,那本倒放的旧相册。
脑中一闪。
当初发现当票的那本旧相册。
嘉宜一页页的翻动着,果然,又看见了那张照片——是徐医生。
当初只是做了一场手术就消失掉了的徐医生,为什么会赠照片给嘉宣?——她知道嘉宣现在应该是□□无疑了,徐医生不也曾因为□□嫌疑被捕过?
——也只能冒死试一试了。
叫了车,借咖啡馆的电话拨通了照片背面的号码。
那头一个女人操着上海话很快的讲,“这里是宝华音像店,经营各类唱片,种类齐全欢迎选购——”
嘉宜迟疑一下,想了想,“有莫扎特的A大调第五号小提琴协奏曲吗?”
那边立刻静默一下,“请等一下,”过一会儿,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第几号作品?”
“作品219,”嘉宜心里跳一下,这个声音,一丝耳熟。
“有货,”那边立刻压低声音,“下午两点,霞飞路凯司令咖啡馆,当面交易。”
挂了电话,嘉宜心慌的厉害——她不知道这会面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有她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了嘉宣,她不得不去。
咖啡馆。
“他在哪里?”嘉宜坐下,迎着徐树齐的目光,单刀直入的问。
“对不起,”徐树齐看着她,“这件事,我们不希望有更多人卷进来,请你理解。”
“他是我弟弟,”嘉宜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他出事了,如果真的救不了,总得让我知道他为什么而死,去哪里收尸吧?!”
“对不起,”徐树齐被她的话搅的一阵揪心,“我们会想办法,但是请你不要参与,以免造成更大伤害——”
“是日本人,对吗?”嘉宜不理会他的解释,直白的看着他,“你们要怎么做?”
“请你相信我们,他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成员,我们绝不会允许失去他,”徐树齐非常肯定的说。
嘉宜稍微点点头。随即又问道,“我先生——不会被牵连吧?”
“不会,”徐树齐答的非常快,可是无法抑制眼神里波动一下,很轻微。
“真的不会?”嘉宜显然注意到了那转瞬即逝的闪烁。
“请放心,”徐树齐搅动着咖啡,“我们有自己的原则。”
嘉宜点头。却不相信。
“要糖吗?”她把糖碟向他推一推。
“谢谢,”他捏起两块糖丢进咖啡杯。
嘉宜看着他搅动着糖块,沉默着,半晌,“谢谢。”
“不客气,”徐树齐将咖啡一饮而尽,起身,“先走一步。”
看着他出门转过街角,嘉宜立即起身。
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尾随而来。
尽管他一再保证,让她放心,但嘉宜却不再信他。
他的神情言语毫无破绽,直到嘉宜看到他再次往咖啡加糖——如果不是真的焦虑,怎么会忘记,一开始就已经加过糖了。
她以女人的敏感,预感到他在说谎。
音像店内。
“去见过了?”苏医生看他进门,忙问道。
徐树齐只点点头,摘下帽子。
“怎么说?”苏医生紧张的起身看着他。
“我已经保证了,她家人不会有事,”
“她信了?”
“应该吧,”徐树齐疲累的坐下来,揉着太阳穴,倒杯茶,“预备好的电文呢?”
“着这里,”董岩把草拟的电文递过来,看一眼墙上挂钟,“这个时间,陈啸风应该还在政府办公厅,我们不方便发报;需要等晚饭后——”
“时间会不会有些紧张——”苏医生有些焦虑的看一眼日历。“毕竟只有明天一天时间了——”
“陈啸风今晚收到消息,最迟凌晨日本人就会收到回复——”徐树齐握着茶杯,“时间越紧,反而更容易让日本人相信,银狐是真急了——”
“可万一,他不去呢?”黎叔忽然开口。
大家一阵尴尬的沉默。
“只能赌一把,”徐树齐声音有些沙哑,“我赌他不会见死不救——”
“可是如果军统不会让他去送死的——”黎叔还是有担心。
“以陈啸风的能力和性格,军统又怎能拦住!”苏医生说完,却微微叹息,“可是走了这一步,只怕日后,是没法再合作了——”
砰!——
的一声。
门被撞开。
三人惊愕的看着门口脸色惨白的嘉宜。
“你?!”徐树齐又惊又怒。
“我都听到了,”嘉宜眼睛红通通的,可是抑制着情绪,“我不同意。”她看着徐树齐,“不可以牺牲我先生——”她声音都有些抖。
“去外面守着,把门关上,”徐树齐避开她的目光,转头严肃的对董岩说。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嘉宣的办法,”苏医生有些不忍。
“不!!”嘉宜咬着下唇,颤声道,“不可以!”
