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夜》妖精尾巴

1、Section 1

　　那些已经过往的感情。
　　黄昏醒来，黎明死去，深夜里绽放的蔷薇花。
　　擦肩而过的相遇，又是年年年年等待，唯一亲密的记忆，是痛彻骨髓的温柔。

　　我没有想过红色可以如此温柔，在深夜不开灯的时候，薇安坐在窗台上，靠着木制的窗格子，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让人迷惑得睁不开眼睛。她拿着一瓶酒晃晃，倒出来半杯，对着月亮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我从数学模拟题中抬起头，偷偷看着薇安。她手上的酒瓶子已经有了好些年月，玻璃上是细碎的裂纹和未擦净的灰尘，然而月光给了它神奇的魔力，让它在这个夜晚，也好像那坐在窗台上的女人一样，神秘而魅惑。
　　“别盯着我看，小孩子不能喝酒的。”薇安不抬头却也发现了我在看她。
　　“我只是在猜这瓶酒又是哪一年的古董。”
　　“1776年法国皇宫的宴会剩下来的，我在那老商人的酒窖里淘到的。这个杯子呢，”薇安转动着手里的那只酒杯，我才注意到那酒杯微微发着绿色的荧光，映出酒的颜色就像血一样。薇安的语气漫不经心：“是我在徐先生的私人博物馆里拿来的，13世纪波斯人进贡的夜光杯，本来一套有五只，辗转到现在仅剩了两只，一只在英国皇家博物馆里，一只就被这老狐狸藏着。”
　　她无视我惊讶的表情，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的宝物可不该被藏起来。辛辛苦苦造出来，就应该让人享受的，对不对。”
　　“哦。”我早知道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不用指望会发生什么平常的事情。她不是一个小资。她过的是大资的生活，举手投足都价值连城。所以我只是点头，翻翻书：“嗯，我在想，语文课上老师讲过了关于葡萄酒的诗……”
　　没有抬头，我却感到她在无声地笑了。我在她面前的每一件事，都显得那么幼稚无知，可是有什么办法，谁叫她是世界闻名的珠宝大盗，而我，还是个正在准备高考的学生。

　　第一次遇见薇安是在半年前。那天，所有的电视节目都在报道：珠宝大盗Vivian回来了，向市美术馆发了预告信。全市近三分之一的警察都被调动起来了，这个城市向来治安良好，而美术馆里多得吓人的古董是全市人的骄傲，警察局长在电视里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传说中的珠宝大盗Vivian会失败，那就让他败在这里！
　　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了。打开房门，房间里是一如既往的黑暗，有淡淡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这栋旧公寓的十七层楼，本来就该是暗淡、安静的。然而今天，我分明在窗子上看到了一个剪影——谁站在窗外？
　　月光下那个女人回过头，暗红色的长发有着华丽的光泽，脖子和胸前挂着大串的钻石，配上她鲜红色的衣服，异常耀眼。
　　“现在的高中生怎么这么晚才放学。”她的语气毫不经意，好像现在的状态，不是她站在十七层楼的窗外，鬼一样地惊吓刚刚放学回家的我，而是她很体面地坐在我家客厅里喝茶一样。
　　“嗯……今天考试。”我把书包从肩上甩下来，紧紧捏着书包带子靠近过去。她胸前的钻石反射着月光，明晃晃的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这个突然出现在我家的人，正带着一种仿佛她才是主人的嚣张看着我，我吸了一口气，笑，说：“你要喝茶还是咖啡？”
　　这句话终于让不速之客的表情有了一些改变，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带着那种好像看见了什么古董宝物一样兴奋的眼神——或者说，是小孩子看见可爱的小动物那种新奇得想要冲上去的眼神——看着我，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有礼貌！”
　　“我只是觉得，不管你是不是来做客的，都不要站在窗外吧。”
　　“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家门么？”
　　现在的情况我没选择吧？我在心里叹了一下。不过，确实，眼前这个人即使是坏人，也不是一个能让人拒之门外的人，毕竟她……相当的漂亮。或许红色和月光都有一种魔力，让人看第一眼，就彻底失去理智。
　　窗外的陌生人笑了一下，这时我听见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好像有人追来了，”她没回头，却对我伸出手，“要不要去玩一下？”淡淡的，玩味的笑容挂在嘴角，仿佛最艳丽的红色蔷薇在黑夜里绽放，我紧紧盯着她嘴角边一刹那的温柔，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警车已经在楼下停下来了，警察在下面喊着什么我听不清的话。突然心中的冲动，我握住了她的手。
　　“哇啊啊啊啊啊！”我感到身体失去了重心，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窗外。那个人居然就这么跳下楼去！灯光迅速在我眼前闪过，划出了眩目的光线，眼前是迅速放大的警车和人群，我惊骇得忘记了闭上眼睛——
　　突然手上的力道把我拉起来，我感到自己好像飞机紧贴着地面抬升一样，一下子被拉上了高空。抬起头，我看到了红发的女人拉着我的手，她背后是巨大的滑翔翼，白色的翅膀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仿佛一只巨大的雪枭，轻灵地掠过了包围这里的警察。
　　“是不是很刺激？”等地面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小，她问我，我抬头看她，却感到了柔软的发丝拂过我的脸。
　　“你经常这样飞？”我问。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我必须喊出来才能让她听到。
　　“在这个城市是第一次。我也是今天刚刚到呢。”她对我眨眨眼。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你是珠宝大盗Vivian？”
　　她放声大笑，笑声嚣张得让我有些尴尬。“你有些时候很迟钝哪。作为朋友，你叫我薇安好了。”她对我短暂一笑，我意外地发现她有一双鲜红色的眼睛。隔着深夜冰冷的空气，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我感到紧张。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美。”她的声音很轻地在我头顶上响起，我低头去看下面的灯火，点点的灯光从鳞次栉比的高楼中透出来，公路和立交桥上迅速行驶的车辆像是流动的光彩，让这城市的夜晚变得异常生动，我们正飞过大桥，斜拉桥的钢索上布满了闪烁的霓虹灯，桥面的灯火照得江面一片繁华。
　　这样的夜景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即使没有在这个角度看夜景，我也很少在晚上观察这个城市。作为一个好不容易熬到高三的学生，从小到大的生活，总是公式化的单调。而今天，我发现这城市好像被赋予了一种神奇的魔力，就像刚才，月光下薇安对我伸出的手一样，让人停止思考，瞬间沉迷。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我家做例行搜查的时候，我正咬着牛奶的吸管收拾书包，而薇安坐在桌子前，很悠闲地往面包上抹黄油。
　　“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警察叔叔问我，完全忽视了那个正笑咪咪的切面包的“可疑的人”。
　　我呼啦呼啦地吸着牛奶，直到警察的脸色变得跟牛奶一样难看，才抬头，说：“我不知道啊，昨晚很早就睡了快高考了呢——”
　　“乖，早餐要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学习哦！”薇安把面包塞到我嘴里，摸摸我的头，好像我是个小学生一样。警察叔叔的眼睛有点湿润。“高三生就是辛苦啊！你姐姐真好，当年我高考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体贴的姐姐，就不至于——”他光顾着感慨，忽略了我快被面包噎死的痛苦表情。
　　就这样，薇安理所当然地把我家当成了她的“落脚点”。每次她偷来各种奇怪的宝物都往我家放，虽然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出她到底放在哪里。
　　一个人住十七楼，真的要小心，因为哪一天，就会有怪盗光临。