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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尘雪藏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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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羞颜色云闭月,陌上一笑是佳人。不相见兮犹相思,花寄深情云寄恨。
少年初识,一见倾心,曾经言欢城中一段才子佳人的传奇,说来也已是恍若隔世。
听闻江南灾荒,苏神医毅然离京,一块“回春堂”金字牌匾,救整座瘟城于水火之中,灾祸暂缓,百废俱兴,灾难蹂躏过后的百姓很快重振旗鼓,短短两三年已然让言欢城褪尽了苦难的外衣,光鲜照人。
陆笙与段肖雪,便是在那时认识的。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你这秀才仪表堂堂的,为何总盯着我家小姐不放?”
“芙蓉不及花容娇,朱唇堪比朱砂红,姑娘如此天香国色,小生实在难以自制。”
听罢段秀才一番言辞,陆笙噗嗤一笑,胭脂也懒得挑了,正对上他的眼睛调笑道:“那你说,是你这胭脂坊里的茶花美,还是我美?”
段秀才满脸通红,低着头躲开陆笙的目光,结结巴巴回她:“姑娘貌似天仙,怎是我这几朵人间艳俗比得了的。”
“果然是读过书的,夸起人来都和那些乡野村夫不同。”陆笙点头,来回在他那巴掌大的店里转了几遭,拍拍手吩咐左右:“这铺子里的胭脂我全要了!”
段肖雪一介书生,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之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捏着银票的手抖个不停,那副滑稽样看得陆笙又是一阵发笑。
自那以后陆家小姐便成了胭脂坊的常客,两人仿佛一对初坠爱河的眷侣,终日入对出双,形影不离,在她眼中,段秀才温文尔雅又不卑不亢,着实与她常见的纨绔公子天差地别。
“胭脂坊的段秀才真是祖上积德。”
市井百姓间无人不羡慕这穷秀才的运气,陆家小姐如花似玉,家境又殷实富贵,若是做了她嫁的上门女婿,那后半辈子还愁什么吃穿?
起初段肖雪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好景不长,陆笙向父亲说明了这般心意后,陆老爷子勃然大怒,一心要置段秀才于死地,陆笙用尽浑身解数才终于保了心上人一命,但也正因如此,老爷子动了将她嫁予邱员外家少爷的念头,这样一来不至于让这疯丫头成为城中笑柄,又可以攀上员外家的关系,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段郎,我此生所愿,无非是与你长相厮守,白首不离,可我爹刻板守旧,我劝不动他,只得来找你商量一件事。”与段肖雪的最后一面,陆笙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简直肿成了核桃,“我们离开言欢城吧,一起浪迹天涯,只要有段郎在,我什么都不怕。”
漫天桃花纷纷扬扬,似是一场隆冬红雪,飘落在段秀才发梢,那俊秀的两道眉头锁在一起,看上去受尽了煎熬。
“好,我们走。”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应陆笙道:“但不管我们逃到哪里,邱家,陆家终归会去找,这样一辈子逃亡的生活,我不忍心你陪我一起过。”
左右思量,倒也的确如此,陆笙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又是一滴泪划落,段肖雪忙替她擦干,柔情万种拥她入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家祖上也曾行医,父亲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味奇药,名作‘刹那’,模样气味都与砒双如出一辙,人吃了它,就连药性发作的症状也同砒双无异,任再过老谋深算的仵作都看不出什么蹊跷,但三日之后药效解除,死者又会复生。”
段肖雪还没说完,冰雪聪明的陆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破涕为笑道:“你让我诈死,瞒天过海?”
