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回忆 ...

  •   这天浩浩荡荡的大军队伍行在官道上,主帅凌王殿下却意外的没有骑在前面,甚至在中军部队也找不到他的影子。队伍的最后边,只见二人二骑看似有些吃力地跟着大队伍的步伐。

      其中一人带着担忧的语气对着身边的白袍小将劝道:“殿下要不下令歇歇吧?这样苦挨下去您的身体是撑不住的。”

      不料对方竟是灰白着脸轻轻摇了摇头,空气频率急促地在鼻口进进出出,良久之后才听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不必了——我——我没事——”

      “您这哪叫没事啊?整个脸可还有一点活人的气色!我也知道您不好做,心中有所顾虑。可您要清楚,身体要是倒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呀!殿下!”陌竹耐不住性子大叫起来。

      饶是如此,那人还是没有一丝的回心转意,仍是固执地双腿加紧马腹,强撑着自己那如浮萍般的身躯前进。

      陌竹不由气结,自家殿下向来便是这副性子,认定了的事情任谁说都不听。犟驴般的脾性也不知道是跟了谁,表面温和实则固执得很。

      他见状忙催马跟了上去,生怕那人一个不小心有个好歹。

      陌竹沉默了半晌,望着前方的大军再看看身边的人,好几次张了张口却又发不出一个音来。

      “想说什么就说吧。”那声音淡淡的,冷冷的。

      陌竹听后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殿下您看前方有一小树林,这行了半日将士们也都有些乏了,不如……下令让大家休息一下吧?”

      顾影戎转头对上陌竹那巴眨巴眨的眼睛,不由好笑。就他那点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嘴里说的是为了众将士,实则还不是为了他顾影戎能歇一下?

      揉了揉太阳穴,真的晕眩得厉害,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稀薄。他这些天没有一晚上睡得踏实,虽说是得胜而归,可谁又说得准回了岚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顾影戎抬头望了望高挂的太阳,刺目的光芒射入眼帘。已经将近正午了,那就休息一下吧,自己也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那好吧,你去告诉军师,大军在前面的树林里稍作休息。”

      果然陌竹一听便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扬着眉头挥起马鞭飞奔去传令了。顾影戎望着那身影,心头暖暖的。纵使帝都无情,可身边却还是有真心爱护自己的人,足够了,这便足够了。

      喝了几口用暖炉温着的水,穿过正在高谈阔论的士兵们,顾影戎望向远处静谧的树林雪景,忽觉分外的有吸引力,脚下更是不由控制地迈开,往那处走去。

      陌竹一转头,看见殿下正向林子里走去,忙站起来,想追去却被一双手拉住。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唐宵。

      “军师你干嘛?”陌竹不解地问道。

      “别去,让殿下一个人静静吧。”

      “可……”

      唐宵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别担心,这林子不大,我派几名侍卫跟着便好。离岚城越来越近了,殿下这心里边啊,怕也越来越不踏实了。”

      陌竹会意,只好坐下,却还是时不时地往顾影戎走去的那方向望去,唐宵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子里,大雪重重地压着树枝,不见一点的绿;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似是没有边际,雪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却不是人的。四周十分寂静,只能偶尔听到几声乌鸦的叫声,却也是极轻极低的,若不是没有其他的声音,怕也是听不到的吧?

      记忆里的雪国,也是这般的安详宁和,没有一丝喧嚣。可这些都是听常伯说的,并非他自己亲眼所见。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去到那个传说中的世外仙境,却也是唯一的一次,在七年前……

      那天是母亲瑶妃的祭日。不知道为什么,十年了来一向对他不管不顾的崇帝竟然允了他回雪国祭祖。

      顾影戎至今都清楚地记着,踏上那片白皑皑的土地的那一刻,常伯失声哭倒在地,嘴里一直大喊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听起来像是什么咒语。那是雪国的语言,是母族的语言,自己很小的时候曾听常伯念过,可他却一句也听不懂。记得自己曾经央求常伯教他,可常伯却说那是“祸害”,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祸害?不过是民族语言罢了,竟然会是祸害!那时,小小的顾影戎不懂,直到今时今日他依然没弄明白,常伯对此也是闭口不谈。

      那一天,他和常伯在邢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从太阳高照站到日落西山。

      十年了,邢台上的血迹却依旧清晰可见,似乎有厚厚的一层,任是十年的风雪也没能把它消磨掉。

      他母家的所有亲人,都是被他的亲生父亲下令斩杀。千余条人命啊,那些侩子手屠杀了三天三夜,雪国血流成河,而脚下的邢台,正是雪国王室冤魂聚集之地。母亲,那个常伯口中温柔若水的女子,也是被父亲逼死的……

      可这些又该怨谁,又能怨谁呢?初始时两国和亲本就带着目的性,后来雪国叛变,崇帝下令歼灭雪国王室也算是情有可原。按照西昭律法雪国一众王亲本该全部伏法,可崇帝却独独留下了他顾影戎的性命,难道是因为他身上有西昭皇室的血脉吗?

      自己是该恨他杀了自己母家的所有亲人,还是该感谢他留下雪国的最后一脉呢?是爱是恨,谁又能说得清呢?

      那天之后整整三个月,顾影戎但凡看到带红色的东西就忍不住胃里恶心,然后吐得天昏地暗。毕竟是只有十岁的孩子,在那血腥的邢台上待了那么久,何况那血迹是一滩又一滩、一片连着一片的呢?

      血泊痕迹,都是他至亲之人临终前的怨愤与哀嚎。

      而他此时站在邢台上,只能看着那十年前留下的斑驳血迹,只能听着耳边风声呼啸。人生的悲伤,也不过如此了。

      —— —— ——

      在寒风中站了不知道多久,小腿渐渐泛起酸麻之感他却毫无察觉。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视线逐渐缩短,亮光吝啬地不愿进入他的双眼。突然,顾影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身子重重地倒下,再无意识。

      时间似乎在流逝,又似乎已经停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