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儿时 小影戎被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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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在前头引路，可他却并不与顾影戎有所交谈，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在前边。顾影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一路走来，身边经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宫女太监，有宫中差使，还有几个面容姣好又十分陌生的面孔——许是近段时间刚刚被招入后宫的佳丽吧？他们看到凌王时的神色也各不相同，有惊诧的、有轻蔑的、有好奇的、有冷漠的……可无一不是看热闹者。
顾影戎走在这长廊中，远远望去，幽幽深宫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忽然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孤魂，此时正飘荡在这个巨大又冰冷的冥殿里，无依无靠。
“荣瑔宫”三个大字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耳边依稀传来声声女孩们清朗的嬉笑。他远远望去，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在宫门外打着雪仗，被旁边几个差不多大的宫女簇拥着，几人在雪地里玩得正欢。顾影戎心中暗暗猜想：想必中间那位就是皇后娘娘的独女——九公主顾芷吧！西昭最尊贵的公主殿下，西昭帝后最宠爱的幼女。
说实话，这个妹妹他很少能见到，不仅是因为皇后对她的保护，还有便是确实相见机会甚少。自从十四岁从军搬出皇宫后，除了重大节日和必要的朝拜，自己便很少入宫，就算是进宫也不会主动去拜访皇后。对于这个女人，他始终是怀着歉意和愧疚的。
眼眸里是九妹推雪球的身影，一席粉色衣裳在皑皑白雪中跳跃，看着是多么的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犹记得自己七岁那会儿，也是很爱玩雪。雪捧在手心里，那软软的感觉令他痴迷，觉得这些“白色细沙”还能堆成各式各样的小人，很是新奇。
那一年，雪下得很大，每天都是漫天飞雪，整个西昭都沉浸在这种诗意的美中。宫人们都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大家很高兴。那一个冬天，是顾影戎见过父亲笑得最多也最开心的冬天。
一日，众皇子下了学堂，纷纷相约到御花园打雪仗玩。顾影戎远远地站着，看着兄弟们你追我赶、嬉戏打闹的亲近场景，内心很是羡慕。他是多么地希望自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能够享受这种淋漓尽致的欢乐。
嘻哈声不断，看着一个个雪球在空中被击散，或者被躲闪不及破碎在华丽的锦衣上，顾影戎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他简直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了。
终于，他鼓起了勇气从地上捧起一小团雪，在冻得有些红肿的手中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颤抖着双手向他们无力地抛去。
那个小小的雪球好巧不巧地落到七皇子顾羽霖的袍底。顾羽霖顿时停住身子，脸上一冷，眼角满含怒气地回头瞪去，咬牙切齿地叫道：“顾、影、戎！”被顾羽霖一瞪，顾影戎连忙低下头，十分狼狈地逃开了。
身为不被期待的庶皇子，顾影戎从来都是自卑的。众位兄弟姐妹都不喜欢和他一起玩，怕沾了晦气一般，一见到他就都躲得远远的，就像是在躲瘟神似的。而今天，顾影戎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许是由于心里太过于期许，这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地抛去一个捧得化了大半的雪球。
自己不过是希望他们能带着他一起玩罢了。
残酷的是，兄友弟恭的画面只能出现在梦中，“现实”就像个淘气的小娃娃，总喜欢逆梦而行，把一切为人们所希冀的美好肢解得七零八落。结果是毫无悬念的，顾羽霖跑去崇帝面前一阵哭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模样，似乎真是被顾影戎故意拿雪球砸痛砸伤了。完全是出于小孩子之间的小心思，一个原本无比单纯的举动，却被顾羽霖等人添油加醋地扭曲了。
崇帝听闻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被欺负，施恶者竟然还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不由得怒火中烧。
“那贱种竟敢对朕的霖儿下手，简直是不可饶恕。霖儿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顾羽霖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不是喜欢玩雪球吗？那不如——”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就让他玩个够！”
崇帝听后，脸上颜色不改，唤来侍卫把顾影戎脱去外衣绑缚在御花园的树桩上，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出气。众皇子们听说后，连忙跑去围观。他们一个个似乎都起了兴致，双眼放着光芒，从雪地里抓起一把雪就朝树桩上的小人儿打去。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大雪球，发了狠地向男孩小小的身躯上砸去，不曾间歇。
小影戎被绳子束缚得动弹不得，他很想逃开，可身体却由不得自己控制，就连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滚落脸颊。
崇帝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饶有趣味的看着男孩因疼痛而扭曲了的脸庞。那个正承受着“酷刑”的男孩眉宇，无不在向他说着：这是任语鄢的儿子，这是那个曾经被他呵护在心头却残忍背叛他的女人的儿子。
想着想着，崇帝忽然觉得心头堵塞得慌，便紧拽了拳头拂袖离去。
小影戎咬白了嘴唇，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贪婪地喘着气却又不敢张开嘴巴呼吸。他抬眼望着崇帝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波澜，瞬间又陷入了死寂。
想哭么？呵呵……
痛，真的好痛……身子麻木了吗……怎么天色晚得这么快啊？
头好晕……身上好冷……
被送回宫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常朔撕开他的衣服后被触目惊心的伤痕惊呆了。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滴！更令他心痛的，不是众皇子对小影戎的嘲笑、戏弄与折磨，而是崇帝的无情！这个被世人尊称为圣主的皇帝，竟然任着自己的儿子们肆意欺辱兄弟。
被绑在树桩上当成靶子来砸，难道不是把小影戎当成玩物、当成取悦的工具么？
那一次，小影戎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每天神情总是恍恍惚惚的，有时候连常朔也不理会，可把常朔吓得不轻。也是从那次起，他便不再玩雪球、堆雪人了，甚至连雪也不愿意碰、不愿意看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耻辱，都是伤痛的回忆……
思绪渐渐回到当下，如今看着九妹天真快乐地打着雪仗，他本该是替她感到开心的，可为什么却觉得很心酸，竟还勾起了那桩往事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件事情了呢！
放慢了步伐向“荣瑔宫”走去，脚步声被厚厚的雪层所吞噬。
他，终究不愿打破这么美好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儿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