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温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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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多久，又好像睡过了几个世纪。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了什么？好像是小妹，又好像是母妃，还有父皇……
冬日的清晨，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却还是让人感觉阵阵寒意。顾影戎躺在真丝被褥间，身上暖暖的。屋子里不知点了什么熏香，似乎有安神的共享，觉得舒服极了，这一睡，倒真有些不想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等他渐渐恢复了意识，挣扎地掀开眼帘四下探看，却发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上的伤一顿一顿地生疼，却意料之外有一丝清凉的感觉覆盖那些受伤的肌肤上，倒也不觉得身上热痛难捱。
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药草香，应该是有人帮他上了药。
顾影戎转了转眼珠，几番挣扎，终于使紧闭的双眼拉出了一条细缝。瞬间，强烈的光芒射入眼眸，不适应的双眼狠狠地眨了眨，这才缓缓地适应外界的光。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刚醒来整个脑袋浑浑噩噩的，有些不清楚，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床边还爬着个“小东西”。
这轻轻的动作，却惊动了身边的人儿。
紧接着，顾影戎就被一个清灵的嗓音吓到：“母后母后，四哥醒了！母后……”
定眼一瞧，原来是九妹顾芷，顾影戎这才松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跟小妹一样。
一想到小妹，顾影戎的心又开始痛了。要忘记真的好难！小妹灿烂的笑容就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想要忘记却难比登天。
顾芷跟小妹不愧是同胞姐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妹也喜欢蹦蹦跳跳的，喜欢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喊着“四哥”，总是耐不住性子、一碰到什么事情就激动得大叫……
看着顾芷飞奔着去找皇后，顾影戎心里竟是百感交集的。
哎，总是躲不过的。
顾影戎半睁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孔雀屏风，目光空洞，就这么愣了半晌。等他回过神来，动了动手臂想要坐起，却发现全身如散了架一般，被崇帝抽打过的地方似乎疼到了骨子里。
这时，一只白皙细腻的手出现在眼前，扶住了他。
顾影戎一怔，抬眼看去。华丽的衣裳、窈窕的身躯、雍容的姿态，当然忽视不了那几乎并在一起的柳眉终于稍稍展开了。
“娘娘……”
喉咙干涩得厉害，竟吱不出一声，顾影戎只好虚着嗓子唤道。
贺氏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示意他不必行礼。见到顾影戎终于转醒，贺氏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几分，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却想着太医昨儿个说过的话：若是凌王殿下一天之内醒不来的话，就麻烦了。
索性上天保佑，让小影醒了过来。
贺氏又怕生出变故，想着让太医再过来看看也能心安些，于是忙命人去传太医。然后温柔地对顾影戎说道：“你就先好生歇着，别急着起来。”
顾影戎对上她的眼睛，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只得乖乖躺下。
太医匆匆赶来，把了会儿脉，然后对贺氏说道：“回皇后娘娘，凌王殿下本就底子弱，昨日像是宿疾发作，又挨了这遭打，要更细心照看了。如今既是醒了，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微臣开几服药给凌王殿下散去外热，身上的外伤也就无大碍了。只是殿下的宿疾……”说到此处，太医迟疑了一下，皱起眉头。
瞧他这样，贺氏一颗心也悬了起来，急忙问道：“如何？”
“如今天冷，注意保暖，饮食尽量清淡些，防止进一步恶化也就是了。”
皇后也知顾影戎的喘疾已久，甚是磨人，理解治疗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便点点头，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顾芷依旧趴在床边，她想去拉顾影戎的手却总是怯怯地收了回来。她在心里与自己斗争了好久，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对……对不起四哥，我……若是我不哭、不惊动父皇，他或许就不会打你了……对不起……”
