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青春纪元》从今

41、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
　　夜茫茫,君何方,
　　路遥遥,常思量,
　　皎皎明月移西窗。

　　喜中乐,忧间伤,
　　难相闻,犹自唱,
　　一曲新歌伴月凉。

　　调顿挫,声抑扬,
　　山难阻,抵君乡,
　　真情爱意托晓月,
　　千言万语诉衷肠。 --卡萝杜菲《长夜歌声》
　　我们总会想起高中的时光，像是那三年里融合了我们全部的高兴和悲伤，混杂了各式各样的情感和故事，又或者只是因为那是一段过去的纯粹，难再回，于是我们那么渴望的回过头去张望，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将那三年重来一遍，毕竟迎接我们的除了年轻的岁月，还有数不清的考试和习题，以及怎么也睡不完的觉。
　　学校教学楼的转角有一棵樱花树，到了三月的花期，就会呼啦啦的飘散着美好的粉红花瓣，交错成一片烂漫的色彩，还会有不少女生在下面合影，留下青春的痕迹。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不知道它是否还在那个位置，风是不是还从对面的教学楼吹来，连走廊的地板上都铺满柔软细碎的花瓣，一个个的标本，成为了回忆里泛黄的印记。
　　洛洛还曾经捡拾过那些掉落的花瓣，用胶布隔绝了空气的氧化，封锁在书页上，像是从那些纸张里生长出来的一抹粉色，脉络分明到能看到成长的痕迹和当时那个有些懵懂的自己。
　　不知道保存那些花瓣的本子还在不在，当时的她别出心裁的送了这样的一本本子给当时喜欢的那个男生，或许是被遗忘在了书柜的角落里，或许偶尔看到的时候会想起当初那么喜欢自己的那个女生站在樱花树下微笑的样子，花和人相互照映着，慢慢的分不清那片粉色到底是花本身的颜色还是女生脸上的红晕了，美好到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岁，烂漫成每年三月就会盛开的粉红。
　　四年毕业的戴安娜没了消息，原来一向喜欢晒各种照片的她的网页上却在毕业之后没了任何的动态，似乎是个被主人废弃掉的地点，只短暂的保留了那四年的回忆，那张精致好看的脸下落不明，精灵般的微笑也成为了回忆里的一个画面。
　　“我找到她了。”这是我最近回忆起这一切的源头，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辨识的号码，来自另外一个城市，但是没来由的，我竟然能够清楚的发现这条不知名的短信就是来自她，脑海里会浮现两个走在一起的身影，靠在一起的肩膀，依旧青春的笑靥，是最美的年华。
　　巧合还是刻意？
　　蚊子的校园卡最近掉了，却不着急去找，也不去补办，说是有些东西总是在你拼命去找的时候是寻不到的，在你不去找的时候，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却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个理论放在洛洛的身上也许也是适用的，毕竟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偶然的缘故。通过七个人就可以认识一个人，可是更多的时候，就算我们中间有再多连在一起的关系网，只要彼此有一个人先一秒转身，就不可能见着面。
　　我在仔细将那句话扩展开来，比如洛洛恢复得很好，她们也会像当初的我们一样坐在一起笑着吃饭谈话，不再提起那个有些伤感误会的曾经，一切真的像是过眼云烟般，冰释前嫌了。
　　自习室外面的花开了，细碎的只有一点点绽放在枝头的粉红，也许是图书馆周围有些阴冷的气氛，它害怕的只盛开了这么一些，却足够对得起那些沉默季节里的等待，风慢慢拂动起枝头易于脱落的花，飘散在空中，像是下起了花雨。
　　实习的时间仿佛又只是昨天的事情，却还是伴随着那张终结的照片结束了，在各个科室各辗转了一个月，留在脑海和心底的东西似乎很多，却被时间这个筛子不断的过滤洗涤，只剩下那些深刻的画面和声音还会在漫长的滞后回放起来。吃完散伙饭的那个晚上，很多人站在远处依依不舍的看着这个偌大的医院，心底慢慢挥动着手，义无反顾的转了身，我却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心底知道自己是个有些留恋的性格，还不如就此作别。
　　有很多人都在实习的时候联系好了医院的一些老师，研究生就在他们的手底下读，只要考到那个分数线就行了。
　　我却还是没有方向，实习的时候，医院还是考虑到我们考研的必要，给我们开放了一个教室，晚上或者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那里看书，却无法真正的定下心来，也许是因为外周的环境，也许是天性使然。
