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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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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他还是没有给她那个理由,她也不再多问,每天的深夜还是一如既往的数数,每次还是数到单数,每次还是接他的电话,然后回答一句睡了,就真的挂了电话,睡下了。
“我想看看你。”突然有一天,他给她发了条短信。
她愕然,随即淡然一笑,猜不透他的心思,干脆什么也不问。答应不答应,她依然数数,单数,答应,双数,不答应。数着数着,突然就想在单数的时候停下了,一口气偏还没完,继续数着,心里却开始焦虑起来,怕自己停下来的时候会是双数。这一次,数了好久,她的肺活量一向很低,可是今天这一口气,她却延续了许久,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终于停下来了,双数,她惊恐的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似乎想要看清楚那个双数下面的秘密。就像一直想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改天吧,忙。”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言语还是一如往常般简明扼要,轻松自如。她不想让她看出来,她似乎已经开始在乎他了。
他木木的楞在那里,看着她弱小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她不知道,适才他就在她的斜对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她的神情的变化,已然净收他的眼底。在他不断的在凌晨给她电话,她都不曾关机,虽然言语简短,他就已经觉得她逃不出他的世界了。只是她的淡定,她的矜持,让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纤细的小腰,似乎一掐就会断掉,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为自己,还是为了她。
那以后,他有事没事总说要来看她。她都拒绝了,他就笑,这个女子真的很有定力,他不想太鲁莽,他想看看她究竟能挨多久。就像猫看着被自己按在脚底的老鼠垂死挣扎一般,他还没玩够,他想看看她能挣扎多久,再向他投怀送抱。更多的原因是她和她有太多的相像,让她忍不住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
“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人轻轻的在她的身后拍她瘦弱的肩,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站不稳。身后的他略略一惊,惊异于她的柔弱,心里隐隐的生出一丝心疼。
她回头,看到他纯黑的眼睛,细细的眯成一条长线,心里酸酸的,她终是等到他先开口了,她的努力和煎熬终是没有白费。忍不住就笑了,眼睛里挤出了泪水来。
“傻瓜,你哭什么啊?”他就乱了,慌乱中掏出一方手绢,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她笑得更欢了,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关也关不住。
路上的行人经过他们的身边,忍不住驻足,为他们停留上那么几秒钟。眼神抑或诧异,抑或漠然,抑或悲悯。他想他是糗大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也不明白那么矜持的她,怎么会这么不顾形象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流泪。
她想他是糗大了,因为他不知道,事实上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很自我,好修养,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那样的自己。而从他惊异和无奈的眼神里,她看得出来,他很在乎旁人的看法。
“我……”他的优雅,他的耐性,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她突然就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由脚底一直蔓延到脑海,整个人都是快乐的,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希望揭开他伪装的面纱。是为了看清楚那面纱背后的面孔,还是自己已经沉溺下去?这一回,她迷茫了。
突然,她就不笑了,扯过他的手绢,胡乱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忽然,她的手缓缓的放下了,死命的盯着那方手绢,粉色的图案,画面上的女子有着消瘦的面孔,纤纤细腰,婀娜多姿,眼角隐隐挂着泪滴,白骨般细长的手指,毫无血色,病若西子。是她的,那个叫依漠的女孩,那个和自己一起来到这个城市的女孩的东西。
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们曾经那么要好,只因为一个男孩,分开了,不再理睬对方。后来那个男孩成了她的男友,再后来她离开了那个男孩,因为总是会莫名的想起依漠,想起她的笑,想起她曾经对自己的好。
他不知道,她也有一方一模一样的手绢,依漠给她的,“凌水,这是你的,这是我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你只要找到它,就可以找到我。”依漠的话语,一字一字都刻在她的心里,她从来就不敢忘记,即便后来她们不再理会对方,她还是好好的保存着那方手绢。生怕有一天依漠和她从归于好的时候,向她要起那方手绢,她会慌了手脚。虽然当初自己还笑话她,什么时代还用手绢,可还是欣然接受了的。
她想他怎么会有这方手绢,她知道依漠从来不用纸巾,她也知道依漠有很多很多手绢,可这样的只有两方,仅此两方。
