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自林》萧旅

8、结伴入林2 “东西带齐

　　“东西带齐了吗？”顾雨琳背好登山背包后，谨慎地问道，
　　“报告队长，带齐了！”林向阳突然觉得顾雨琳就像是正准备带队前往登山的队长，于是开起对方的玩笑。
　　“呵呵呵，那出发吧！今天的目标和上周一样，不搞失踪！”说完，顾雨琳就往森林入口出发了。
　　“是…”林向阳有些心虚地回答，他很好奇这项目标能否达成。虽说上周顾雨琳没有不小心丢下林向阳，但结果却是两人一起搞失踪，而且顾雨琳竟然认不出自己身在何处。绕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才狼狈地回到森林研究局。那时，林向阳非常庆幸自己紧紧跟着顾雨琳同志。
　　由于上周的迷路事件，顾雨琳决定再次挑战那个她认不出的地方。除去为了雪耻，顾雨琳也怀疑那是另一条通往山顶的小径。那小径是动物们走出来的，所以不明显，而在森林内混了许久的顾雨琳也未曾发现。她说，幸运的话，搞不好会发现新品种呢。
　　“放心，我这回有带地图。如果幸运抵达山顶的话，我们能在那儿扎营看明天的日出。”顾雨琳摇了摇手上的地图，充满信心地说道。
　　“是！队长！”林向阳看了一眼地图，便气势汹汹地做出回复。
　　“呵呵呵，你愿意陪我探险，我是不会再让咱俩搞失踪的。”顾雨琳有些感动地说道。
　　“嗯！走吧！”
　　林向阳大概能体会顾雨琳的感受。难得发现新的路径，可顾雨琳的同事们都各有事要忙，无法在周末来森林露营。顾雨琳胆子再大，也不敢独自在森林里过夜吧。本来找了布直和他男人一起来露营，顺便帮忙拍照。没想到对方却突然放飞机，而放飞机的理由简直是不可理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禁欲的吗？！
　　今早打电话给顾雨琳，说有两个人不能来。原本想说孤男寡女的好像不太适合在深山露营，但听见对方失望的语气，莫名地让自己很不好受。谈到最后，两人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经过两个星期，林向阳觉得顾雨琳对待自己时，已经卸下了冰冷的外表。别看顾雨琳长得一副可爱的娃娃脸，看似容易亲近，但其实她给自己竖立一道高高的围墙。遇到不认识的人，她几乎不会和对方主动聊天，看起来很拘谨，也不会有太多的表情。老实说，第一天进森林的时候，在对方还没失踪之前，他有点害怕这个顾小妹。幸好自己够不要脸，总是自来熟，才不会错过这位有趣的朋友呢。
　　混熟了之后，顾雨琳其实挺健谈的。顾雨琳在发表意见时眼睛总是炯炯有神，林向阳觉得那个时候对方是感到很开心的吧。回想起两人初次在餐厅聚餐，顾雨琳提到自己是独生女时所流露出的寂寞表情，林向阳便无法让对方独自一人进入森林。
　　不过，他并不是因为同情顾雨琳，而是和对方待在森林本身就是件快乐的事。在父母的影响之下，林向阳也很喜欢处在大自然，更喜欢四处探险。因此，针对顾雨琳提出的登山探险之旅，林向阳表示非常欢迎。更何况，林向阳发现顾小妹在较熟悉的人面前，情绪特别外露，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林向阳觉得这真实的顾小妹，真的很可爱。
　　今天的路线非常特别，首先是从平常使用的小径穿到另一条动物小径，然后再摸索路线登上山顶。在鲜少使用的小径上，时常会有蔓藤植物或是一些带着勾刺的植物挡道。在穿到另一条小径的过程中，得拿着山刀一路披荆斩棘，时不时也会被那些烦人的勾刺扯到衣服或背包。顺利抵达动物小径后，挑战才是真正的开始。动物小径难以被人察觉，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那错综复杂的小径搞得迷失方向。因此，今天的顾雨琳非常专注，时不时便查看地形图，还一边使用指南针，一边观察四周的植物。林向阳心想，顾雨琳很少会迷路，大概是因为她都把经过的植物记起来了吧。他记得上周跟着顾雨琳寻找路线时，对方总在喃喃自语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植物拉丁学名。对此，他非常佩服对方的记忆力。能记得那么多种植物的名字，脑子是有装硬盘吗？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二人来到了一条小溪。顾雨琳放下沉重的背包，