　　不由得想到了叶子和虞世南，叶子我倒是没什么疑问，上课坐在她旁边，看得到她努力的样子，晚自习也是到十点半也没有要走的迹象，但是虞世南说起他能保研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些动摇了，因为在我看来，只要是闲下来的时间，他要么就在操场，要么就在家里陪着Jackson，温书的时间还真是很少，又或者是因为他是属于学校效率超级高的那一类型，不过他谦虚的解释是这样的，考试押题目比较准。这个解释我不接受，为什么他不早一点告诉我，实习的时候考试得我很心累好伐。
　　现在还列下了严格的时间表，早上六点半起来，先在操场上练习那么半个小时的口语，再到教室去背单词，做练习，其他的时间就分给那些厚重的专业课的书本，时时刻刻要把脑袋炸掉的节奏，走出教室都有些头晕。除了令我有些情绪波动的饭点，其他的时间简直都觉得我就是“十年寒窗”的苦书生，好在自习室的电风扇给力，吹了一会儿就能驱散掉身体上升高的温度。
　　学校也许是考虑到夏季的高温状态，特地开放了教学楼的空调，于是自习室霎时间空下了不少的地方，只剩下寥寥的几个人在安静的翻书，在自己的路上挣扎，甚至昨天还发现了一个大二就在准备考研的学妹，说起她要去的那个大学，我是没有抱有奢望，吃饭的时候听完了她自己规划的人生路线，不由得肃然起敬，对比起来，四年的时间，我好像除了混成一根老油条就没了别的长进。要让我说说老师们出试卷的侧重点我还能有点用武之地，真要有些什么真才实学，我还真不行。
　　不过我一向是认为，任何的打算和计划都会被现实给搅乱，于是跟随了道家的“顺其自然”的观念，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规划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可以减少一些慌乱，也更明确前进的方向。那就是我向往的有理想有动力的地方啊。
　　最近蚊子在寝室大放鸡汤文，昨晚上夜谈会说起的就是“不怕别人比我优秀，只怕比我优秀的人比我更努力”，全寝室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起自己看见过的那些大神们，各个都是让人仰望的程度。
　　而我遇到的那位大二的学妹，就是所谓的大神们，甚至还做好了风险分析，设计了几个不同版本的计划方案，剩下的就是时间的推移和执行。
　　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我一直都处在有些迷茫低沉的状态，也许是身边站在高处的人太多了一点，作为一个太过于平凡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在等着自己。
　　命运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你没去真正面对的时候，永远充满着至少两种可能，当你打开那个盒子，就只剩下上天为你准备好的那种结果。
　　自习室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因为阴冷潮湿的缘故，到了夜晚就会聚集很多不知种属的蚊子和昆虫，要么吸你的血，要么在皮肤上放毒，所以花露水就成了必要的常备品。我正在挣扎着捕捉那只总是围绕着我的蚊子，却总是被它灵活的躲开来，正在它停在手臂上千钧一发之际，手机开始一阵接着一阵的震动，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那只瓮中之蚊敏感的察觉到了，迅速的桃之夭夭，只剩下原地咬牙切齿的我。
　　是何方妖孽，竟然阻挠我捉蚊子的大业。
　　点开手机，看着那些感叹号，先是给了我一个大冲击，这是什么情况，再一看那句话，眉头深深的拧起来，今天也不是情人节，为什么这么多人跟我开玩笑呢？
　　还是说，这是真的。
　　接着，我一直处在一种呆滞的放空状态。原来被命运的流星拳击中是这种感觉，一种令人眩晕的幸福感充盈了整个心灵，甚至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做梦感，于是，我做出了一个漫画主人公经常会做的动作，伸出手，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然后慢慢的松开，手臂上的痛觉让我发现这好像真的是真的。
　　差不多到十点半了，我以飞快的速度收拾了书包，火速的奔回了寝室。
　　背着书包就坐在电脑前面，开始点开那个网页，鼠标的滑轮慢慢往下滑，接着眉头越来越皱，心底开始腹诽自己是不是被耍了，不过我也没大声声张自己做过这件事啊，到底的时候才看到了最后一名的那个位置，周惟深三个字有些像梦境一样出现在官网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定格住了。
