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我有你》向意晚

26、文倩二

　　一夜心绪杂乱，翻来覆去无眠。
　　黎明将至的时候，温乔睁开双眼，身后是紧拥着她浅眠的云深。
　　她瞪着双眼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云深动了动，有微微转醒的迹象，她心中已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然而清晰之后，她出乎意料地冷静。
　　像往常一样起床梳洗，然后妥帖地安排计划中所有的事情。
　　“温乔”她越显得平静寻常，叶云深就越是担心。
　　“云深，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好不好？”她转头对他浅浅微笑，语气是不容拒绝地坚定。
　　叶云深没说话，只凝眉看她。
　　温乔与他对视着，态度俨然坚决而强硬。
　　许久，云深似败下阵来，只听空气里他淡淡地应了一句：
　　“好。”
　　他几乎是负气的应允，却让温乔眉目含笑，她走过去踮脚亲了他一口，脸上的笑意灿若明花。
　　叶云深见她这样，终是无奈失笑。
　　早上刚到公司，许贝贝就一阵惊呼地冲过来。
　　“乔乔？”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特地多看一眼时间。
　　“可以啊，今天这么早过来？”
　　按道理，往常的这个时候，她大小姐不是应该在路上吗？
　　“嗯，有些事情。”温乔心不在焉道。
　　似是发现温乔心情不虞，许贝贝眨眨眼睛，却蓦然瞥见她有些憔悴的神情，惊讶道：
　　“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温乔摇摇头，目光在大厅梭巡一圈，转而问她：
　　“市场部在哪儿？”
　　许贝贝没多想，指了一个方向。
　　“喏，南大门那边转角就是。听说这阵子他们部门业绩不错，好像今天要搞庆功宴呢”她随口补充道，话音落下却见温乔竟抬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乔乔？”
　　她诧异，下意识跟上去拉住她。
　　“哎，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还没问你呢，去市场部干嘛？”
　　“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是么？”许贝贝有些狐疑地松开手，调侃道：
　　“你这样子有点像去砸场子的”
　　哦？温乔顿足。
　　谁说她今天就不是去砸场子的？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朝许贝贝摆摆手，扬长而去。

　　市场部的确沉浸在一阵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温乔走到那儿的时候，隔着透明的玻璃窗还瞧见里面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笑谈。
　　市场部接待的员工见她面生，满面微笑地迎上前来。
　　温乔不待她询问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找文倩。”
　　“是负责策划的文经理吗？”
　　温乔想了想，点头，“应该是。”
　　接待面色歉然，“很抱歉，女士，文经理还没来”
　　是么？温乔看了一眼时间，果然是今天自己来早了。
　　然而并未等她想好是留下来还是直接走人，眼前的接待视线越过她看向她的后方，面上旋即浮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来。
　　“文经理，有人找”
　　温乔闻声眼睫一颤，她慢慢地转过身，眉目清淡地看着来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落在市场部门前的走廊，不远处有容颜姣好的白领丽人缓缓走来。
　　由远及近的窈窕身影，容貌由模糊到清晰，许是也看见了她，踏着高跟鞋行进的脚骤停。
　　两人就这样隔着满长廊的明媚日光相互凝望，谁也不曾开口。
　　许久，温乔移开视线，逆着光阴站在原地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如波。
　　“文倩，好久不见。”她道，抬起手似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时间，偏了偏头，
　　“这个时间应该不忙吧？我们喝杯咖啡？”