他和依漠有什么牵连,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如若真的有什么牵连,依漠也不可能把这方手绢给了他的。
虽说她们不再往来,可是依漠还是在她来到这个学校之后,利用家里的关系到了这个学校的。
她知道依漠还是太在乎她这个朋友的,不然怎么会放弃那么好的学校,巴巴求着她的父亲,托了那么多关系,最后来到这个古老死板的学校,该是想要离她近一点的。
可是这一方手绢,只是巧合,只是巧合。她拼命的摇着头,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巧合。
很多时候,巧合就被误解成了缘分,于是没有关联的人,总是能够莫名其妙的牵连到一起。
“你怎么了?擦完眼泪了?”她点头。“那把手绢还给我吧?”他急急的伸出手,好像这方手绢有着特殊的意义。她不得不重新怀疑,这不是个巧合,他和依漠是有关联的。
“你认识依漠?”她抬头,闪烁的泪眼楚楚可怜,瞪得大大的眼珠,波光粼粼。
他的手一紧,心也跟着紧起来。依漠,依漠,那个自己在心里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就这样从眼前这个女子唇齿间飘出来,心里莫名的感觉有点失落。今天自己主动找到她,就是感觉时机成熟,想要告诉她依漠的故事,他料准了她已经被他套牢。他想把她套牢在自己身边,因为这个女子和依漠有着太多的相似,那种感觉让他沉迷。
只是还没开口,自己的故事却已然让她嗅到了,那么精确的女主人公。这一轮,她占了上风,他在想怎么圆场。故事还没上演,台词就被她抢先了,这场戏,似乎有点失控了。
空气中尴尬的气氛,让他很不自在,他找不出漂亮的话语,来回答她的话。看着她略略带着疑惑和决然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是别人手中的玩偶?只是游戏已经开始,既然如此,只能继续。
千念百转,他终究是落败了。“是的,我的前女友,依漠。”他语调平稳的说着,似乎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笑,那为什么还要那般纠缠我?她想问他,只是终究没有开口。敏感如她,百转千回,片刻就醒悟过来。他是在她身上找寻依漠的影子,她何尝不知道,她和依漠的相似,言谈举止,连同思想都那般的相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在心里默念,转身离开他的视线。
“凌水。”他在身后呼唤她的名字。
她不回头,有一滴泪轻轻滑过眼角,冰冰凉,直冷到心里。
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如同当年依漠淡然离去的背影,消瘦,落寞,偏还是不失优雅。心里隐隐的疼痛起来,为了她,还是为了依漠。他突然觉得有点茫然。
一连好几天,他还是坚持在深夜给她打电话,只是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那个带着淡淡的倦意和慵懒的声音,那个让他着迷的声音。手机中她设置的铃声尤自响个不停,原来,她不曾有关机的习惯,原来从最初,自己就猜错了。苦笑一声,摁掉电话,独自走到窗前,点燃一只烟草,香味四溢,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只烟一点点的燃烧,直至烧到尽头。再点燃另一只,静静的看着,夜真的好孤独,好漫长。
他想起他的手绢还在她那里。“凌水,我的手绢,可否还给我?”他轻巧的摁着手机键盘,给她送过去这么一行字。
她几夜未眠,不在意舍友的白眼,整夜的让电话铃声响着,等来的却是这么一行冷冰冰的字眼。
“好。”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原来他不过是在乎依漠,不过是想要个替身。
替身,她默念。一年前,她和依漠分开,走散在情感的边缘。那个叫郝南的男孩选择了她,带着她离开了依漠的世界。半年过后,她选择离开郝南,因为发觉不过是一时冲动,原来不曾爱他。离开他,最想念的仍旧是依漠。
她不知道,依漠是真的爱郝南的,那一次,给依漠的打击是无可估量的。失去了自己最爱的男孩,同时也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依漠遇到了另一个男孩,沈心,也就是现在让凌水心痛的男子。他在她身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于是,依漠答应做沈心的女友。
只是不到一个月,依漠后悔了,她不爱他,夜里总是不踏实,梦里全是郝南的身影。她骗不了自己,也不想再欺骗沈心,看着他对自己好,越是好,心里的负罪感就越是强烈。她选择了离开,却不知何时把那一方手绢,那一方只属于她和凌水的手绢落在了沈心那里。事后是想过要回来的,只是不想再见到那个人的伤心,想到凌水曾经和郝南携手离开自己的情景,她想,也许凌水也已经丢失了那方手绢,于是不再要回那方手绢。
只是,高考过后,最想念的人还是凌水。多方打听,找到了她的去处,于是央着父亲,找了许多关系,来到了这个学校,还有一层原因是郝南,他也在凌水去的那个大学。
爱情有时候真的很不可思议,就像一场狩猎,你追我赶。累了倦了,也不知道停歇自己的脚步,看看已经拥有的猎物。
“明天,九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沈心的口气不容商量。
凌水不恼,“好。”只简简单单回答一个字。
他真的就准时在楼下等她,透过窗子,看着他来回踱步。她突然想惩罚一下他,一个早晨,她都呆在寝室,寸步不离的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看他能等自己多久,如同当初一般,她想看看,他的耐性究竟何时是个底线。
十点一刻,电话铃声响了,她不接,兴致勃勃的看着他焦急的拿着手机,来回踱步,像在欣赏一场哑剧。
十一点,短讯息响了。她优雅的打开收件箱,“我有急事,改天再来取。”她往窗外看,他真的走了,转身的弧度恰到好处,落落大方,悠然自得,让她禁不住沉迷下去。
她想说,我马上下来,可还是克制住了。
替身,替身,那几日,这个词总是不停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吃饭,睡觉,甚至洗澡的时候都阴魂不散的缠着她。
“今天,下午,四点,我请你吃饭,来么?”他悠悠发着短信,她就笑,原来,他也会耐不住性子。可是这是欲擒故纵么?她想,他不喜欢她,是的吧,先出招,不过是让自己沉迷,然后无法自拔。替身,凌水想,我真的愿意做依漠的替身呆在他的身边么?