　　“深深，你中邪啦？”苏琳推了一把我的肩膀，却发现我像个木偶一样慢慢了摇晃了下，奇怪的站在我旁边，还穿着刚洗澡出来的睡衣。
　　因为最近都在奋战考研的缘故，寝室的同胞们都回来了，我和蚊子就此告别了独守空房的孤独感，夜谈会也有了当初的氛围，心中不由得生出那么一阵欣慰的感觉。
　　我的视线在那电脑屏幕上迅速的扫了一眼，终于回过神来，抬头望着苏琳，“暂存提交包括提交的意思吗？”
　　这个哲学观念深深的难住了我，我一直以为就只是暂存一下，现在看来，排除本年级本专业还有另外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的可能性之外，这四个字好像包括提交的程序。
　　“包括啊，暂存和提交啊。”苏琳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了洗衣服的洗漱台。
　　这么大一个馅饼从天上掉下来，差点把我给吓蒙了，我记得当初填的时候好像还是在截止的前一天，甚至一些关键的资料都没附上去，怎么就入围了呢？
　　“深深，听说你进了A大的夏令营啊。”一个很大的声音从外面喊着进来，简直是扩音的程度落在了我的耳朵边上，然后视线在我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一下，一阵大力拍了下我的肩膀，差点没把我的骨头给分离了。
　　蚊子这一个实习下来，体力倒是锻炼得不错，可以媲美职业运动员了。
　　于是，在这个晚上剩下来的时间，我们都在围绕着“狗屎运”这件事情进行激烈的讨论，我则开始认真思考起在这之前的那些坏运气，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运气积累”，换句中国的古话叫“否极泰来”，之前，我的运气真是不要太背，连续在上班经过的学校走道上，同一棵树下面被不知道什么种类的鸟滴了三次鸟屎，还在坐公交的时候很背时的丢了张二十块的大钞进去，后知后觉到下车才发现自己丢错了钱，还有那次失利的心理咨询师考试，这一定都是上帝为了把我的运气累积到这一次。
　　夏令营意味着可以先一步和老师进行接触，还可以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也算是一次免费的大学旅行，因为来往的车费都是可以报销的。不过，夏令营的开展大部分是真对保研学生展开的，不过对于考研学生也是有很大的优势，在心仪的导师面前好好表现，老师同意给你留一个名额的话，就有了很大的希望，更何况，下次复试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紧张。
　　可是，这后面的专业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填写的情况，专业选择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能选择别的，只好落在了唯一那个能选的专业上，但是却不是我真正喜欢的方向。
　　但愿能换。
　　“那你决定要去A大参加夏令营了？”虞世南最近正悠闲的练习吉他中，这就是招来恨意的正确方式，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先去试一试，当做去游学几天。”要真是没什么后话，只能当做是一场旅行啦。
　　“什么时候？”我看向旁边那棵正在盛开的花树，却不知道是什么种类，草地上掉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暗夜的空气里飘满了游动的淡淡香味，像是一个个细小的花的魂魄分散开来。
　　“8月26左右。”比其他学校的夏令营都晚一些。
　　“我有个学校也是26号左右，到时候一起去啊。”他侧过来的脸上带着微笑的神情，眼睛像是黑暗中被擦亮的黑曜石，闪烁着绚烂的光泽。
　　秀色可餐。这四个字刚在脑海里闪现出来，肚子就开始咕噜的响应了，引来一阵低笑声，风还在草地上肆虐的拂动，整个盛夏漫长的夜晚却已经告一段落，黑暗中的那株花树枝头，粉色的花瓣颤悠悠的掉落，铺开一时芳华。
　　那是无数个夏天中的一天，蝉鸣消退了痕迹，炎热也不知所踪，晚风无声的吹拂着树梢头，引来一片簌簌的响声，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了空气的琴弦，奏出令人心安的乐章，混合着温柔的和弦，前所未有得让人心尖微微震颤，像是有那么一段节奏重叠了起来，于是，整颗心都被消融在这个夜色里，沾染着这一天的标记，被完好的保存在时光的图书馆里，等待着日后某一天来翻阅起这一天，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