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向随然

47、第 47 章

　　天已微亮，视线尽头隐隐泛着鱼肚白，空气中隐约青草香气随着微风迎面而来，在鼻翼缭绕，徐来环顾周围，此处视野广阔，可谓鸟语花香，前方不远处就是几间茅屋，周围用粗糙的篱笆围了一圈。
　　茅屋？这就是传说中的蝶医华七住的蝶仙谷？是他弄错了，还是江湖传言之荒谬？
　　徐来微微蹙眉，身边的卫允之握紧了他的手，轻声呼唤，“徐大哥……”
　　“我们到了。”徐来握了一下他手掌，转头对九儿道：“华七姑娘呢？”
　　“她去找种草药，很快就能回来，”九儿往前走去，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瞪了一眼徐来，“我家姑娘的闺名也是你叫的！”
　　徐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九儿就往那茅屋走去，推开一间房门，对徐来道：“喏，把他放下吧，你还真是个粗人，就只能做这些搬搬抬抬的活。”
　　徐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九儿进了屋，在床榻上放下卫天涯。卫允之立即搬来椅子让徐来坐，自己在床沿坐下。
　　“你们等着吧，我家姑娘很快就回来了。”九儿点了灯就走了出去。徐来看床上那人，血是止住了，但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很。卫允之倒是很平静，只是低着头看着床上那人不吭声。
　　“允之……”徐来唤他，“你去睡一下吧？”
　　“我不累。”卫允之抬头看他，“徐大哥，你去休息一下吧，不仅整宿没睡，还背着他走了那么久。”
　　“我没事，”徐来走到桌边，拎了下茶壶，竟然是满的，他给卫允之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
　　“谢谢！”卫允之刚要把杯子递到唇边，房门就被推开，卫允之抬头看去，华七端着个药箱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不去休息么？”
　　“……”徐来顿了下，微微颔首，“前辈。”
　　华七倒是一愣，看着徐来眨了眨眼睛，小小的动作却让那平凡眉眼凭添了几分俏皮，“是九儿跟你说的吧？”华七笑，“你别听他胡说，这孩子生性顽劣，也就我治得了他，”说着华七手一伸，夺过卫允之手里的茶杯，朝着窗外提高了声音，“九儿，去重新沏壶茶来。”
　　“哦……”门外的声音有些不清远，但徐来还是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缓缓离去。
　　“这孩子有些调皮，但没恶意，你别介意。”华七笑着在床沿坐下，搭着卫天涯脉搏道：“你们以后直呼我姓名就好。”
　　“这怎么行？”
　　“你真以为华七是七老八十耄耋之年么？”
　　“徐来不敢……”
　　“好了好了，”华七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在我这就不必客气了，这里不是江湖。”
　　“华姑娘……”卫允之在华七坐下那刻就赶紧起身乖巧的站在一边，“他怎么样？”
　　华七没有立即回答，放下卫天涯手腕，帮他拉了拉被角到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卫允之一遍，“如果我跟你说他没有几个月好活，你会怎么样？”
　　卫允之看她一眼，低下头，“那我就陪着他，好好过完这几个月……”
　　“然后呢？”华七接着问。
　　卫允之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然后……”卫允之抬头看她，微微一笑，“然后我就带他回家……”
　　“那你呢？你以后怎么生活？”
　　卫允之转过视线，看着床榻上的卫天涯，“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一天对他是和颜悦色的……我气他，我恨他，我伤了他……是我太任性了，以为亲情才是唯一真实，我错过太多……”
　　“那你准备怎么办？”华七问。
　　“我不该离家让他担心，其实我知道他一定会跟着我……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允之……”徐来伸手搭上卫允之肩头，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华七淡淡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生死相许。如果他死了，那我也就跟他跟他去吧。”卫允之说，他语气平静，神态安然，似乎说的不过是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徐来掀了掀唇想说什么，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无权过问，更无权替人决定什么。
　　华七点了点头，转头看卫天涯，“这个人也不是没得救……”
　　“那还请华七姑娘费心……”徐来一听赶紧拱手道。
　　华七抬头看着徐来，微微侧头，忽道：“你跟九儿打斗那场我看到了，你怎么可以徒手抓住他剑锋？”
　　徐来一怔，那个时候他全神贯注应对九儿，根本不曾发觉林子里还有其他人。可这个时候她为何会说这些？但徐来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副手套递了过去，“是因为这个。”
　　华七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接过徐来递来的手套，“这东西如此厉害……”
　　“是。”徐来点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那……”华七细细看着手中那乌黑手套，“华七想问你要个诊金……”
　　“姑娘请说。”
　　“我救他，你给我这个，”华七抬头看他，“如何？”
　　“姑娘喜欢拿去便是，”徐来笑道，“这本是卫公子的东西，现在拿来救他，也是天经地义。”
　　华七微微一笑，“那我就收下啦……”
　　“承蒙姑娘不弃。”徐来点头，倒是旁边的卫允之脸色阴晴。

　　“砰”得一声，九儿踢门而入，手里端着个案几，里面是一壶茶，还有一些点心吃食。
　　“你们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让九儿给你们准备浴桶，吃完饭洗个澡，好好休息。”华七说。
　　“为什么要我伺候他们？”九儿不乐意了，嘴巴撅得老高。
　　“来者是客，”华七呵斥，“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尉迟公子是我的贵客，你给我小心伺候着！”
　　九儿别了卫允之一眼，“你们跟我来吧，”说着放下茶壶，端着案几走了出去。
　　“你们跟他去吧，如果他哪里做的不好，就替我教训他。”华七道。
　　“那……”徐来看了眼床榻上的人，欲言又止。
　　“尉迟公子请放心，我连诊金都收了，自然竭尽全力。”华七道。
　　“嗯，”徐来点头，拉起卫允之，“那就辛苦华七姑娘了。”

　　两人推门出去，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卫允之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废话，旁的人根本进不来这里，”九儿走在前头转身看他，眉头上扬，眼神不屑，“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了，竟然会带你们回来……”还要我伺候你们！九儿愤愤看他一眼，忍着没有说。
　　徐来揽住卫允之肩头，岔开话题，“这里很美……”
　　“是啊，”卫允之笑，也没有理会九儿，“刚才进来的时候天还很黑，什么都没有看清，这里跟极乐派……”卫允之一顿没有往下说。他转头朝徐来道：“你竟然把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了出去。”
　　徐来倒是笑了，“这本来就是你们极乐派的东西。再说，有什么会比人命重要？”
　　卫允之却摇了摇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朝夕落，鹭丝绦；睦之南，非寻跃；明得溃，轩尚平；地圭现，天下得。’”
　　徐来想了想，然后摇头，“这是什么？”
　　“不知道，”卫允之道：“我只知道，那副手套是找地圭的关键。”
　　“地圭是什么？”
　　“不知道。”卫允之摇头，“我只知道我爹给了我那副手套，就是希望我能参透些什么，可我似乎没有这样的天赋。那东西就一直被我丢在衣柜，后来我们都忘了它，却不料被你翻了出来。”
　　“那你说……华七姑娘点名要这手套，难道也是为了地圭？”
　　“你说呢？”卫允之笑，“但无论如何，都已经与我无关。”
　　徐来望着他，心里有什么似乎正在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