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青春纪元》从今

49、龙卷风

　　龙卷风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
　　山风拂发 拂颈 拂裸露的肩膀
　　而月光衣我以华裳

　　月光衣我以华裳
　　林间有新绿似我青春模样
　　青春透明如醇酒 可饮 可尽 可别离
　　但终我俩多少物换星移的韶华
　　却总不能将它忘记

　　更不能忘记的是那一轮月
　　照了长城 照了洞庭 而又在那夜 照进山林

　　从此 悲哀粉碎
　　化做无数的音容笑貌
　　在四月的夜里 袭我以郁香
　　袭我以次次春回的怅惘 --席慕蓉《山月》
　　自从确定我保研的事情之后，我已经成功晋级为闲散人员，却不能真的显出无所事事的样子，以免激起民愤，所以我也仿照虞世南的路径，经常泡在图书馆，当然我的动机不会和他手中拿的那些医学专业书一样纯洁，而是转向了小说层，所以我们经常在属于自己的借书室“分居”。
　　寝室的人分为两大流向，一类是为了以后的晋升空间或者是纯粹不想太早进入社会而选择考研，大部分时间都在自习室里看书和玩手机；另一类则是就业群，而这个类别又可以分为两个小分支，第一分支是以罗老板为首，一边在公司实习一边准备公务员考试，做好两手准备，第二分支就是蚊子为首，步入了上班族的行列，顶着实习生的头衔，有时很忙，有时很闲。
　　我问蚊子是不是打算一直工作下去，而这位正沉迷于斗地主的疯狂魅力，穿着睡衣的女子，无法撇开脸来和我对视一下，终于在她输了这盘之后，有些萧瑟的背景音乐响起，她迷茫了一阵，说是打算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再来考研，到时候再说。
　　她继续投入到斗地主中，连带着我们寝室的很大一群人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一时间，“连对”、“炸”、“飞机”一系列的专业术语在各个地点响起。
　　如果这个时候有个镜头的话，会慢慢的转向靠近窗户的那个下铺的位置，赫然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堆棉絮，然而镜头再怎么在学校的每个角落巡视都是不可能找到名叫小粉的这号人物的。
　　在一个星期之前，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寝室门口和我们一众人告别，而楼下有一位站在奔驰车旁等待她的师兄，一切的结论就是她要抛弃我们奔向美好的同居生活了。
　　至于这位为何这么早就拥有一台奔驰车的师兄，他们的相遇可以说是一段太美好的姻缘，月老那不经意的一牵线，在我们都疲惫不已的实习期，他们就这么牵上线了，现在还被这位策略远大的师兄给拖去自己的家里了。
　　当晚我们寝室的夜谈会话题就是，有一个手段太高超的男朋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不知道为什么，我默默的想到了虞世南。
　　甩了半天的思维，才慢慢进入睡眠模式。
　　我们纷纷在群里打趣小粉，问候她的同居生活，结果被发过来的照片又震惊了一把，这位师兄一定是个隐藏的土豪，在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这么大的房子。
　　这个世界上就是缺少发现“土豪”的眼睛。
　　在我们无限的想象中，小粉终于娇羞的说他们是分房睡的。
　　因为“分房”这个词，我们再一次震惊了一把，笑容越发的猥琐起来。不过再联系到师兄比较可爱幼齿的脸庞，那些思想慢慢又被净化掉了。
　　“蚊子，有没有什么好电影看啊？”寝室的灯光实在不适合看书，揉着有些酸疼的眼睛，只好向见多识广的蚊子求助。最近某电视台的电视剧太令我失望了，而新剧又全部追完了，一下子进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再次听到的不是她的娇媚的声线，而是斗地主游戏悲凉的调子，我一侧头，就对上她有些哀怨的神情，“深深，你还没注册吧？”
　　斗地主的游戏有个特点，就是新玩家能够免费赠送豆子，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们寝室大部分人的账号都被她软磨硬泡了过去，用完就被丢弃在一旁，十分的可怜。
　　“注册了。”
　　很快就听到她更大声的哀怨。
　　我想到家里那位母上大人，最近迷上了这种桌面游戏，沉迷到一下班就先开电脑的程度，没有我在家督促她或是某部电视剧的提醒的话，她熬夜玩游戏的可能性很大。
　　甚至还把我的账号拿过去，我看着某个欲哭无泪的蚊子，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半晌她终于想起了我问她的问题，很神秘的凑到我旁边说了一句话，我不由的嘴角默默的抽搐了下，“这个电影。”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被震离身体了。
　　抛开这些，我还是很好奇的，毕竟高中的时候别人谈论起的那种神神秘秘的语气，似乎给它蒙上了一层面纱，越发想要看清楚。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拿了蚊子的网盘看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有种做特务的感觉，胆战心惊得很。
　　正当我被剧情给吸引住的时候，旁边突然凑过来的一个头吓得我魂飞魄散的差点喊出来，就好像我是地下党，被国民党发现了似的，慢慢才看清楚是苏琳。
　　然后，这部神奇的电影聚集了除了小粉以外，全寝室的人，一个个头对着屏幕，甚至还有看过一遍的蚊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某个时间段来临的时候，我们很默契的侧开了视线，却又慢慢的偏了回来。
　　那个晚上我们还就这部电影进行了深刻的讨论，一直到很晚才睡过去。
　　这件事过去了一段时间后，罗老板很高调的走到我们寝室门口，当时我们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点。
　　“听说你们寝室有《色戒》无删减版。”
　　我们站在各自的地点一起石化了。
　　最后，这部伟大的电影通过蚊子的网盘传递到了另外一个寝室，我总觉得整栋女生楼可能都看过这部启蒙电影了。
　　某一天，我拿着借好的书和虞世南一起在二楼的阅览室安静的看书，我的视线慢慢定格在书上的那一段描写上，视线慢慢的上抬，合上书，抬起手捧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脑袋里的小人在无奈的尖叫。
