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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晚安 ...

  •   晚安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北岛《一切》
      我觉得我太高估虞世南了,开始还警觉的认为他会有什么动作,结果他几乎天天都待在医院,一回来就没有任何挣扎力气的躺在沙发上,感觉像是去了一趟盘丝洞。好不容易到周末有了点空闲时间,刚去超市买好菜回家,站在厨房还没站稳,他导师的专属铃声就响起来了。
      关于专属铃声这件事,还是我的主意,既能够把他导师快速的分辨出来,还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一想到他脸上那种太过忧郁的神情,再配上正经得不行的语气,实在太搞笑了。
      住在楼上的老人家到了黄昏就会拉小提琴,悠扬的声音夹杂在空气里,像是有看不见的琴弦在微微颤动。这还是我有时候晚上没实验提前回家才发现的一件事,一个人在家倒成了最舒坦的事情,看会儿电视,弹会儿吉他,坐在阳台上发会儿呆。
      最近我迷上了中国的美食文化,在网上看到什么奇怪的菜式就尝试一番,虞世南因为在医院的缘故逃过了一劫,我成为了自己做的食物的小白鼠,竟然还颇为自满的觉得还不错。
      “冰箱里那盘是什么菜?”虞世南最近在家里成为了昼伏夜出的动物,导师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一场大手术后放了他三天假,虽然是借着国家法定假日的名义。所以他终于可以实现过年时候许下的睡到自然醒的愿望了,每天总要日上三竿才挣扎着从房间里面出来。到了晚上就出来觅食了,还经常撺掇我一起吃顿宵夜,好在家族基因的存在才没受到深程度的毒害。
      “菠萝咕噜肉。”我眯着眼睛道。这简直是最耗费我心力的一道菜,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削菠萝上了,早知道就同意虞世南大展身手的建议了,却又本着料理要亲自料理的原则硬是要自己动手,这血泪经验史啊。
      “菠萝还能炒菜?”他很直接的端起了那盘菜放进了微波炉,厨房里还有煮面的声音。
      “厨房桌子上还有剩的菠萝。”看了下时间,站起来,撕下脸上的面膜丢在垃圾桶,走到浴室洗脸,洗完闭着眼睛往旁边伸出手,却一把抓到一条有些体温的布料。
      “厨房的面煮好了?”我顺着他肩膀往上面,拉下毛巾。
      “嗯。”腰被环住,拿着毛巾擦脸的手被握住,一下下慢慢在脸上拂过。
      我慢慢睁开眼睛,仔细的看着眼前这张脸。
      乌黑的发,光洁的额头,淡润的眉,垂下来的眼眸,睫毛投下的阴影,好看的鼻梁骨,以及上翘的唇角,隐没在此刻温和的暖光里。
      我们会走到时间的尽头吗?
      脸际被一双手拢着,靠近的呼吸,交缠的鼻息,贴靠的唇,缠绵悱恻。
      星期一的早上就像是一场游击战,昨天晚上在外面吃了顿饭,还看了电影,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手机上接连跳出的信息提醒我明天早上的组会,而我电脑里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这么华丽的开始了熬夜的进程。
      黑眼圈是在所难免的,两个人在各个地方到处找东西,站在电梯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组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电闪雷鸣起来,吓得讲PPT的人声音都抖了一下。天气预报又不准了起来,这一场过云雨长久的停留在城市的上空,像是一场从天而至的洪水,我看着那些暴涨的雨滴,回想家里的窗户都关紧了没有,客厅和房间的都关上了,洗手间那边好像没关,今天的雨都是往北边飘的,倒不会落进去。虞世南房间的窗户好像是正朝南的,只得发个信息问他,却很久都没有回应。
      中午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下午依旧是组会,昏天暗地,坐到屁股都有些发麻了。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周围的景色都焕然一新的感觉,空气中浮动着别样的气息。买了菜匆匆赶回家,站在虞世南房间门口脸色一下子垮下来了。
      靠近窗户的床被飘进来的雨给打湿了,一边都是湿润的深色,窗帘也没能幸免。把床单什么的都放到洗衣机里,被褥放在阳台上,太沉的床垫只能等他回来再弄了,再一看天气预报,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都是雨天,那这些东西还不得闷出味道来。
      虞世南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估计是医院里有大手术。在外面住才体会到我妈之前说的那句话,说是一个人吃饭是味同嚼蜡,两个人吃饭是山珍海味。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菜总会生出有些无奈的情绪,空气也不会回复我说出的话,更何况菜也没那么好吃。
      坐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又想到了未来的事情,虞世南以后成了医生一定会更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不过转念一想,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还是先把眼前的大事给搞定了再说,只得又揉了揉眼睛看起了电脑屏幕。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关门声把我从沙发上一下子震醒来,看文献真是一个太催眠的事情。
      我站起来,转了下脖子,走到门口,看到他满是疲惫的脸色不由得一阵心疼,却又见他脸上慢慢扬起笑,右手举起一个塑料袋,“陪我吃夜宵?”