　　最终的地点是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这个时候的这个点，馆内的人出奇地少。
　　有侍者送来浓郁的咖啡，温乔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坐在她对面的文倩似乎有些局促，见侍者躬身离开后，她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端正了坐姿。
　　“乔乔，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她试探着问，似是不经意。
　　温乔笑了笑，目光落在杯沿上方氤氲聚拢的热气上，淡声回答她：
　　“我也是看到部门开会人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才知道我们在同一个公司。”
　　她笑意盈盈，面上没有半分的不对劲。
　　“哦，这样啊”文倩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无话。
　　寂静中，温乔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上，对面的女子还是那样的整洁美丽，一如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喜欢浅笑的女孩。
　　可是，时间终究还是在她们之间布下一道遥远深邃的鸿沟，八年之后的此刻，她与她面对面坐着，明明是彼此相熟的人，然而当初那份以心相许的亲昵却早已冥冥之中荡然无存。
　　“阿倩”她突然开口唤她。
　　久违的称呼似穿透这过往数年的时空隧道响在耳际，文倩握着小铁勺的指尖下意识一颤，心口陡然酸涩胀痛起来。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温乔盯着她的眼睛仿若云淡风轻地问出口。
　　对面妆容精致的丽人刚扬起的完美笑容有那么一瞬凝滞，然而却在温乔带着打量的目光下很快地压制，依旧不紊不乱道：
　　“什么话？”她移开目光，微微笑道：
　　“我们许久没见过了，我当然有许多话对你讲。”
　　“这样啊”
　　她四两拨千斤，温乔似也不着急，只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一旁的包。
　　“既然如此，那就长话短说。比如你可以先和我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温乔缓缓一笑，从包里将那一沓被牛皮信封包裹严实的照片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上。
　　文倩放在胸前的一只手骤然攥紧。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视线从桌上的信件掠过，眸光轻闪，看向对面浅笑的温乔。
　　“什么意思应该我问你才是。”
　　温乔笑了笑，
　　“你不应该向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属于我和我兄长的照片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我男朋友的桌上吗，寄件小姐？”
　　她话音落下，果见对面端淑而坐的丽人脸色僵硬，惨白如纸。
　　那么一瞬间，温乔心中的感觉复杂到难言。
　　其实，在来这儿之前，即便是她们并肩而行的一路上，她不是没有犹豫过，也许一切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昨夜的思绪太过混乱，所有关于辰安的记忆翻涌而来，她没有精力再去考虑其它，只是因为想起辰安就非常非常难过。
　　可是一夜过来，当所有的情绪平息，她很难不去猜想是谁拥有这些旧照，又为什么会寄给与她关系亲密的云深。
　　所以，会有这些照片的还能是谁呢？
　　她以前亲近的朋友，屈指可数。
　　她不傻，当然知道那个人把照片独独寄给云深是什么意思。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猜忌更令人心生龃龉的事情吗？
　　而且事实的确证明，命运与她开了极大的玩笑。
　　她在心中始终拿捏不定的那个人的确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文倩在她的目光怔愣许久，垂眸落在手中已经有些冷掉的咖啡上，笑笑：
　　“温乔，你也许误会我了，我连你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温乔也随着她微笑，眸色却骤冷。
　　“阿倩，你应该明白，以我的能力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来证明这份快件到底来自哪里？”
　　文倩脸上的笑意凝结。
　　“你也更应该清楚，如果不是我拦下我男朋友的插足，你现在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还可以坐在这里和我面对面地谈话。所以，我们不妨开诚布公一点。”
　　温乔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陡然冷下来。
　　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又有顾客走了进来，然而来来往往的侍者招待似乎没有人发现她们这里的剑拔弩张。
　　过了许久，文倩的目光终于沉下。
　　“的确，是我做得又怎么样？”她放下手中的白色咖啡杯，脸色神情从未有过的冷然。
　　温乔眸光清淡地落在她身上，平静地仿若波澜不惊。
　　“你的目的是什么？挑拨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对你有什么利益？”她问得直接，没有半分的犹豫与不决。
　　“目的？利益？”文倩自嘲一声，“我们之间过去现在唯一的纽系就是辰安，我为什么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看着对面眉眼清冷的女孩，面上是近乎苦笑的神情。
　　“温乔，你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你们出国八年了，八年后你独自一个人回来，但是他却没有回来。为什么？”她近乎偏执地看着她。
　　温乔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几近癫狂的面目神情。
　　似乎也觉得自己情绪太过波动，文倩深呼一口气平静下来，看着她笑了笑，
　　“你离开他了是吧？为什么？他那么爱你，爱到我都下决心成全你们了，可是你为什么抛弃他独自一人回来了，而现在又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他从我心里夺走？”她几乎是咆哮出口。
　　温乔冷眼看着。
　　原来这就是她费尽心思想要挑拨她和云深的原因，居然会是这样可笑又可悲的理由。
　　可是，八年过去了，在那些不可轻易提及的疼痛往事里，文倩又凭什么以为自己是受到伤害最深的那个人？
　　温乔哂笑一声，轻讽出口：
　　“阿倩，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会有所改变，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地自私自利，对任何人任何事充满戾气与棱角。以前你是我的朋友，我从未说过你任何的不是，但是现在我们这样的对峙，估计连最平淡的陌生人都做不了了。所以我有一句话必须要说，纵然这句话已经迟到了好多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女子恍如无动于衷的面上，一字一句近乎冰冷道，
　　“辰安是我兄长，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而当年的事情，你凭什么以为我不恨你？”
　　文倩在她话落后讽刺一笑：
　　“兄长？温乔，你和简辰安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吗？抢走他的人是你，现在抛弃他和别人在一起的人也是你，你又凭什么恨我？”
　　凭什么？
　　温乔内心微讽，眸光紧紧攫住她几乎是毫无歉疚的神情，那压制了许久的情绪这一刻终于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一样再也无法遏止。
　　“文倩，当年的事情最清楚的人莫过于你。如果不是你，辰安怎么会出车祸？我们又怎么会在学业正好的时候出国？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年纪轻轻身体机能遭受大窗，连个小小流感都足以令他整夜难受不安？如果不是你，他又怎么会连梦想都没有来得及实现便撒手人寰，他还是那样帅气年轻啊？”她语气冰凉，近乎克制隐忍，然而眼底分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破茧而出，从双颊悄声滑下。
　　温乔闭了闭眼睛，泪水纷然而落。
　　“如果不是你，我的养父母又怎么会痛苦不堪？而我，又怎么会失去这世上最好的简辰安”她近乎沙哑地痛斥道，紧握杯子把的指尖就如她的脸色一寸寸发白。
　　文倩却全然呆滞住了。
　　许久，她似缓过神，
　　“你、你说什么？辰安他、他怎么会，不可能，一定是你骗我”
　　文倩紧盯着她，眼神微凉，“温乔，你不必说这些话来骗我，这掩饰不了你抛弃他的事实”
　　温乔没再出声，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与立场去在乎她的情绪，也更不愿意再过多地面对这个间接害死辰安的人。
　　墙上的电子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垂直的角度，咖啡馆里异常地寂静，许多视线若有似无地朝她们这边探来。
　　许是因为刚刚的动静太大，连着刚刚领着她们坐下的服务生正立在不远处踌躇着要不要走过来。
　　温乔平静地擦干脸颊上的泪水，拿过一旁的包。
　　“文倩，当年的事情我的养父养母和我并没有追究，这是我们对你最大的宽容。你已经伤害了我的亲情与友情，现在我绝对不会容忍你再来伤害我的爱情。这样寄件骚扰的事情如果还有第二次，我会考虑用法律的方法来解决”
　　话落，她不再犹豫，拿过包起身便要离去。
　　文倩却突然唤住她。
　　“辰安，他真的、真的已经死了？”她近乎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温乔脚步一滞，却没有回答她。
　　“今天之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只丢下这最后一句，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开。
　　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