“新婚前,你让邱子文以毒鼠之名去买些砒双,最好是在生意热闹的回春堂,之后你再将‘刹那’服下,如此一来城中百姓皆会忙着嗔怪邱子文,无暇顾及我的动向。”说着段肖雪起身,摘了朵新开的桃花别在陆笙耳际,笑容温暖如春:“而我,便在‘刹那’药效未过前去将你从坟中救起,之后天涯海角,再没人管的了我们。”
那夜段肖雪给了陆笙一个纸包,包内便是那可以令人假死的灵药“刹那”,陆笙带着它进了新房,却也是进了万劫不复。
世间根本没有什么灵药,那是千真万确的砒双。
陆家与邱家自知亏欠段肖雪,怕他纠缠,便承诺只要他劝陆笙成婚,即可得到一大笔足够他挥霍后半辈子的财产。
原本段肖雪与陆笙在一起,无非是图了她的家财万贯,国色天香饱读诗书于他压根没有半分价值,若陆笙真拉他私奔了,一辈子粗茶淡饭节俭持家,那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段秀才出了这么一计,实在聪明至极,无情至极,亦是可笑至极。
“这还不算最毒辣的,最毒辣的是,你怕陆氏冤魂不散,纠缠于你,于是扮作家奴混入邱府,偷偷将邱子文喝的喜酒换成了性子最烈的,等他醉倒后,你溜进新房,看陆笙服下砒双,在她垂死之际用散魂钉散了她的魂魄,割下头颅埋在朗庭桥下。”
门外风雨大作,呼啸的狂风将白无觞一袭华裳吹得猎猎作响,雷电交响之中,他站在段肖雪面前,一张如画的脸庞无悲无喜,似乎只是在讲述一段与两人皆无关的故事。
说者面如冰霜,听者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瑟瑟蜷缩在柜台前,胭脂水粉散得到处都是,被暴雨冲开,像极了一滩滩狰狞的血迹。
“你一个读书人,本不可能知道这样的奇门邪术,但你碰上了‘高人’,他教会你用散魂术谋害陆笙,之后又逼你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其他人,并且许诺在你这胭脂坊四周布阵,以保你的安全。为了不引起镇上百姓的恐慌,你下手的大多是些乞丐或无家可归之人,将尸身弃掷荒野,头骨埋在河底,我说的可有半点污蔑之言?”
白无觞眼神愈发冷冽,如同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刺在段肖雪身上:“四书五经皆教人向善,你饱读诗书,却如此贪婪下作,甚至不惜打散与你耳鬓厮磨之人的魂魄,实在是人面兽心!”
“我不想杀她……是她,她自己要死!纠缠不休的,是她自己要死!”
歇斯底里地喊完这句,段秀才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四下环顾了一周,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颤颤巍巍伸出手来指白无觞;“况且若不是他,我也不可能被祝公子蛊惑,成为他的爪牙,他说若不按他吩咐的做,就送我去尝尝百鬼缠身的滋味!”
“祝公子。”一听这个姓,白无觞脸上的泰然之色顿时消陨殆尽,哪还能顾得了什么尊严风度,一把拽起段肖雪的领口,死死将他抵在墙上,力道大得几乎按碎他胸腔:“你见到他了?还有什么瞒我的,全说出来,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说,我说!你放开我!”接连挣扎了几下,感觉到白无觞手中松了些许,段肖雪忙抽出空来大口喘了两口气,上句不接下句地讲道:“散魂术,确实是祝公子给我的,本来只是对付陆笙,但后来他又让我去杀更多的人,将头埋在朗庭桥下,还在我这胭脂坊四周布下了阵法,说是这样一来不论神魔鬼怪都不能动我分毫,可是你……你居然进得来?你不是人,你是和他一样的鬼!”
“那祝公子叫什么,是不是祝炎,是不是叫祝炎!”
白无觞话音刚落,却见骤然一道黑雾从狂风中四散而起,当中藏着千万支淬毒的利剑,片刻功夫已将两人包裹在其中,鲜血顿时四溅而起,灼得白无觞脸颊一阵生疼。
待那黑雾散去,面前之人哪还有半点人形,浑身被扎成了筛子,鲜血和胭脂混为一色,分不出哪摊更为艳丽。
“祝炎!”
顾不得收拾这一片狼藉,白无觞发疯似的往门外冲去,跋扈的暴雨浇得他睁不开眼,迷离之间,根本看不到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与此同时,白无觞能感觉到坐落在胭脂坊的阵法顷刻间随着这道黑雾的离去消陨殆尽,在最后一缕残影掠过的片刻功夫,他已然感知到了它的去向。
“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