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韶光轻 ...
-
纸上晕开的泪痕,边缘已模糊不清,斑驳的水渍让字已看不清楚,让大小姐想起小时候看的月,隔了十年,也带上了记忆的光晕。
“小姐又何以自苦,您左不过老爷夫人的意思,更何况,我看着……”那人也未必有多真,我在心里说到。我已服侍沁小姐十个年头,她自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哪懂得什么人心诡谲,老爷夫人管教甚严,养出了不谙世事的性子,少女情怀总是诗,年少而慕艾,放在青春女子身上,也同样适用。
如同千百年来无数的戏本子一样,要不然是郎骑竹马来,绕墙弄青梅;要不然是偶遇书生、将军、公子,间有宫廷,宅斗,出不去这个圈,离奇些的,什么武侠,神话、志怪、嫡仙轮番上场,可是热闹得很。我抿嘴一笑,也就是小姐这样的人喜欢看,要是像我这种出身,心思用在营生上,哪里有风花雪月的心思。
“小杏杏,你陪我去玲珑街走走,也不知怎的,想起十年前旧事,当时咱俩可真是龙困浅滩…”“我的大小姐,您也不害臊,说我落魄差不多,您倒霉不是和某个人作的嘛?不过小作也怡情嘛!”
她登时拉下脸,我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把孔雀毛裘拿来,顺带踹了暖手炉,小街去也。
街上时兴的簪子蛾柳,我们均已逛疲了,听说有位豪富,新开了店,说茶馆也不是茶馆,好玩的应有尽有,叫什么“余乐城”,名字怪,老板也怪,说是总是胡言语,疯疯癫癫,偏偏他出的东西总是天外来客,神来之笔,皇上和贵妃们也私服光顾,于是越发火爆起来。
“让开,臭要饭的,赶明起让相公把碍眼的清一清,咱们这可比朱雀大街,怎的出门还要看这些个悔头!”
听声音我赶紧侧身,还是尽量少和这个女煞头碰面,见面少不了一顿明里暗贬,虽然我也是凤公家大小姐的头等丫鬟,她自认为相公出了头,包了玲珑街几栋楼的砖瓦石头,反观看我,觉得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见面少不了些轻蔑之言,偏偏有事还像过去二十多年动辄来求,我对她是惹不起乌龟的起。
“啧,”沁小姐眉头紧锁,暗暗摇头,安富这个老头忒的糊涂,居然用这种人物,小人得志猖狂,怎会衷心为主,不过,这种人也自有他们的用处。
我看了那个拐子一眼,被家丁踢过,全身乌青。回来时顺带给他些银子吃食吧。
这个余乐城果然与众不同,虽然也有歌女舞女,但是都是歌舞些奇怪的调调,但也算入耳。摆设雅致自不必提,窗户全用七彩琉璃,虽然中不中,西不西,但却精巧别致,还有很多非金非石的物件,虽叫不上名字,一看就是不是本土所出。但凤公府中年年都有新花样,看着这余乐城也未必多出奇。
我看些公子依红偎翠,连忙准备和大小姐出去,本来这次就是偷偷溜出府,大小姐也没带帷帽,被认出难免于闺誉有损,却不巧转身正撞上女煞星。
“谁啊,是你”杨霖把远山眉一拧,正要发作,一看是我,脸上显出似嘲讽似嫉恨的神色来,“我当是谁,这不是凤公大小姐…的丫鬟嘛!”她没说我旁边的姑娘是谁,但明眼人一看穿戴就猜出小姐的身份。顿时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俩身上,我这次是真懂了气,看着思霖得意洋洋的眼神,我也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从小我俩长到一处,我以为可以做一世姐妹,自是对她掏心掏肺,小时她父亲是个混世魔王,也是我娘挺身而出,帮他们和离。我家宽裕些,她和她姊妹也算是我家养起来的,读书和长大后的营生皆是我父母费心操持,但是她家给我家也算是丢尽了颜面,姐妹俩干出的事一件比一件难以启齿,大姐和一个男人才认识两个月就珠胎暗结,大家对她均闭口不言。至于杨霖小时看大姐上学堂,也来央我家,但她资质愚钝又懒得去学,只是想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罢了,我跟她一处求学,我样样功课均是第一,她正相反,再加上我们情同姐妹,反而更招人瞩目,我知道这些,未免她伤心,对我俩的情况避而不谈。她读了一年半载就辍学不上,后来家里赋闲两年,求我父母在城里找个针织的活计,顺带在我家住了下来。我父母对我管教甚严,对她缺轻声细语,从不敢说重一声。且单独让她住在二层,除了吃饭下来,她可自在来去。
相安无事过了三年,她突然跑回家里,我父母和我去乡下她家做客。她娘说她在我家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只因我父母对我大声训斥,却对她未大声说一句话,她觉得她就是个孤零零的外人,我家呵呵一笑,便去找舅舅家做客。当时我便心凉,我父母从小家教甚严,行错一步就少不得训斥,他们倒也没有男女之见,反而想让我往太学上考,自先帝大放恩科,选举女官以来,父母便对下一代给予厚望,我小时若是学业有差,他们便像男孩子一样给我一顿竹笋炒肉,我多羡慕杨霖的生活,自由自在,没人训斥她。自她住进我家,零用和衣食住行规格和我一样,怎么突然就说这话我也感到不解。
几年后从发小中听到,她从小姿容学业出身,样样与我有天壤之别,我又和她呆在一处,实在令她刺目不甘,直接在些亲近的玩伴中说,为何青杏样样都有,我却是这样出身,是不是没有青杏,她家便全是我这个表姐的。有次说话被发小撞见了,她脸上的表情扭曲的令人齿冷,不过这毕竟是我家家务事,又见我们两家渐渐疏远,所以后来闲谈才说起此事。表兄弟也私下和我说过,让我别对她全无保留。又一脸不屑的说你和她云泥之别,怎好和她相比。别说别的,她每日浓妆艳抹,有一次不小心没有上妆出门,被我们撞见,直接不想看第二眼。我当时还和他们理论不要这样评头论足,他们也光鲜不到哪去,现在想来才知道兄弟们是为我抱不平,并觉得她家心思深沉,唯恐我家着了道去。而且说她到处说我清高装样,难以相处,冤枉,每次我都可以讨好他,怕她人生坎坷,觉得不痛快,我初识觉得冤枉,后来便麻木漠然,现在对这种人连想都懒得想。
没想到过了几天她谁都没支会,施施然拿个包袱又回来住,前几天她家给我吃闭门羹就像没发生过,从那次之后两年又这样折腾了我家四五回,绣坊有活就回来,没活就回家消失,谁也不知会,把我家当免费的客栈,包吃住的那种,后来我家就客客气气请走了这尊大神,这可不得了,后面的几年,因为我家这个举动,几年不得安宁。
杨霖有个别人不能及的长处,撕破脸了,事做绝,一但别人有用,又突然冒出来,不解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用着别人,脸上也冰渣子似的,有次他们两姐妹唯一一次请我吃饭,我不想去,大姐扬言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我怕她俩花销,一人点了一碗阳春面,那时三姐妹已然很僵,我觉得不合适,这次我请吧,说着拿出二十几个铜板,没想到大姐面不改色接了过来,我当时一顿,不知怎么接下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