　　“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我打算在附近看看有什么植物，你要一起吗？”
　　“嗯，一起吧。”林向阳也将背包放下，只带了相机便跟着顾雨琳四处走走。
　　在顾雨琳认真观察长在大石上的秋海棠时，林向阳抬头望向四周。不着边际的高大树木，让林向阳觉得自己显得特别渺小。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小溪的流水声配搭着森林内此起彼落的各种声音，林向阳很享受此刻的大自然交响乐。
　　“这么美好的地方，建水坝的话太可惜了。”林向阳感叹道。
　　“是啊，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一定要找出更多的稀有品种保住这里。”顾雨琳态度坚决地说道。
　　林向阳总算明白，为何顾雨琳每逢周末都要在森林里待上半天了。只要找出更多频临绝种的受保护植物，这片原始雨林的价值就会不断升高，政府也不敢轻易发展这儿。林向阳看见蹲下身正用心观察秋海棠的顾雨琳，与其背后的小溪搭配起来实在太有感觉了。正要拿起相机准备取景时，顾雨琳刚巧转头望向林向阳，
　　“向阳，你看…”
　　咔嚓… 原本保持一脸笑容的顾雨琳，脸部瞬间僵硬。
　　“那个… 我之前就很想和你说了，我不习惯被拍，麻烦你拍其他东西好吗？”
　　“哈哈哈，叫我不拍有感觉的画面太痛苦了。不习惯没关系，慢慢地你就习惯了。你让我看什么啊？”林向阳觉得顾雨琳的脸皮还挺薄的，被拍照也会感到害羞。不过他没打算放弃拍顾雨琳，全力捕抓能捕抓的画面可是他的职业守则呢。于是，他决定转移顾雨琳的注意力。
　　“这秋海棠的雄花，雌花与果实都在这一带，挺难得的。你要来拍吗？”说起植物，顾雨琳仿佛忘了刚才被拍的不适，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由于旁边又是小溪又是大石，林向阳只能在顾雨琳身后弯下身子，紧挨着对方观察那娇小的秋海棠。
　　“四片花瓣的是雄花，五片的则是雌花，那三角形的就是果实。秋海棠的雄花与雌花是分开的，通常一小片花丛只能看见其中一种呢… 还有…”
　　看着花朵的林向阳，听着顾雨琳悦耳的声音，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注意力慢慢飘散。
　　这女孩味道不错啊，虽然带点汗味，可是闻着却很舒服…天哪，我是变态吗？哪有人去嗅别人汗味的。觉得自己脑筋有点问题的林向阳，摇了摇头，赶紧站直了身体，边换镜头边说道，
　　“那你先起来吧，这儿有些窄，不方便选角度…”
　　等顾雨琳移开身子后，林向阳才松了一口气。由于一时走神，林向阳抓不到适合的感觉，只能以大众角度记录那开着花的秋海棠。而此时，顾雨琳已经回到放置背包的石头旁，
　　“没发现到什么特别的植物，我们继续走吧。”
　　“噢…”
　　…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海拔七百米的高度，还有两百米就能抵达山顶。这动物小径果然能直达山顶呢！而且这里的植物分布有些不一样，回去了要告诉大琪！”顾雨琳一边查看卫星定位系统，一边兴奋地说道。
　　“哈哈，那我们便能在山顶扎营，看日出咯！”刚刚弹掉粘在裤子上的四条山蛭，林向阳也跟着开心地说道。虽然那恶心的山蛭实在扫兴，但能成功登顶的喜悦还是盖过一切。
　　“搞不好还能看日落呢，现在才下午四点… 咦？那个是… 向阳，我们过去那儿看看！”说完，顾雨琳就往左边走，林向阳隐隐约约看见那个方向的不远处有一块红色的物体。
　　走了不久后，林向阳发现那红色物体原来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这花红得艳丽，而且非常大，直径将近一米。中心那近似腐肉的味道吸引了许多昆虫在那儿飞来飞去。
　　“莱佛士花！天哪！这里竟然有莱佛士花？！而且那么大！噢！我的天！”顾雨琳仿佛看见宝似的，突然激动地紧紧抓着林向阳的手腕挥动。