看着泪光闪闪的九妹，一丝爱怜突然涌上心头。他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何况九妹是多么像小妹啊！当年是他一时失手才酿成悲剧，此番又是因为失控误伤了九妹。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又如何能让悲剧再次重演呢？至于皇上……就算顾芷不哭闹，这场责打也是在所难免的，如今只不过是并罚罢了！说到底，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顾影戎嘴角微微上浮，喑哑着声音说道：“公主切莫自责，此事确是臣失礼了。敢问公主的伤——如何了？”
顾芷连忙摇摇头，“无碍的。”然后擦去眼角的泪水。自己真的不争气，怎么又哭了？
听到四哥不怪自己，顾芷高兴地几乎跳起来。可马上便止了声，皱起两弯倩眉。
四哥怎么称她“公主”呢？如此生分。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说话却连陌生人都比不上了呢？一脉相承，他们身体里流着都是顾氏的血，为什么四哥不似其他兄长那般可亲近呢？
小小的顾芷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解不开。
方才那温馨的片刻被顾影戎的一句话打破。顾影戎也感到些许尴尬与愧疚，九妹单纯可爱，怎知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可是前尘旧事，叫他如何开口？只得转过头去，避开了顾芷的目光。
顾芷满脑子疑惑，刚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话音未出却被自己母后阻止：“天时已晚，小影你也近一天没吃东西，想吃些什么告诉本宫，本宫让人吩咐御膳房去备来。”
顾影戎回头，看见皇后一脸的慈爱，只觉得心头一酸，说不出的感动，可语气却还是冷冷地：“无需娘娘费心了，臣不配吃御膳房的佳肴，劳娘娘费心了。打扰多时，又使公主受惊实在是罪过，恳请娘娘恕罪。臣还要回军营去，晚上的宫宴也是缺席不得的，臣这就告辞了。”
说着，便挣着掀开棉被想要下地，不料手臂刚一撑起四肢百骸就传来尖刺的痛感，单薄的身子在瞬间无力地倒下，落入了那个温暖依旧的怀里。
贺氏一脸的无奈与疼惜，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逞能了，你伤得重暂还不宜下床，需要好生调养。本宫已经命人禀明圣上，晚上的宴会你也不必参加了，这几日你便留在本宫这儿，就当是陪陪本宫和芷儿也好呀！”
见顾影戎仍有疑虑，贺氏扶他躺下后，又温声说道：“别忧心了，皇上已经亲口应允，你只管在本宫这里住着便是。”
在荣瑔宫的日子过得也倒轻松，没有军务缠身。崇帝自那天后也没踏进荣瑔宫一步，也不曾派个宫人过来，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没有多问。每日与九妹一起，荡秋千、剪纸、聊天……他又恍若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小妹还在的日子，似乎感受到了“家”的温馨，收获了来自“家人”的温暖。
他心情松朗了不少，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脸色不似前日那般惨白可怕。
入夜，顾影戎趴在窗沿上，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高挂在夜空中的圆月。想起小时候常伯为了缓解他思念母妃的愁闷，经常对他说，每个月月圆之夜母亲就会出现，在梦里与他团聚。不知道是因为心理暗示，让他真的相信每个月圆之夜母妃会来梦境里见自己，又或是事情确实那么邪乎。总之，每当十五月圆，他总是早早地入睡，就是希望能与母妃在梦中多相处一会儿。
顾影戎伸出玉指，在半空中描摹着月亮的轮廓，边细声嘟哝着：“母妃，小影知道‘月夜相会’都是常伯用来安慰我的。
母妃，你在那边过得好么？你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啊？
皇后娘娘她对儿子很好，九妹也很可爱。只是，这里毕竟是皇宫，是那人的地方啊！儿子真的好怕，好怕……
小影好想母妃啊！常伯总时不时地念叨，说母妃的厨艺很棒呢！儿子真的好想尝一尝母亲亲手做的菜啊！
母妃，月蝶他们与儿子无亲无缘，却能真心待我。而那人……他是小影的亲生父亲啊！为什么他却……哦不……他不是……不是父亲......”
声音渐渐地转小，到最后几乎弱不可闻，只能偶尔看见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微微开合。
到了深夜，听宫人回禀说凌王房中的灯还亮着，贺氏便决定去看看。
一踏进屋，就见顾影戎随意地披了件棉袍趴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走近看时，才发现着孩子眼角的泪痕，因为月光的照射而闪着微光，格外刺眼。贺氏暗暗叹了一口气儿，命侍女把凌王扶到床榻上歇息，替他细心地掖好被子，又吹熄了桌上烛灯，然后才轻轻地带上房门，悄声离去。
夜，又回到了原来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