      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A市的各种小吃美食都给搜罗尽,就算吃不胖也不能这么一天四五顿的吃,还都是些高卡路,虽然一闻到那种香味就完全忘记会胖这件事了。
      半路却又想到一件悲伤的事,扫视了下这个有些憋屈的沙发,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应该添置个大一些的沙发。
      “你以前睡过沙发吗?”这个口气模仿得很随意。
      他的脸慢慢偏过来,眸光一闪,唇角跟着上翘,却不说话,像是一尊放在美术室的雕塑静止在时间里。
      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还未靠近他的脸,耳际却听到他笑着的声线,“我们今晚要夜宿沙发?”尾音里有无法消散的玩味,半晌又带着些疑惑的继续道,“这个沙发太小了。”
      “还有一张被雨打湿的床供你选择。”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他就腾的站起来,半天才听见明显沉闷了不少的脚步声,他坐在沙发上,没了声音。
      半夜口渴,出房门,眼睛慢慢看向客厅,放慢脚步走过去,沙发本就小,他侧靠着沙发靠垫,腿蜷缩着,毯子贴靠在脸上,动物过冬的姿势。
      我蹲下来,轻轻拨开他额上的发,停下来看他的睡颜,安稳的气息像是平静海面的一艘船,慢慢飘着荡着,抵达黎明的港湾。
      遗传自阿姨的柳叶眉有尖细的尾,没有那么凌厉,倒蕴藏了无限的温情;他的眼睛像叔叔,一睁开便有亮眼的光芒倾泻出来,闭起来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像是孩童般,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覆盖下来;鼻梁骨和流光姐一样,像是架在流水上的一座桥;至于唇,像是属于他的一个独特标志,唇角天生上翘,下唇较上唇厚,总有红润的色泽,简直像是涂了什么口红。
      看着看着,心底突然前所未有的宁静,像是月光粼粼的海面,无风无浪,只有眼前这个人的呼吸萦绕在周围,陪伴到地老天荒。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看见虞世南不停的转脖子,像是什么新潮的运动似的。
      晚上倒是比我还回来得早,在厨房非常细致的切菜,简直比得上雕刻的速度,走近一看才发现砧板上是一叠叠的胡萝卜片,估计也是花费了他很长时间才切出来的。
      “厨师真是太难了。”才实习了几次他就发出了这般感慨,再一想到我炒菜不放油的黑历史,只得低下头认真的钻研刀功,不过我的速度也只比他快了那么一倍而已。
      我们的口味都很清淡,偶尔吃个辣锅还凑合,要是天天顿顿都放几个朝天椒那可就受不住了。
      “明天晚上聚餐,老师让我把家属也带上。”他淡然的说完这句话。
      “我都不认识他们,去了不会很尴尬吗?”我很少去他们医院,除了原来在宿舍说过几句话的大山,别的完全不认识。
      这个抽油烟机最近有些故障了,我偏开了头才没被油烟给熏一脸,迟早会变成个黄脸婆。
      耳朵边贴靠过来一张脸,“老师下的圣旨,推都推不掉。”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不都是男主角很会做饭,女主角只负责打下手就可以了吗?原来那些编剧都是骗人的,新时代会做饭的好青年依旧很少,又或者他们只存在于电视剧里。不行,我得乘休息的时间磨练虞世南才行,也许不能成功,但至少在他成为更忙的医生之前,得让他知道炒菜是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到了晚上他就很自觉的拿着枕头和毛毯到沙发上,我走到房门口,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在沙发上肯定睡得不好,早上还一直在转脖子呢?可是,我现在加快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决定早餐吃包子还是粉的时候,我都会采用一种方法,此刻正是实施的时候。
      疾步从钱包里拿出那个硬币,往天上一抛,眼见它慢慢的落下,再沿着光滑的地板慢慢滚,掉进了柜子底下。
      打着手电筒,跪在地上想要看清楚到底是字在上面还是花在上面。
      眼睛一花,发现一只黑色的蟑螂窜到我这个方向来,吓得拔腿就往外面跑,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才算是找到了实感。
      拖着虞世南在房间的角落都巡视了一遍,没发现刚刚那只硕大的蟑螂。
      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时候住在一个亲戚家,下午睡了很久,到了晚上正常的作息时间却睡不着了,睁眼看着天花板,左边是奶奶的呼噜声,右边是姨奶奶挤压的脂肪。边上的桌子上有响动声,一看过去,有一团慢慢移动的黑色,它慢慢看过来,眼睛格外亮。第二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手上不舒服得很,转醒,手指触摸到一些皮毛,还有一条光滑的尾巴,意识清醒之际,那个物体靠着手臂移动,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再然后,它就到了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到我尖叫出来。那之后的好几个星期,都梦到了那只老鼠。
      现在,那只老鼠变成了蟑螂。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总觉得半路那只蟑螂又会出现。
      走出房门,却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怎么还没睡?
      靠着坐在他边上,明明脑袋里塞满了睡意,那一根清醒的神经却偏偏不让它如愿,挣扎着太过痛苦。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迷蒙,眼睛还闭着,像是个孩子。
      “睡不着。你呢?”蟑螂这种生物真是太恐怖了,比人类的历史还长,耐受力强,昼伏夜出,还传染疾病,只是这么想着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肩膀疼。”有些委屈的腔调。
      我们现在处于两败俱伤,不对,唇亡齿寒的状态,所以我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个想法是正常的,是可以迅速解决我们两个人困难的一个很好的办法,尽管它可能会造成不定向的后果。
      我声音极小的说了句话,虞世南还有些懵,半晌才一下子坐直,睡眠小精灵立马消失无踪,“真的?”
      “嗯。”我立马站起身,准备回房。
      我侧着身,这才发现这个决定并不明智,现在这种焦躁不安的状态怎么可能睡得着,简直是另一种煎熬。很轻的脚步声靠近,旁边的被子被拉开,床垫陷下去一些。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深深,我能不能牵你的手?”不远不近的声线响起来。
      我慢慢翻身,对上他的眼睛,脸上一阵发烫,“不行。”
      他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慢慢吞回去。
      我轻轻靠过去,犹豫了下,伸出手抱住他,“这是最大限度。”
      相同沐浴露的味道包围着我们,彼此的呼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穿的睡衣也是一起在网上买的。
      外面又开始下雨,一声声敲在玻璃上,像是天使在夜晚奏响的乐章,合着心跳的节奏,点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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