　　“雨琳，你冷静一点…”这是林向阳第一次看见顾雨琳激动的样子。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手腕又被抓疼，林向阳只好皱眉劝说着顾雨琳。
　　“不行，我没办法冷静！目前莱佛士花都分布在北部森林，那里很大部分都被转换成种植区，我们很担心它会在这国家消失呢！太好了！不行！我一定要拍下来… 相机在哪儿… 啊！我没带到相机！天哪！为什么？！为什么会没带到相机！为什么！！！”顾雨琳放开了林向阳，一边激动地说话，一边放下背包开始寻找相机，发现背包里没有相机后更是不禁抓头哀嚎。
　　“喂，顾雨琳！我有相机！你现在真的很需要冷静！”林向阳看见对方激动到乱了套，有些好笑地将手搭在顾雨琳肩上，轻轻拍打。出发前，为了减轻背包的重量，两人决定所有物品都尽可能只带一套。数位单眼相机的重量不容忽视，所以顾雨琳没将自己的带在身上。此刻，顾雨琳显然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呼… 好，我冷静一下… 哈…哈哈哈，很抱歉！我真的是太兴奋了！”顾雨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呼了出来。心情稍微恢复平静后，顾雨琳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看见顾雨琳稍微恢复正常后，林向阳终于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没关系。你刚才那傻样实在太好笑了！你和舅妈她们一起时也会这样吗？”林向阳心想，顾雨琳时不时就这样爆发的话，身旁的人很容易得心脏病吧？
　　“呃…好像还没在她们面前如此失态过。以往我都是在搞失踪时有些大发现，那时身边没人看我出丑，哈哈…”
　　“啧啧啧，这真是太壮观了…”很快地，顾雨琳恢复了以往专注的样子，一边惊叹，一边观察起莱佛士花的四周。林向阳发现此刻的顾雨琳笑得比以往都灿烂许多。他拿起相机，不停地拍摄对方。为了避免拍摄声音引起顾雨琳的注意，林向阳还特意为相机设置了静音模式。
　　“莱佛士花其实是一种附身植物，她没叶子，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只能靠吸取寄主的养分生存。而她的寄主是一种蔓藤植物，只能活在拥有纯净水源的原始森林里。只要森林被破坏，她们就会永远消失了。你看，这是她的寄主…对了！我想和她合照！”顾雨琳在为林向阳讲解时，突然提出了被拍摄的要求。林向阳有些反应不来。
　　“诶？”
　　“是拿来做大小比例的。而且这太难得了，我想和她合照作纪念。你要一起吗？”
　　“哦…好啊，你等等，我去拿三脚架。”经过顾雨琳的提醒，林向阳才想起这是种研究人员的拍摄技术。如果照片里只有花朵，旁人是无法判断其大小的。于是，林向阳先为顾雨琳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便从背包里拿出三脚架。设置了定时拍摄模式后，林向阳也走到莱佛士花旁蹲下身子，保持笑容面向镜头。
　　顾雨琳做了一些记录后，两人便背起行李继续登顶。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偶尔停下来看看植物，拍些照片。很快地，两人便在日落前抵达山顶。
　　“原来你从小就和父母一起在森林里探险了啊…难怪刚才在找路线时，你一点也不像外行人…不过，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会穿短裤？”
　　夜晚，两人坐在营帐外头，一边吃着黄豆盖饭，一边聊天。两人聊起了林向阳的家庭，顾雨琳有些不解地问道。
　　“咳咳…其实我半年前都待在美国的国家公园，那里没有山蛭，所以回来后我一时忘了…我父母喜欢探险，小时候每逢假期就会被他们抓进森林。弟弟们出世后，他们稍微放过了我，不过代价是我得帮忙照顾弟弟…”
　　林向阳没想到顾雨琳会突然提起自己的糗事，差点就被嘴里的饭给呛到。随便解释后，林向阳将话题悄悄转移至弟弟。
　　“哦，你有弟弟？”顾雨琳好奇地问道。