　　手腕被拉住，我一侧脸，几乎是有些惊慌的对上了他疑惑的视线。
　　他挑了下眉，我连忙不住的摇头，顺便很做贼心虚的用胳膊把那本书推向遥远的地方。
　　某人的视线非常迅速的捕捉到那个小动作，长臂往我身后一绕，很轻松的拿到了那本书，放下了他正在研究的医学书，一本正经的看起了那本小说。
　　在这个过程中，我拿着另一本书，却心不在焉的频频往旁边望，默默的衡量自己什么时刻把那本书抢回来毁尸灭迹比较好，搭在桌子上的手不安的抓着书页。
　　他一定看不下去那种小说情节。我心底默默的期望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面前的小说翻了两三页的样子，旁边那个人正撑着额头极其认真的看书，我焦灼的眼神定格在那快要结束的小说页面上，一时间羞愧交加，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盖上书，很镇定的轻轻收拾着周围的东西，很小心的瞥了一眼旁边，似乎没发现我的动作。
　　正当我搭上肩包的那一刻，旁边的人盖上书的声音可称得上雷霆万钧，我迈开步子，几乎是以竞走的姿势准备飞奔。
　　等我刚准备迈下楼梯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着往回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龟兔赛跑的寓言，心底一阵凄然，故事里都是骗人的，长腿的兔子就算出发得慢，还是赶上了乌龟。
　　记得之前，我一直都很奇怪二楼这个长廊的用途，还以为是看风景的一种设计。
　　耳后一阵呼吸的吹拂不禁让我小小的抖了下，手臂上慢慢交叠上另一双手，贴合的皮肤带来的微微颤栗感让我耳朵慢慢的升温。
　　头脑迅速的闪过一阵清明，不行，我要先发制人。
　　“不就是一点黄段子吗？你敢说你没看过。”还记得班上男生有时候说起的那些段子，开始还觉得羞涩，久了就习惯成自然了，但是今天看的那本小说里的描写也太具体了些。
　　耳朵上印上一阵温热，几乎和耳朵本身的灼热一样的体温。
　　“写得还挺好的。”他低声说道，却不知道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这难道是他看完书的结论？
　　我奇怪的略微侧过脸，眼睛里最后捕捉到的就是他靠近的唇边的那一丝笑容，像是捉到猎物的狐狸，唇上落下一个吻，却又飞快的离开。
　　“今天的黄昏很美。”他温柔道。
　　我这才看向前方蔓延开来的那片绚烂云霞，像是混合了所有最浪漫的色彩，漫卷的云边像是风中飘扬的碎花裙边，又像是被阳光照耀着的一头微卷的秀发。
　　也许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魅力，总能让那些变幻在你心底掀起阵阵波澜，却绝非转瞬即逝，而是经久不息。
　　正当我认真看着眼前美景的时候，某个声音再次响起，“深深，你可以多了解些。”
　　我有些懵，“什么？”
　　“以后一定有帮助。”
　　我乱糟糟的思绪奇怪的分散着，却有快速的想起了刚才那本小说。
　　诗意全无。
　　这人最大的本领就是这个。
　　考研结束的时候，全校本来还有些密集的人口一下子散去了大半，我也顺势回家修养生息，天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再惬意不过了，有时间还能看一部电视剧，等我在家呆了一段时间被虞世南和Jackson拖着去散步的时候，明显觉得力不从心。
　　于是，以后的每一天黄昏，都被强行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Jackson长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它的生命年轮和我们不对等，成长的速度也很快，跑起来就像是一团长肉松面包，时时刻刻都不想停下来。
　　到了路口，正等着红绿灯，它却开始吠叫起来，我们抚着它的后颈，却没什么效果，看向对街才发现了流光姐的身影，她的脸上有开心的笑容，整个人周身都像是有耀眼的光晕，像是个落入凡间的天使，我觉得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而她身边的那个人，却看不到，只能隐约感觉是个男人。
　　“是那个人吗？”我奇怪的问旁边的虞世南，却见他微微凝神看着对面，表情里分不出任何情绪，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龙卷风快要到来的天空，平静里透着不安定的因素，云都开始快速的飞走。
　　回老家过年的时候才得知了另一个消息，正好是新年夜，外面的礼炮声就没断过，年纪群里众多的新年祝福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突兀的消息。
　　你是友情的叛徒，贩卖灵魂的恶魔。
　　而那个上面的名字显示的是，王羽泽。
　　一下子变得很寂静，外面的炮声不知为什么好像变得很远。
　　脑海里想起，那天的光线顺着墙角下的那道线归于黑暗，我站在那扇窗户外，睁大眼睛望着那个身影，他拿着红笔在摊开的一叠试卷上写着什么，太过清晰的图像里，那张往昔熟悉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沉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龙卷风。
　　手机铃声响起，一下子把我拉了回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异口同声在电话两端响起的声音，还有两边都震耳欲聋的那些礼炮，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我好想你。”几乎是被驱使着般，那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
　　对面没了声响，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断线啊。
　　贴在耳边的声音似乎过滤掉了那些礼炮声，安静得很，半晌才从那些呼吸声里听到他的声音，“我刚才开了扩音。”
　　眼睛慢慢的瞪圆，他好像说过，他们家过年的时候，全家的亲戚都会聚在一起。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深深。”
　　“我要钻到地洞里去。”
　　“我也好想你。”
　　天涯共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