她不知道,轻轻删除了他的短信。
他等了好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突然有种挫败感,就像当年依漠突然离开他一般让他心痛,让他颓败。
四点,他准时出现在她的楼下。她刚好出门,迎面碰上他。对视几秒钟之后,他说,一起吃饭,可以么?她惊慌失措,想不到他会出这一招,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只是替身都好,她喜欢上他了。
她点头,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优雅的走在他的右侧,俨然一个骄傲的公主。他接过她手中所有的东西,一男一女,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盈步款款,身姿婀娜,旁人看来,一定会以为是天生一对。
路上碰到他的同学,坏坏的笑着说,她像依漠,不过比依漠漂亮。她的心就涩涩的,他半点骄傲,半点心酸,还有一点莫名的心疼。
他问她喜欢吃什么,她回答鱼,海鲜类都可以。他愕然,连吃的习惯都一样,回答也是一般简单、干脆。那喝点什么,她回答橙汁,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原来真的那般相像。有时候感觉这东西太过奇妙,第一次看她笑,就觉得她像依漠,原来真的有这般相像的两个人。
“依漠还好么?”她挑着鱼刺,斜眼看着他。他惊慌失措的点头。她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是不是觉得我连拨鱼刺的样子也和她那般相像?”他点头,继而摇头,而后深深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他淡定。“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她白了他一眼,缓缓把鱼肉放进嘴里,一贯的味道,却突然感觉咸咸涩涩的,忍不住就吐了出来。他问,“不好吃?”她不答。
这顿饭吃得她一点也不愉快,不知道是耐不住性子了,还是这个男人对依漠的事太敏感了,还是太久没有人倾听他的故事了。就在凌水吐出了那口鱼肉之后,他开始不停的向她倒苦水。他说,他爱依漠。他说,他知道依漠喜欢别人。他还说,凌水真的很像依漠。不停的喝酒,喝酒,倒苦水,仿佛她是他的垃圾桶。又像是他找寻已久的玩具的模板。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听着。直到他烂醉如泥,她扶她出来,很沉,原本就瘦弱的身子,负荷着这么一个彪形大汉,她有点吃不消。
“你宿舍在哪?”她拍拍他的脸。他伸出一根手指,胡乱指了个方向。她知道,他醉了,不可能认识来时的路,就像他对依漠的感情,他也是乱了方寸的,找寻不到最初的路程了。
她想,该怎么办?这个城市,她很陌生,他对她来说也很陌生,她甚至不认识有关他的任何人。
最后,她想到了学校附近的旅馆。看到那大大的红色的旅馆两个字,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扶着他进去了。登记的时候,老板看着她的脸阴阳怪气,“朋友啊?好像有点醉,要帮忙么?”她厌恶到极点,却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要一间房,顺带帮我把他扶进去。”一路走来,她实在是不堪重负了。“好,好。”老板笑得一脸殷勤,看看身边来登记房间的,全是和自己年纪相当的,也难怪老板想歪。“您的钥匙,拿好了。”把他扶进房间之后,老板给了她一把亮堂堂的钥匙。她收好,轻轻一笑,“谢谢。”
回身看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让人心疼。跑到老板那里,给他要了一盆热水,一点点的帮他擦拭着嘴角的污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皮肤还真的不错,白里透着红晕,睫毛长长的往外翻,眉毛浓黑浓黑的,鼻梁微挺,算得上标志。忍不住噗哧一笑,自己这是怎么了,要说帅哥,郝南那是比他好多了,自己都没想留在他的身边,怎么突然会关心起他的相貌了。
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他睡得真香,渐渐的打起了呼噜。她守在他的身边,听着夜虫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心烦意乱。她想,他真是个扫把星。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她习惯性的醒着。突然看到他从床上跃起来,四处摸索着,最后在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正在拨通号码。片刻之后,她的手机响了,她明白了,原来他也习惯了,原来电话骚扰也会上瘾。她扬扬手机,看他一脸尴尬。“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他拍了拍还有点迷糊的脑袋。她不答他,只是看着他笑。
“我记起来了,谢谢你。”转身给了她一个拥抱。他的身子很温暖,一直在床边守着寒冷的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轻轻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