　　“我八岁那年，父母在某次探险回来后，带了一对双胞胎说是我弟弟，然后又继续探险。从此以后，我就得帮忙照顾弟弟们了。”说到这儿，林向阳不禁回想起心酸的过去，亲爹亲娘出外探险时，自己得身兼父母职，含辛茹苦地照顾那两兄弟。比起照顾那两只泼猴，林向阳更愿意被父母抓进森林里探险。
　　“呵呵，你弟弟的来历好特别。不过还真羡慕你…”顾雨琳淡淡地说道。
　　“你遇到他们的时候，就会同情我了。他们现在在F大，修读的科系和森林也有关系哦。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们。”
　　“是吗？好啊…”
　　吃完了晚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的，顾雨琳决定返回自己的营帐准备睡觉。
　　“明天早起看日出，所以我要先去睡了…这儿凌晨时分会变得很冷…要注意保暖哦…晚安。”
　　“嗯，你先去睡吧。晚安。”看见顾雨琳一边揉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说道，林向阳心想这家伙八成是登山时用脑过度了，所以现在那么疲倦。刚才聊天的时候几乎都在状况外，还答非所问呢。问她爸爸在哪个乡下，竟然回答说他现在在照顾婆婆，呵呵呵。
　　营帐内很快就没了动静，林向阳独自一人吹着冷风，眼前尽是漆黑，星星们也因为云层的遮挡而若隐若现。林向阳对没能看见一片星海而感到有些可惜。
　　黑夜，森林的交响乐曲有别于白昼。林向阳一边感受这独特的寂静，一边回想起今天和顾雨琳的探险之旅。这天两人都过得很尽兴。
　　…
　　舅妈说过，顾雨琳的性格孤僻，没有朋友。
　　对于林向阳来说，顾雨琳是个健谈、热情、爱笑、细心、又会关心别人的热血女孩。而且她偶尔犯傻的样子也很可爱…
　　有这些性格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难道大家的眼睛都被这个顾小妹的冷漠拘谨假象给蒙蔽了？看不见她真实的一面？
　　林向阳有些不明白。
　　想着想着，开始犯困的林向阳决定返回自己的营帐睡觉。
　　…
　　“那里是耀前发展商准备拿下的河流基地。我们要拼死守住。”
　　“是，队长！”
　　“太阳会从那两座山峰之间出现。赶快选好角度！”
　　“是，正在挑选！”
　　“下回我们要登上那里的顶峰！”
　　“是，等候队长指示！”
　　“就快出来了，相机准备好了没？”
　　“报告队长，已经选好角度，三脚架也设置好了！”
　　一大早，两人就在营帐外耐心等待日出。两人玩心大起，顾雨琳难得地配合林向阳的队长游戏。终于，林向阳选好了心仪角度，便用相机对准，同时设置了长达五分钟的三十连拍。一切准备就绪后，顾雨琳接着说道，
　　“很好，现在进行倒数！十，九，八，七，六…啊…出来了！不用倒数！直接拍！”
　　顾雨琳边说边拍打林向阳的肩膀。
　　“是！”林向阳按下快门后，便和顾雨琳坐到一旁欣赏日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不是林向阳第一次在山上看日出，但不知为何他感到非常高兴。也许，是因为身旁坐着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吧。经过了这两周的交流，林向阳已经把对方当成是自己的好朋友了。合得来的朋友并不是随处可见。一旦遇见了，无须花太长的时间，就能与彼此建立深厚的友谊。林向阳确信，顾雨琳会是个合得来的朋友。
　　太阳升起后，林向阳查看了刚才所拍的相片，嗯…不错，这角度果然很棒。太阳正好处于两座高于这儿的山峰之间，而云层与阳光所调配出的色彩也很赞。就在林向阳陆续检查其他照片时，身后响起了顾雨琳兴奋的声音。
　　“向阳，你看！原来这棵树开满了花呢！昨天竟然没发现！”
　　林向阳随即转身，看见暖和的阳光照在顾雨琳与花朵上，顾雨琳满脸笑容地望向自己。此刻，林向阳突然感到一阵悸动，心跳随即变快。
　　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下相机快门。
　　他还不知道，一旦遇见对的人，无须花太长时间，爱情也能悠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