“那就只能牺牲你弟弟了!”黎叔严肃的看着他,“而且,最终,他死在日本人手里,也还是会牵连到你先生——你考虑清楚!现在只有这个办法!!”
嘉宜背过身,捂着嘴小声的哭,好一会儿,擦掉眼泪,回头看着他们,很慢的,一字一句的说,“还有一个办法——”
回到秘密联络点。徐树齐把嘉宜的提议重复给董庆华听。
“这是她的全部方案。”
董庆华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吗?”
董庆华手里那支烟空烧着,长长的烟灰啪嗒落地。
“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徐树齐沉默一下,“除了她自己。”停了一会儿,才找到措辞继续说下去似得,“她说,你们□□不是一直讲,牺牲小我,顾全大局吗,这个方案,非常符合你们的理念。”
董庆华磕掉手里的烟,“这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案。”
“可她毕竟不是我们的人,”一旁黎叔沉默良久,提出了质疑,“我们怎么相信她。”
“黎叔,”徐树齐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光芒,“不是只有你说的信仰,才是坚不可摧的——”
黎叔有些震惊。
“还有比信仰更加坚强的东西,”徐树齐磕掉手里的烟灰。
他没说出来,因为觉得太过小布尔乔亚。可是董庆华和他都明白,那坚不可摧的,是什么。
黎叔看着他们。
他或许十年后会明白,或许永远都无法明白。
因为共产主义者,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爱。
——————
“我不了解你们的信仰,也不懂你们的主义,”嘉宜眼角微微的泛红,“但请你相信,我对我家人的感情。”
此刻嘉宜身上并没有任何珠宝钻石,可是徐树齐觉得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光芒,灼的几乎睁不开眼。
收起自己的回忆,徐树齐清清喉咙,简短的说,“那么我们,要不要,接受她的提议?”
董庆华把香烟按灭在烟缸里,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按新方案执行。”
2月15日。
“喂,你——”陆明刚出门被小郭撞个翻身。
“局长?!”小郭来不及理他,直闯进戴笠的办公室,“陈局长他不见了!!”
“你说什么?!”戴笠震怒夹着惊惶。
“我出去拿药,回来就不见了!”小郭急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去找,马上立刻!!”他焦灼的命令陆明,“带足武器带够人手,——就算是尸首,也要给我带回来!!”
陆明和郭骑云还没走出门口,忽然见他抓了枪一脸黑气的快步跟来。
“局长??!”
“我亲自去!!”
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他要是胡来,死的不止他自己。
洋房前的台阶已经生出厚厚的青苔,门前石板路的夹缝里,青黄斑驳的杂草顽强野蛮的生长。
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嘉宜溅起的血浆,跌落的水花,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重放。
门口偶有汽车通过,亮的晃眼的车灯照亮房子的墙壁门窗,静静垂立的纱帘仿佛嘉宜还在卧室沉睡,等他深夜归来。
——我才不怕你
——我要是摔下来,陈先生肯赔钱就行——
——谁说他没有女伴——
——永远在一起——
浮光掠影呼啸而过,恍如隔世。
高跟鞋的声响。
暗黑的枪管。
面前旗袍的裙摆,风中微微飘扬。
他只是失神的呆立着,看起来丝毫没有反击的准备。
倒让林婉华有些发冷,再次确认他没有武器后,稳一稳手中的枪。
“我来送你一程,和你惨死的太太,天堂见面,”她说着,瞄他的心口。这次手不再抖了。
砰!——
一声枪响。
血浆迸飞溅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浓绿的台阶变作摇曳的暗红。
“局长?!”小郭大喊一声,扑过来一把扶住陈啸风。
戴笠掏出手帕擦擦枪口的余炭,满心厌恶的看着地上林婉华的尸体,眼睛睁的老大,后脑的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漫开在地上。
“收拾一下,”他把枪递给陆明,走过来看着陈啸风,“带回去。”
刚转身听见背后异动。
陈啸风一掌击倒小郭,夺了他的配枪——
——“啪”——
被陆明一枪擦着他手腕过去,已经上膛的枪滑落在地。
“给我铐了!”戴笠震怒的看着一心寻思的陈啸风。“带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