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录》风之岸月之崖

69、最后聚，出嫁日

　　水东华入了京城，但是在这里的几日下来，再也没有半点关于无双的感应，水东华自己也猜不透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胸口传来的闷堵，让水东华觉得无双的……情况似乎也不太好。

　　他受伤了。

　　凤琛的一掌还有那一鞭子，虽然没有要了凤明玥的命，但是却也让凤明玥内伤不轻，加之密室那种地方，潮湿阴暗又不透空气，在里面被关了不过短短一天，凤明玥的身体就吃不住了。

　　凤明意被他抓着手，扯不开，就干脆在这里陪着他。

　　石床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被褥，凤明玥整个躺在里面，身形小小的，脸上的面具也被凤明意取了下来，他额头冷汗，脸色苍白，额心处的那朵红莲，愈发鲜明而妖冶，凤明意看着，不禁伸手轻轻碰触。

　　凤明玥微微拧起眉头，却没醒来。
　　凤明意看他如此，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声，他想起十三年前，凤明玥刚刚回来的时候。

　　那时冬天。
　　凤琛也还不是太师，他刚回了朝廷，正是被皇帝宠信的时候，凤府门前，瘦瘦巴巴的一个小孩子，站在门口抹泪呜咽着，哭得很是厉害，凤明意听到吓人回禀，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衣，整个脸都藏在里面。

　　“你……”凤明意惊讶于他的面容，有些不敢确定。

　　小孩似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凤明意一眼，立时就哭得更加伤心，凤明意忍不住，刚问他两句话，小孩就抽噎着说：“哥哥……哥哥不要我了……他走了……”。

　　“你哥哥……？”凤明意迟疑着，他在小孩面前蹲下，没忍住，将小孩拉近怀里轻轻环住：“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月牙……我叫月牙……哥哥给我取的，可是……他把我送来这里就走了……”。

　　月牙。

　　凤明意呢喃着这两个字，正在思索着这个孩子的身份，凤琛便回来了，他看到门外的两人，脸色瞬间阴沉至极，他甚至是锐利的眯起了眼，盯着月牙：“你怎么在这里？”。

　　月牙很怕他，立马朝着凤明意身后躲去，不敢再说。

　　凤琛撇了月牙一眼，转身便朝大门走近：“让他离开这里”。

　　“爹……”凤明意急忙将他喊住，小心翼翼的问：“您知道……他是……？”。
　　“他不是”凤琛冷冷，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走。

　　但这三个字，却无疑是给了凤明意明确的回答。

　　月牙……就是他当年被凤琛丢掉的弟弟。
　　那时候凤明意说不清楚心里是个感觉。

　　他眼睁睁的看着凤琛怀了弟弟十年，看着凤琛被人当做妖物四处追杀，看着凤琛一点点摒弃所有，最后包括丢弃这个弟弟……

　　当初的凤明意到底年少，他对弟弟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血情，再说这个三弟，是他们兄弟中与凤琛长得最像的人，凤明意哪里舍得将他丢下？最后他还是把月牙带进府里，并且给月牙取了个新的名字，叫凤明玥。

　　凤琛对这一切全都知道，他默认着凤明意的举动，默许凤明意将凤明玥三少的地位奠定，可是他又能狠心的对凤明玥视若不见，如果凤琛能再狠一点，或者是在当初就决绝的把凤明玥赶出凤家……也许、这世上只会留下那个胆小爱哭的月牙，而不会有今天这个心狠手辣、却让凤明意恨不起来的凤明玥。

　　十天的时间，很快便过，这十天里，凤明玥的身体消瘦了不少，凤琛的权压，让凤明玥在这里根本就无从抵抗，再有为了避免凤明玥反抗，而被凤琛派来的修士在旁看守监督，凤明玥更是连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他只能像个木头一样，被人精心打扮着。

　　凤明玥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成禁脔，随意压到欺凛，那种淫---邪的目光，让他浑身都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就像是通过他在看着凤琛一样，这种被代替的羞辱更让凤明玥怒火中烧，可是现在呢……现在他被自己的父亲逼着，要去嫁给别人！还光明正大的嫁出去！而他自己却束手无策！

　　被定了身，不能动弹，可凤明玥依旧浑身筋脉都紧绷着，他眼底隐现了血丝。

　　凤明意进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穿上了大红的嫁衣，红艳艳的颜色，在衬托着他被人精心描绘的面容，使得他比往日更加妖冶十倍，只是那眼中的血丝……让凤明意一阵心疼。

　　“明玥……”当着弟弟的面，凤明意从来都不敢喊他月牙。

　　凤明玥不能动弹，他只能转眼，恨恨的看着凤明意：“我恨！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做兄长的维护不了自己，也许什么时候还会再捅自己一刀，做父亲的从来不在意自己，随时都可以插自己一刀……

　　凤明意盯着他看，眼见到他眼角发红，却依旧满脸的倔强，凤明意轻叹一声，吩咐：“我有话要单独跟三少说，你们都先出去”。

　　“这……”奉命看守凤明玥的修士有些为难。
　　凤明意冷颜看他：“怎么？如今我弟弟远嫁了，连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不给了吗！”。

　　那修士略一迟疑，这才交代一声：“那请大少爷抓紧时间，若是耽误时辰，太师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凤明意不耐烦的应了一声，这修士才领着众人走了。

　　密室里，不过须臾就变得静静悄悄。

　　凤明意走到凤明玥身边，长长叹息一声，突然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小月牙……”。
　　“你别碰我！”凤明玥被他僵硬的抱着，整个脸都埋在凤明意的胸口，他话音闷闷的，透着明显的沙哑：“不要给我机会，否则来日我必定会杀了你！杀了凤琛！将你们施加给我的折辱百倍千倍的要回来！”。

　　凤明意拍拍他的头：“不管父亲待你如何，你始终都是我的弟弟，即便将来你要杀我，我也认了，当年……若不是我将你留下，你也不会是如今的样子……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也许流浪再外，即便是过如蝼蚁，恐怕也比让你留在这里来得快活……”。

　　凤明玥狠狠咬着下唇，呼吸粗重着没有回应，他是不是在强忍着哭意，是不是又在一个人将所有的悲痛全都独自吞下，凤明意都不敢说，最终凤明意也是长长一叹，衣袖下，似塞了东西给他：“月牙……这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出去以后，别做以卵击石的事，父亲身边能人很多，你杀不了他，别回来……记住，别回来自投罗网了……”。

　　兄弟最后的相聚，也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吉时到了，外头的人又返了回来，凤明意只能站在密室外，看着凤明玥被他们带上面纱，盖上所谓的盖头，带出密室……

　　让凤明玥出嫁雪岭山。

　　凤明意不知道凤琛是怎么打算的，他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但是这条路，对凤明玥来说，却铺满了荆刺。

　　前途迷茫，他……能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