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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劫(1):义庄腐尸 ...


  •   开宝八年,渭河水上天高云阔,日光的余晖倾洒在涟涟波纹上,泛起星子般闪烁的光亮,一叶小舟轻漾在宽阔的水面上,时近时远、时起时伏,好似飘渺在仙境中叫人看不真切。

      “公子,就快到长安了,我们今晚去哪里吃啊?听说万宝楼的唆螺、鱼头豆腐还有黄花菜都特别有名,千杯酒坊的湖之酒也甚是美味,一杯下肚就能忘记世上种种烦恼,羽化登仙。”青耕一边摇着船桨,一边问着船舱里专注于盘棋的绿衫公子。

      夜离白皙的手指执着一颗黑子,清澈的眸子凝神专注,日光洒在他圆润洁净的指腹上与棋子黑白映衬,恬淡出尘的气质被渭河的水雾稍加晕染,便美得如同水墨,他抬起头认真思量了一下说:“反正藜兄请客,总不好意饿着你的。”

      主仆二人下了小舟,虽然已近秋日,长安城却依旧不改繁花锦簇,各处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遍地都是拥搡的人群。可夜离所经之处便自然带着一股清凉,穿过拥挤的街道,连衣角都没被沾到半分,待路人注意时,那道人影早已经飘然远去了。

      藜耘此时已在万宝楼等候多时了,年轻的校尉来回踱着步,他面色黝黑,脸上带着些微胡茬,神情疲惫,眼神却光彩熠熠。

      与老友近乎十年未见,少时同在睢阳书院受学的情景一时恍如昨日,他于读书之事上向来不大灵光,不像夜离天资奇高,博闻强识又触类旁通,每每所言必能引得戚先生高赞。

      原以为以他的才学人品封官拜宰只是早晚之事,未曾想蔡伯奢一案竟然让他对仕途心灰意冷至少年避世。倒是自己心知科考无望,所以弃学从军,避过了当年的祸患,也一直做到今日的京兆府昭武校尉。后来因为日日忙于公务,加上这位好友行踪不定,才少了联系。

      十年辗转,不曾想昔年好友竟然做起了收妖的术士,此类江湖术士几乎和伶人乞丐一样,为常人所鄙。藜耘想起故友昔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惋惜之余也不免感叹造化弄人。

      可当他见到夜离时,忽然觉得事情可能远非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人形貌向来十分出众,他是知道的,只是十年光阴已过,他看来仍旧是少年模样,不见星霜,反观自己已被岁月磋磨上诸多痕迹,料想好友这些年过的该是相当舒适优渥自由随性。

      夜离淡淡施了一礼,道了声:“藜兄久等。”

      藜耘一时恍惚,似乎二人间从不曾相隔十年,依旧是年少时,自己在那棵老槐树等他下学吃饭,久候不至略感焦急时,身后清清简简响起一声,“藜兄久等。”登时心下便什么烦躁和怒气都消了。

      其实这次几经辗转找到他,又大老远请来长安,是因为这里出了件官府久久未破的大案,最后事情落在他头上。藜耘想尽种种方法始终摸不着头绪,时间一久便有人怀疑,莫不是邪祟作怪?

      藜耘自幼习武,原本最是不信这些鬼怪之说,可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至于寻常巫医术士他自是不敢轻信,思来想去唯有这个昔日同窗可以倚仗。

      其实事情说来也不复杂,大概半月以前,有人在义庄发现了三具死尸,三人皆是城中有名的泼皮无赖货,本来几个乞丐械斗而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奇就奇在他们身上找不出任何伤口和中毒的迹象,而且死状十分诡异。

      具体情况,藜耘已在信中简述,夜离并不着急,且等先填饱肚子再说。一顿饭下来大抵要花费藜耘小半月的粮饷,他素来为官清廉,平日见到谁家吃苦受难还要仗义疏财,几年下来也没攒下什么积蓄。

      这次这么大手笔,除了有事相求,也是老友见面心中高兴,不过自己却舍不得多吃,只想等结束以后,捡些好的回去叫家中娘子尝尝。谁知青耕这小童看起来身量不大,胃口却相当壮,他与夜离两人不过才吃了寥寥几筷,余下的皆被青耕一扫而空。

      不过很快青耕就有些后悔了,义庄里的腐尸味儿极重,一波波恶臭不断向鼻腔涌来,之前吃进去的美味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一涌而上。

      夜离所料不错,尸体已呈现风干之状,看起来黢黑干瘪,浑身皮肉死死裹在骨头上,整个人皱巴巴地缩在一起,眼球有些突出,表情十分惊恐,嘴巴大大的张着,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最可怖的是三具尸体的四肢还保持着一个极诡异的姿势僵在那里,一个以头撞地,一个全身后仰,一个俯卧在地,都是死时的姿势。

      “男,三十岁左右,无明显伤口,是城中的乞丐,尸体是十五前发现的,上面查了半月无果,转到我手里,限十天破案,如今还剩六天,我也是被逼得没了主意。”

      夜离一面听一面走到尸体旁,细细翻看起来,偶尔点头略一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藜耘迟疑了半响,粗糙的手指搔着脑袋问:“那个,你们捉凶犯是需不需要施法还魂什么的?可用得上什么法器?要不要我差人去备?”

      夜离抬头看了藜耘一眼,随即笑笑点头道:“想不到藜兄对驱邪捉鬼之术也这般了解,不过你也见了,尸体变成这个样子,早就魂飞魄散了,鬼差都不收,还魂的法子是用不了了。”

      看他家公子煞有其事的样子,青梗噗嗤一笑,这位藜大人当真可爱得紧。藜耘倒没察觉,憨憨的搓着手问:“那是不是很棘手?”

      “不至棘手,倒也凶险。”夜离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着尸体道了声:“得罪。”然后十分利落地削下一节小指骨来。

      匕首极其锋利,骨指断面处平整无瑕。夜离将骨指拿在手中,又削去所剩不多的皮肉,少了那层连接,骨头霎时粉碎成沫,不成形状不见其髓。尸体变成这样,毋须说,人死的时候,必然极为痛苦。

      藜耘面色微变,这样的死法连他这个武将看了都略有胆寒,即便百般不愿相信,可活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夜离倒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环视着整个义庄,因为年久失修,这里的棺材横七竖八的摆着,洁白的指腹慢慢摩挲过每一口棺木,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兴许还有其他线索留下。

      义庄年久失修,所有的棺材无不落满灰尘,唯有一口整洁的有些诡异,夜离修长的手指捋过棺盖和棺身的缝隙,抽出一根极细的绿丝线来,棺材破旧,可丝确实上好的桑蚕丝。

      藜耘有所察觉,敏锐的目光看过来,他朝夜离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运起手臂缓缓推开棺盖。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探进去,绿衣少女安静地躺在里面,秀气的眉眼,粉嫩的肌肤,酣甜的微笑,浑身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与死气沉沉的木棺相互映照,实在过于诡异。

      少女嘴角微动,一声呢喃从棺木中传了出来,年轻的校尉心里一紧,攥了攥手中的刀,不由喝了一声:“是人是鬼?!”

      织烟再一次被人从棺材里吵醒,原本觉得这里隐蔽安静少有人来,现在看还是吵了点。她不情愿地坐起身,揉揉惺忪的睡眼,好脾气地问:“你们有事吗?”

      藜耘吓了个不轻,他盯着少女那双清莹的眸子思忖了半天,直到织烟翻身从棺木里爬出来,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也没彻底回过神,该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好端端的睡在棺木里?她不怕吗?看样子,大概是不怕的……所以、莫非,她是鬼?

      天色将晚,最后一道霞光徐徐落下,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昏黄,远处山峦的颜色不再清晰,整个世界渐渐没入一片昏沉,藜耘只觉得事情变得愈发诡异。他转过头望向夜离,希望他能看出些什么。

      织烟顺着他的眼神一并看去,明媚的眸子一下子就落在夜离身上。那人身上好像笼照着一层薄薄的月影,望起来朦胧易碎,叫人忍不住想去驻足凝视。

      她稚嫩的小脸不自觉地漾出盈盈笑意,拉过夜离的手臂,俏生生的问:“你怎么会生的这样好看?我叫织烟,你叫什么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劫(1):义庄腐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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